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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定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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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谁也想不到,洗丹之术,失灵了。
那颗妖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接近心远,就会跳跃着离开,根本不可能,跟心远的灵丹融合。佟先生也不明就里,反复试验了很多次,依然无法洗丹,反而激得那颗妖丹有了脾气,原本蓝色的火焰中,竟有几丝变成了淡红色!
佟先生知道,不可再试了,妖丹变红,便是要爆丹的前兆,一旦妖丹自爆,方圆数十里,都会化为尘埃。
不仅如此,那妖丹上的戾气,仿佛更加深厚了一些,佟先生原本断定,再有一次,便可洗净戾气,现在,却没有把握了。
别无他法,他们只好带着心远和那颗妖丹,回到北靖王府,将妖丹锁进容器里,稳定下当前形势,再做商议。
“先生,这是为何?”徐步云又是焦急又是绝望,极力稳定住自己的声音,问道。
佟先生摇摇头,说:“具体的,我也不知,但听说,既是千王之王的妖丹,便多少会沾染一些千王之王的脾气,估计是发了脾气,再不愿配合。”
这解释实在差强人意,徐步云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半晌,他才开口问道:“可有办法?先生请尽快,江心远,并没有多久的命了。”
佟先生微皱眉头,说:“怀国古籍记载一法,要以妖兽鲜血浇灌妖丹,那妖丹方可平定,要每日浇灌,直到妖丹完全变成蓝色,方可成事。”
徐步云的眉头皱的更紧,几乎拧成了疙瘩,焦急的问道:“需要多久?”
佟先生摇摇头,回答:“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时间。”
洗丹之术,只是古籍记载,数十年来,并没有人尝试过,到底需要多久,谁都没有定数。
徐步云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事情,谁也没有把握,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看了。
这段时间,北靖王府很是混乱,北靖王徐漠北死了,徐步云假做哀痛欲绝状,说他父亲,是被妖兽害死,说兽王之死,让妖兽开了灵智,竟然会设下陷阱,引诱徐漠北深入兽群,被害了性命。本来,北靖王之位,为尚国世袭,徐漠北死了,徐步云理应成为新的北靖王,但他却一边痛哭,一边说,他与妖兽不共戴天,妖兽之灾一日不除,他一日不袭位,如此,不但使旁人深信不疑,还要对他赞不绝口,称赞他不但是孝子,而且心怀苍生。
这事情,秦宇辽却是丝毫不相信,他不相信,没有兽王,仅靠普通妖兽,能够杀死一个灵台级别的修者,他猜想,徐漠北多半是发现了徐步云的秘密,被灭口了,但是,他对此事并不关心,徐漠北既然能被人杀死,便是弱者,弱者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反复对自己说这句话,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想要忘记心远,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他回到宁王府后,几天几夜一言不发,日夜不停的修炼,开始时不眠不休,甚至不吃不喝,后来纵然是高阶修者的身体,也扛不住如此折腾了,他便好歹吃些东西,想要浅眠一会儿,却总是在梦里,见到那动人的笑容。
宁王府没有人敢劝,这种事情,从前也曾发生过几次,怀国一战过后,是他们见过的第一次,也是最厉害,时间也最长的一次,更糟的是,那时他身上还有伤,他却豪不在意,没有丝毫停歇的修炼,好像是一只不知道什么叫疼的怪物,任凭伤口撕裂,血浸透衣衫,他依然不停下动作,好在他的恢复能力,比一般的高阶修者更强,即使如此闹腾,伤口也能慢慢愈合。这情形持续了很久,等到怀国那条流淌着鲜血的河流慢慢恢复了清澈,他才开始逐渐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自此经常做噩梦,梦见怀国三十万兵士,化成三十万鬼魂,叫嚣着向他索命,梦见蓝色的,不祥的,散发着酒气和妖气的断魂烧,梦见满眼的鲜血,和那条血色的河流,梦见樊昇死后,那冰冷的尸体,和空茫的双眼。
如今,这噩梦有了新的内容,他一睡着,就会梦见浑身是血的心远,对着他笑,他的笑容没有丝毫褪色,人却已经,在鲜红的血液中逐渐融化,最后消失不见。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仿佛有一把刀,插在心口上,随着每一次心跳,越插越深,他只觉心口绞痛,这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钻到骨头里,无论如何无法摆脱。
一生中只有两次这样痛过,第一次,是小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和母亲,被妖兽活生生吞食。
原来,这才是最深刻的痛,只要心还在跳,就永远无法摆脱。
“秦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天,欧阳钦听说了宁王府的异样,风风火火的跑来,只看到秦宇辽,在挥汗如雨的,挥舞着那把龙潭血。
即便是数日未休息,他的刀法依然迅捷有力,凶猛而不乏灵动,那把刀,仿佛跟他的灵魂融为一体,由着他尽情挥洒,欧阳钦看呆了,他觉得,秦宇辽若有心想杀他,绝对一刀就够了,断然不会需要第二刀。
他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见秦宇辽在翻那些怀国书籍时,忽然猛的站起来,低声念叨了句:“洗丹。”,便御刀飞去,再没了踪影,之后听说徐漠北身死,他其实有所怀疑,但此时,秦宇辽却已是一言不发,什么都问不出来。
秦宇辽见他到来,稍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收起龙潭血,一步一步,缓慢的向欧阳钦走过来。
欧阳钦看清他的样子,更为吃惊,短短几天,他竟然瘦成这个样子。在高阶修者中,秦宇辽原本就是偏瘦的,又只穿黑色的衣服,将那原本匀称而结实的身材,硬生生显出几分单薄,但此时,他却是真的瘦了下去,颧骨都比从前更加突出。不单是瘦,人还极憔悴,浓重的黑眼圈分外明显,连平素冷厉尖锐的目光,都微微有些涣散,欧阳钦实在猜不到,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宇辽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冷冷的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欧阳钦心里有一百句话想要反驳他:不是我找你什么事,而是你到底抽了什么疯吧?妖兽之乱还没有完全平息,前几天还有三两只妖兽袭击北靖城,就跟你宁王府隔了一堵墙,你都不管一下!害我半天才搞定,要是你在,两刀就解决了!我本来以为你在家睡大觉,谁知道你在发疯啊!到底发的什么疯啊!
以上种种,他都憋着没说,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秦兄,发生了什么事?”
秦宇辽看看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两道目光仿佛钉在他脸上一般,欧阳钦很不自在,觉得他是不是在判断,如果要一刀剁了自己,用什么角度比较合适。
最后,当欧阳钦被他盯得几乎冒出冷汗时,他终于说话了,这话说的很是艰难,而且驴唇不对马嘴,欧阳钦根本想不到,他为何会说这句话。
他问欧阳钦:“你有没有,爱过别人?爱到,愿意为了他,粉身碎骨,千刀万剐?”
这回,换欧阳钦沉默了,不但沉默,还像秦宇辽刚才盯着他一般,盯着秦宇辽,想要确定,面前这个宁王,是不是被掉包了,其实是个假冒的。
看了半天,看不出任何破绽,而且,即使宁王能够假冒,龙潭血却只有一把,刚刚那把刀,是如假包换的龙潭血,绝不会错。面前这人,真的是秦宇辽。
可是,这话是他应该问的吗?他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算了,他就算正常时,也跟神经错乱差不多。
欧阳钦想了想,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身为富家公子,跟他眉来眼去的千金小姐并不少,偶尔也能左右逢源,把酒言欢,他爹也曾劝他,选一个娶了,还给他推荐了几位,但他却觉得,至今,还未遇上那个能够相伴终身之人。
粉身碎骨,千刀万剐?
这也太吓人了吧?
欧阳钦打了个冷战,终于,摇了摇头。
秦宇辽的目光中,竟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欧阳钦很意外,他以为,他只会砍砍妖兽,砍砍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方面的追求。
难得秦宇辽在这方面有点开窍了,总得说点什么,于是,欧阳钦眼珠一转,打开了话匣子,说:“噢,我是没有,但有人有过,著名的《柳絮传》,就是说一个叫柳絮的女子,为了夫君,宁愿散尽修为,跟鬼王同归于尽的故事,还有,《飞鹰刀》,是写一个叫飞鹰的刀客,为了心爱的女子,断了刀,改行当跑堂的故事,还有还有……”
他一口气说出七八个名字,都是一些当红小话本,他曾经看过,遇上精彩的,还曾经熬夜看过,觉得其中情节跌宕起伏,感人至深,催人泪下,而且多少会有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他越说越来劲,甚至觉得秦宇辽妄为男人,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哪天要带他到欧阳府,让他开开眼界。他正在纠结,要怎样把他骗到欧阳府去,却见秦宇辽忽然,站起身,取过面前的茶杯,一口喝干里面已经冰冷的茶水,疲惫的双目中,忽然再次冒出灼灼的火焰。
秦宇辽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欧阳钦,应该被问的,是他自己。从前,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可是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活着,总要有什么目的,否则还不如像樊昇一般死去,从此无牵无挂。
想到心远的笑容,他的心便疼的抽搐,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好像那里有一道伤口,从来未曾愈合。
心中的伤,已经太多了,而心远,又何尝不是伤痕累累,心和身体都是。
他想到这里,心中又是狠狠疼了一下,他咬咬牙,召出龙潭血,仍是不发一言,一人一刀,飞驰向遥远的天空。
“秦兄,你去哪儿?喂喂!大白天的乱飞什么!”欧阳钦在他身后一通乱喊,却根本无济于事,他原地愣了半天,意识到秦宇辽可能是去了极遥远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便垂着头,悻悻的往回走,心中又是懊丧又是纠结。
原本不吃不喝不睡觉,让他一劝,变成飞走了不知去哪儿了,欧阳钦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劝好了还是没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