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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色风衣 “那日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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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指令游戏有些特殊,为期三个月哦!”刚刚“神”牌获得者,也就是许崇春此时正坏笑着告知众人,对面组的男生也是同样的说辞,除了“神牌”的两位指令者和“魍”牌的执行者知道指令,其余无人知晓。
当然,三个月后谜底揭晓的时刻,那种剥丝抽茧的快感,不是更有意思吗?
在坐的人心底都暗暗记住了今天的事,等待三个月后的游戏结果。
唐星河还是风轻云淡的混迹其中,除了许崇春知道她现在背负了一个巨大的任务外,应该没有人能看出端倪。
待到聚会结束,不少人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嚷嚷着继续嗨。少许几个人也累了,挥手告别。唐星河肯定也想快速退场,可惜这么个有时限性的巨大炸弹在身上,她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知道吗?在熟悉的人面前,譬如同学,好友,家人,若是他们起哄,你会很难拒绝一件事。因为人的虚荣心和劣根性在作崇。
这等好机会下,唐星河率先开口:“宋同学,你方便送我回家吗?我今晚不住宿舍,之前在学生会核查记录的时候看到你家离我家比较近……”
“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
这一番话几乎无懈可击,又不是故意叫你送回家,只不过顺路,而且美人开口,正常人都我见犹怜了。
“方便的。”宋溱挑了挑眉,把话的主语权抢了过来:“那我先送唐同学回去了。各位玩的开心。”
唐星河预料到宋溱会答应,但是他的回答,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所以愿意送她回去,还是仅仅因为想要早些逃离聚会找个措辞?
她突然不知道回应什么,只好低着头糯糯的说了句谢谢。然后跟着宋溱离开。
秋天的夜风很凉爽,而且出奇的温顺,吹拂在脸上就像是冬眠的小狐狸慵懒的翻了个身,毛绒绒的大尾巴尖扫过般。落叶跟着风在唐星河的脚边跳起了华尔兹,伴随脚步声,有种说不出的柔情。
路灯将走在一旁的宋溱的身影拉的修长,他在外侧,而唐星河走在内道,那一秒她不知道为何对这么普通的小举动感到有些开心。
“唐同学,我的影子很好看吗?”清冽的声音打扰了唐星河的思绪。
她嘴里的话不受大脑控制,脱口而出,
“好看。”
……
啊啊!该死,她今天是不是酒精上脑了啊啊啊啊!
“不是,我是说……是说……”她胡乱摆摆手,可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
宋溱看着刚刚在聚会上还精致完美行为举止没有一丝错误的唐星河同学,现在却像只勉强睡醒的小狐狸,还炸了毛,怪可爱的。
他也鬼使神差的开口:“你,不会是想追我吧?”
“……”
“诶?”
唐星河的瞳孔瞬间放大,微卷的睫毛翘的高高的,仿佛也在表示震惊。
这个男人,怎么比她还莽撞!?
看唐星河这个样子,宋溱只好干笑两声,
“开玩笑的。”
这会唐星河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不再是自己装个迷糊,示个好就能解决的对象,这怕不是,一场苦战啊。
意识到这点的唐星河决定还是先闭嘴,毕竟提前被人看出破绽在恋爱战争里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两人间又恢复了沉默,静谧的街道,霭霭的夜色中,有些气氛像经年的酒酿般发酵。
唐星河想抬头看看星空,可又觉得这个姿势未免有些奇怪。于是她又决定还是低头吧。
这回可以看到两人的影子在奶黄色的路灯下都一晃一晃的,她垂挂在大腿旁的手的阴影和身形融为一体,但是影子似乎比她主动多了,在这水泥地上和宋溱的影子暧昧不清。
唐星河倒吸一口冷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了,不然她还是去找许崇春自认没本事算了。
宋溱在一旁倒是没有那么多动作,他还是一言不发,嘴抿成一条直线,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气质清冷,着草色风衣,只一个精致的侧面,而那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傲然,让唐星河的心动周期快了两拍。
不注意看路的后果是什么?
唐星河亲身经历为我们证明。
“啊……!”她的脚上的平底鞋一点也不争气,在路面小小的断枝上一打滑。
她又结结实实摔进了某人的怀里。
这回,她可没低头,而是四目相对,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灯光下眼角处的清亮泪痣,就微细的一颗,不偏不倚落在正正好的地方。
果味的鸡尾酒混淆在对方暖醺的鼻息中,一点一点撒在她的脸上。
那人的手很绅士的握成拳而没有直接触碰到她敏感的腰,眼睛里是微不可察的隐忍。
最后的最后,她只听到宋溱无可奈何的轻笑:
“第二次了,博物馆少女。”
腰际传来轻若鸿羽的触碰,可那人却依然自若,转眼便神色无虞。
“谢,谢谢……”唐星河赶紧稳住重心,直起身,不动声色的移离宋溱两步。
宋溱倒也没有继续捉弄她,随即站在她的身旁,继续一步两步的往回家的路走。
深秋的夜比起寒,更多的是丝丝凉意,顽皮的钻进人的衣袖中,不经意就寒颤的哆嗦。
“唐同学。”耳畔卷入一道沁凉的声线,她转头。
预料之外的身形靠近,唐星河整个人都被揉进阴影中,肩上不着痕迹落下了重量,蓦然间,电流从心肺附近横穿而过,带着对方体温的草绿色风衣已出现在她的身上。
“谢……”
“唐同学,你今天跟我道谢的次数有点多哦。”他的话含着玩味却不轻佻,说的时候已经和她保持了安全距离。
她的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的了,直至宋溱把她送到家楼下,还晕乎乎的。
“唐同学。”
“啊?”
幻听似的一句,
“明天见。”
待到整个人已在卧室中时,唐星河才勉强回过神,她愣愣的坐在床沿,漂亮的小腿安分悬挂着,似乎周围还有沾染在衣服上挥之不去的木质馥奇香调。
唐星河的酒精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低头抱着怀中的小王子卡通抱枕,葱白的手指滑着网购页面。
搜索栏莫名出现了“绿色”的关键词,她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急匆匆跑进浴室,用透骨的凉水扑面,出奇的冰凉刺激着她的太阳穴,她抬头,圆镜中的人肤色白净,遗留的水渍丝毫不影响美感,唇色依旧饱满水润,最重要的是
——满面绯红,宛若春花。
“糟糕。”
……
幸亏唐星河手机中保存着闹钟,第二天才没有睡过头,不然错过早上八点半邓老的课,她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被吸引,朝向唐星河。
一身黑白相间的格子长裙,套着灰棕的毛绒背心,领口针脚平整,气质知性温婉。
唐星河开口冲已经帮她占好位置的许崇春歉意的笑了笑:“抱歉啊,来晚了。”
许崇春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根本没在意,她比较想知道的是,昨天宋溱送唐星河回家的一路上,有没有碰撞出什么小火花?
“诶,星河,昨晚?”
“别问。”想到这唐星河没好气的蹙起眉:“问就是不记得。”
行呗,看这副样子估计是发生了点啥,不过看唐星河吃瘪的样子许崇春自己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个游戏是她挑起的头。
“好吧……那,”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之前你那副作品《博物馆少女》吗?邓老认为你可以……”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昨晚连同着展厅见面那次的回忆潮水般涌来,她想死的心沉了两分。
她硬生生的扭过头,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抱歉,我不记得了。”
许崇春赶紧闭嘴,她觉得自己要是再问下去,唐星河颇有要把她千刀万剐的错觉。
不过唐星河终究是没有跟她追究,这样的唐星河,许崇春越发觉得不对劲。
但,她不想说,那便算了。
许崇春认识唐星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开始,便结了缘。
友情中也分主动和被动,高中的唐星河比现在沉默多了,哪里是这副交际花的模样,曾经她活脱脱是冰山的象征,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
若现在的唐星河像红玫瑰,娇艳欲滴,令人沉醉想接近。那年少的她就是白蔷薇,冷冷清清的白色调。
好在许崇春打小就喧闹,她生平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揭露一个人的真面目。
没错,许崇春觉得唐星河那会就是装,装高冷装冷清,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和团支书。
她故意接近她,相处着相处着,倒变成了真心换真情,她发觉,唐星河的性子就是这样,天注定的,而她许崇春就是想跟她当朋友!
少女间的友情来去也快,可许崇春和唐星河的友谊已经长达五年之久。自从高三毕业暑假经历那件事后,唐星河便突然转变了性格,大一开学就拉着许崇春偏要去参加学生会,去竞选学生会的职位。
本觉得唐星河在那种情况下性格开朗些是好事,但后来隐隐约约发现,她像变了个人。记忆中,那个冷淡不爱说话的纤细少女模样越发模糊,好像唐星河本就该如此被众星捧月,而她流连其中馥郁绽放。
刚刚唐星河那副似乎被打击到不想说话的无言模样让许崇春着实怀念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她不会逼着过问,毕竟当时连唐星河变了性格她也没怀疑,人嘛,总归在成长,遇到对的人后伤痛被抚平,再加上少女情节爱胡思乱想也正常。
唐星河当然不知道一旁的许崇春已经脑补了一万字小长篇。
她不说话只不过是在思考,当下情况是她出师不利,那么,下一步,应该如何发展?
……
午后的秋阳还是灼人,窗外霞蔚云蒸,落叶缤纷。唐星河闲的自在,在寝室里翻着学校官网的活动安排,看着看着手指突然在一个界面停了下来。
志愿者活动:我校于2020年10月28日~11月8日组织20名不固定学生前往“归来”儿童福利院……
唐星河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这条消息,心中一阵翻涌,往昔并不愉悦的那些记忆片段偷摸探入神识。
她索性闭眸,多缕不够听话的鬓发漏下,余晖透过,在她肤色上留下金黄的光斑。
“诶?唐星河你怎么突然换喜好了?”许崇春的声音撞进思绪,如梦方醒。
“啊?什么喜好?”她不解。
“喏。”许崇春伸出手指了指寝室里唐星河床位附近的几处角落。
“多了好多绿色的装饰物。”许崇春歪起一边的嘴角:“你怎么一下子这么喜欢绿色?”
唐星河一时语塞。
她的大脑瞬间宕机,自从宋溱把她送回来的那晚开始,路灯下身着风衣的修长身影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又令人牵挂,还差点一度替代那些灰暗的回忆。
“明天见。”
说好的明天迟迟未见,脑海中预留的空白忽被填满,不自觉浮现出一句话:
“那日撞见你,草色风衣,自后私宅摆设便换了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