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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次公演预备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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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筝这个名字谢齐然上一世就叫过,只不过是在后宫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叫的。可如今不过与谢齐然重逢两日,这个名字他唤的顺嘴,沈筝也已经听的很顺耳了。
可是真当谢齐然再度欺身而吻,沈筝却不觉得心动,而是漫天而下的悲伤。
她不敢了。
沈筝既不敢信谢齐然的话,又不敢去戳破这个幻象。
她只好沉默。
因此自她被谢齐然从小厨房领到马车上到此时此刻,沈筝都一言未发。而谢齐然也是如此,未曾言语,只是紧紧握着沈筝的手。
马车上的颠簸让沈筝有些不舒服,她随手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帘子就被沈筝放下。
她大喘着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又掀开了帘子。
又被放下。
窗外并没有吃人的老虎,南临江的河水因着昨日的夜雨漫上河堤不少,原本清澈的南临江也变的浑浊。沈筝所坐的马车沿着河岸而行,湿意夹杂的泥土的气味迎面扑来,低垂的柳枝打到马车上橼,新绿色的春景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可在这莺飞草长的盛景之下,沈筝却从柳枝的缝隙处看到了成片而过的船舫。
沈筝心下大骇,再也顾不上其他,她抓住谢齐然这根救命稻草,扒着他的胳膊问道:“你......方才不是说南临选秀取消了吗?怎么还......带我过来了?!”
谢齐然本是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被沈筝一唤,只好睁开眼,略显疲惫的回道:“密旨到的晚了,叶县令来不及通知。”
原来是来不及,沈筝舒了口气,试探道:“那你这是亲自去宣旨?挺好挺好。”
沈筝的惧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谢齐然把一直握着沈筝的手换到了一只,看着手心的水渍道:“既然来了,怎么也得替皇兄把把关,这场选秀办下去也未尝不可。他宫里的妃子我见的次数不多,但多少也有些印象。”
谢齐然是什么人,心思重的像是快要躺在棺材板里老头,沈筝的心刚从高处落下,就又被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你玩我啊?!”沈筝紧攥着手。
“现在知道怕了?”谢齐然说,“骗她们说自己是丽妃妹妹的时候,不觉得害怕?”
“我我...我...”沈筝支吾半天,却又泄了气,“我就是求一时快意,没想那么多。”
“丽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前些日子明里暗里向他探问的人并不少,你以为那群秀女是真的傻,不会去托人验证你身份的真假?”
骗人是快意一时,整人是快意一日,沈筝并不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可她相信这群散尽家财也要进宫的女子就算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拼了命地讨好她。况且她虽是挂牌执教,但教的却是真本事,保她们过选秀是不成问题。
这样,就算她们进宫后同丽妃询问,那也得把她当成个神秘的贵人。
可要是谢齐然临时插上这一脚,那结果可就未可知了。
“我向你保证,我就图了点财,没干别的。”沈筝举起了被谢齐然握住的手,信誓旦旦道。
谢齐然笑了笑,马车刚好停下,她便笑着将沈筝牵下了车。
“随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筝这个老师当的是否合格。”
选秀的地点是南临江上的阁楼,沈筝踏着木梯而上,吱呀而作的声音随着她的心跳一路响上去,直至高处的平台。平台约有五尺之高,自上而下望下去,五颜六色的船舫绕着阁楼,煞是好看。
这是南临选秀的习俗,秀女要经由两轮选拔才能面圣。
第一轮是众秀女站在船头,由皇上初选面相姣好的女子。经由这一轮被选上的秀女才有资格来到阁楼上,但却不能抬头,皇上从不见容貌的女子中选好身材符合心意的,这才算是第二轮结束。
而由此留下的秀女便有资格在阁楼上与皇上共用午膳,而后由用膳时的表现给予名分。
层层选拔下,能进宫的女子样貌身姿尽是皇上心悦的,而沈筝就是这密网之中的漏网之鱼。
既没长着让皇上垂涎的脸,也没有着娇弱的身姿,她恐怕就是皇上给后宫换换口味的一个棋子。
坐到高台中央偌大的圆桌上,沈筝慌乱之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谢齐然从桌上的罐子中取了一颗杏脯,放到了沈筝口中,道:“阿筝,选妃不是小事,不如你亲自来初选,差错小些。”
沈筝一甩头,把口中酸甜的杏脯摔倒了地上,斩钉截铁道:“不了,我不选!!!”
谢齐然把挑选秀女的一匣子圆滚滚的玉石放到了沈筝眼前:“后宫的人还是你熟。”
“我不!”沈筝推了回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谢齐然拿起一个玉石对着木栏外五彩的船舫眯了眯眼,轻笑一声,语气越发随意:“阿筝,我没见过多少后妃,更不知道你收了这下面哪些人的银子,若是我选错了,莫要怪我。”
沈筝侧过头,吐了口气,从凳子上跳起来夺走了谢齐然手中的玉石。
“取消选秀不好吗?择日等皇上过来选不好吗?非要多此一举?!”沈筝并未冲着谢齐然骂道,而是拿手指数落着下方繁多的船舫。
“我在这里。”谢齐然把沈筝气得发抖的手指握住,指到了自己的心口。
“我敢骂您吗?”沈筝没好气道,“我就指着秀女骂你两句罢了,要不然王爷一发脾气,再让我娶了那群作天作地的妃子们。”
“怎么?”谢齐然扣住沈筝的手腕,“不是阿筝自己说只图她们的财,没干别的吗?”
沈筝的泪险些就留了出来,都说是罪魁祸首不见棺材不落泪,可沈筝只觉得她作的孽,是谢齐然死命挺着,不看到她出丑的那一刻,绝不落泪。
“你非要看?”沈筝最后一次确认了结果。
谢齐然点了头。
“行吧,那你做好准备。”沈筝拍了拍谢齐然的肩,把玉石匣子郑重地捧了起来。
玉石投下的位置是船舫顶部罩着的彩布处,沈筝投石的技术并不高,有一半的玉石都直愣愣地落在了河中。被选中的秀女高兴地跪下谢恩,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层层叠叠地回响在楼阁之中,沈筝把满盒的玉石投完,泄了气地瘫倒在圆桌上。
“宣秀女上阁楼——”侍卫浑厚的声音压过叽喳的女声,在阁楼上响起。
罗裙拖地,秀女们提着颜色各异的长裙拾阶而上,就算低垂着头,沈筝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些每日在她耳畔聒噪的旧日后宫嫔妃。
“不用选第二轮了,时候不早了,直接过来用膳吧。”
谢齐然挥手屏退了在旁记录的文官,阁楼之上只留了下了他和沈筝及二十余位秀女。
入选的秀女并不能坐在圆桌之上,而是应当坐在下方不远处的矮桌上。风水轮流转,当年坐在圆桌下方的矮桌末位处的沈筝已然摇身一变,成了上位者。
秀女们笼着水袖,在矮桌前站定后,整齐地行了礼。
“民女拜见王爷,王爷万安。”
此言一落,沈筝悄悄舒了口气,看来谢齐然并没有打算冒充皇上来选秀的意思。
可是她这口气从肺腑之中运转了几个来回,刚刚有探头的意思,就又被秀女的另一句话打回了肚子里。
“民女拜见王妃,王妃万安。”
沈筝一口气吞进肚子里,她连打了两个嗝。沈筝紧捂着嘴,歪头附耳于谢齐然处,惊魂未定地质问道:“什么王妃?谁是王妃?王妃是谁?你雌雄同体是吗?”
谢齐然微笑,目视前方,说:“当然是——”
“你”字的唇齿刚刚碰上,还没发出音,谢齐然就被沈筝一把捂住了嘴。沈筝喘着粗气扫了一眼下方的秀女,见她们还是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时,才放下心,她扳过谢齐然的身子,瞪着杏眼,竭力压住自己的音量,低声道:“先斩后奏?你就动了动嘴皮子说了几遍娶我,我就成了你的王妃?”
谢齐然的嘴被捂着,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不是?好好好,那你解释!解释不清楚的话你自个儿就是齐王妃!!”
谢齐然点头。
沈筝却还是不敢放开他。她见矮桌上竟有了跃跃欲试想要抬头的秀女,瞬间便慌神,圈着谢齐然的身子就钻到了圆桌之下。
厚重的帘子将他们和外面的秀女分隔开来。
两个人坐在地上,沈筝抬手悄悄将背对矮桌处的帘子掏开了个缝,光从其中透进来,清晰了彼此的视线。
谢齐然身材高大,虽然头顶已经紧挨着桌面,可上身还是要向后倾斜。沈筝的整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谢齐然便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看来阿筝是觉得娶你这件事嘴上说说太简单,想要从我这讨些实在的?”谢齐然平躺着,脖子微微向上,视线向下看着沈筝道,“选这个地方,倒是挺别致的。”
啊啊啊阿阿阿筝你妹啊?!
沈筝右手撑起来,把原本别在而后的头发放下,垂在谢齐然的脖颈处,做作的语气道:“阿然,如果我会武功,你现在就已经是南临江的一缕冤魂了。”
她的头发随着从缝隙处传来的风前后摇摆,沈筝满意地看谢齐然轻闭上了眼,补充了一句:“还得是个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