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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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城，丞相府。
府里养的下人并不多，今晚丞相设宴，开席之前便折腾了许久，宴毕后他们又是一通忙活，进进出出了数回，才把院中摆着的菜碟收拾干净。
虽然摆宴席辛苦些，但是少爷从南桦游学回来了，府里上下脸上都是一片喜色，连被迫派到厨房帮忙的兰夏也是笑盈盈的，她手上利索，舀过一瓢清水洗着盘子，听到了脚步声，头也未抬，指着水井边的空地说：“先放那，都是些油腻的菜碟，我洗完这些，要烧些热水才能清理干净。”
端着盘子的小厮很少见到兰夏露出这样的笑容，不由打趣道：“兰姐姐，晗少爷回来了，看你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兰夏擦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认真地借着光抹干了最后几滴水渍，笑着回道：“晗少爷回来了，是府里最大的喜事，我自是得笑了。倒是你，平常一副笑模样，怎么今天兴致不高了？”
小厮撇了撇嘴，叹道：“老爷不是说晗少爷还要在南桦待两年才能回来吗，提前了这么多日子回府，咱们可有的忙了。”
“晗少爷小时候是顽闹了些，可到底在外读了不少书，刚刚我打远处瞧了瞧，身量高了不少，样子也越发俊朗了。”兰夏放下了手中的活，笑眯眯地说道。
小厮被兰夏含着笑，带着向往的表情吓到，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提一句晗少爷，放下碗筷急忙离开了。
后厨院子里的门一关上，兰夏立刻收了笑，她举起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接着埋头干起了活。
待她把一盆碗筷都清洗干净，归置回位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月亮高高挂着，丞相府热闹了一天的聒噪声全都消散，整个院子安静极了。
兰夏把今日帮忙烧饭时藏起来的饭菜从灶台后面取了出来，抱着食盒去到了后院偏僻角落里的一间矮房。去的路上没有灯，她没带着灯笼，但路走了很多遍了，熟悉得很。
她叩了三声门，木门早就被虫蛀过了，她向来不敢使太大的力气，不过此刻，她叩门的手有了力度，震得门缝上的积着土都落下来了薄薄的一层。
屋中并没有动静，她不甘心，又敲了三声，“方平，是我。”
无人应声。
兰夏原地踱了两步，扒着门缝瞧了瞧，却见屋中一片漆黑，并不能看到什么。
就在她抱着食盒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门开了。
来人身上穿着宽大的袖袍，看不清颜色，只有瘦削的脸在月色下格外苍白。
兰夏盯着方平看了片刻，便立刻抓住他的袖袍，将人领进了屋里。屋中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分，她一进去，便不由打了个寒战。
“很冷，你过来干什么。”方平的声音一贯沙哑，此刻更甚。
兰夏从怀里掏出小半截蜡烛，打开食盒，将烛心凑到了最下面一层的炉子上点燃，凑近方平，将他全身上下仔细看了遍，没看到什么血迹后，她才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你这么久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又被老爷叫走了。”
方平扫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食盒，“我不饿。”
“你不饿是因为你饿出问题了，是病。今日府上好不容易做了这么多样式的菜，我为了给你偷这些，洗了不知道多少个盘子，还特意找了带炉子的食盒给你带过来。”兰夏坐在铺满稻草的地上，并没有把饭菜端出来，而是从食盒的屉中拿了一双筷子出来，仰着头塞到了方平的手中。
她皱着眉头，使劲拽了一把他的袖子。
方平站着看着许久，才握紧筷子坐了下来。
兰夏指着碟中的鱼片，低声说道：“多吃些这个，特别新鲜，运到厨房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我亲眼看着厨子杀的。”
“还有这份粥，加了药材的，能暖身子。”
方平握着筷子旧旧未动，兰夏并没有催他，只是委屈地挠了挠他漏在外面的手腕，眨着眼睛说道：“我一会儿还要趁着没人把碗筷还回去，你现在不吃，再等，我可就被发现了。”
“在府上偷东西，是会被管家打手心的。”她把手掌伸到了方平的眼前。
“你的手很冷。”方平低头看了一眼，道。
兰夏勾唇笑了笑，“你又没牵过，空口说的，不可信。”
方平的指尖动了动，抬手握过了兰夏的手。
兰夏愣了愣，但片刻后，她便敛了心神，手上传来的温度明明比她的还要低，她回握住，笑着说道：“还是你的更冷些。”
“别再来了。”方平侧过脸，把筷子交回兰夏的手中，松开了她的手。
“晗少爷回来了，我在他跟前伺候，以后想再过来也没那么容易了。”兰夏把盛着药粥的碗端了出来，拿着勺子搅了搅，接着说道，“所以你给我个面子，最后一顿饭，好好用了。”
方平的身子轻微抖了抖，随后转过来，不再看她，默默喝下了粥。
兰夏吐了口气，虽然有很多话要和方平说，但今夜实在没时间，她把碗筷收拾好，把角落里的铺在稻草上的床铺整理好，紧忙回到了晗少爷的宅院。
陆晗喝了酒，此刻正在院中嚷着，兰夏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小厮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抱着肚子低声哀嚎。其中一个见到了兰夏，忍着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兰夏跟前说道：“兰夏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晗少爷喝多了，谁劝都没用，非要找你。”
兰夏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小厮，问道：“晗少爷会武，你们不会躲躲吗？”
“这哪敢躲。”小厮捂住肚子，呲牙咧嘴道。
兰夏叹道：“那现在你赶紧出去躲躲，要是疼得紧了，明天我再去找老爷给你们请大夫瞧。”
她说完，便踏着碎步跑上前，拽住了在石阶上摇摇坠坠的陆晗。
“兰夏！”陆晗晃了晃脑袋，看到兰夏点了头后，他突然大声说道，“我找你了好久，我回来了，你都不在院里迎接我。”
“奴婢怕今晚宴席上的菜不合您的口味，去厨房帮忙了。”兰夏低头解释道，她身子瘦小，根本扶不住陆晗，只能用力撑着他。
她的解释也不知道陆晗听懂了没有，但是眼前的人倒是不再挣扎。她趁着这个机会，紧忙扶着陆晗进了屋中，引着他到了床榻上，“晗少爷早点歇息，奴婢去给您端热水。”
“用不着你，让他们去，你在这陪我就行了。”陆晗闭着眼，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兰夏无法，只好应了个是，打发跟着进屋的小厮去打水，自己则留在了屋中。
床上的人许是喝了不少酒，头挨着枕头，没消半炷香，就沉沉睡了过去，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万般滋味钻了出来，让她一时愣坐在床边，就这么盯着他，直到外面的小厮叩门，她才回过神，抬手擦了擦眼角，扭头朝外面喊道：“进来。”
“兰夏姐姐，热水端来了。”小厮放下盆，却未离开，而是看着兰夏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小厮紧忙道：“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现在吗？”兰夏试水温的手顿住，扭头问道。
“是。”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眼陆晗，慢慢开口道：“这水有些太烫了，晗少爷不喜欢这么热的水，找人再换一盆进来。”
“是，这就去。”小厮赶忙应道。
兰夏一直是晗少爷院中的大丫鬟，在晗少爷去南桦之前，她在府里的地位并不低，而且晗少爷总说不喜欢叽叽喳喳的丫鬟，院中除了小厮，就只留了兰夏一人。
府里上下全都明白晗少爷的意思，尤其是跟着一同侍候陆晗的小厮们，更是对兰夏敬上三分。
只不过后来少爷去游学的时候，不知为何，发了怒，竟没有将她一同带去南桦，而是留在了丞相府。府上的人都以为在南桦游学的这段时间，晗少爷早就忘了这个院中的丫鬟，所以今天厨房的管事才敢把她支到厨房干活，可晗少爷宴席一散，回了自己的院中，叫嚷着的竟然还是兰夏的名字。
刚刚也是兰夏来了，晗少爷才被劝进了屋。
几个小厮站在屋檐下，一个个面面相觑，拼命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兰夏，生怕惹祸上头，对待兰夏的态度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此刻屋里的小厮端着盆低头跟在兰夏身后出了屋子，在屋外守着的小厮赶忙低头道：“兰夏姐姐。”
兰夏扫了他们一眼，说道：“这么怕我做什么，我不会吃了你们，但是要是少爷明早醒过来，发现你们今晚上没伺候好他，你们都得脱层皮。”
她说完，便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灯笼，急忙去了主宅。
丞相府虽然简朴，可宅子是皇上赏的，院落多，去各个院子的路也远些，她走在路上的时候，最担心的并不是陆晗，院里的小厮就算手脚再不利索，擦个身子也总能干的来。
她最担心的是在废院里的方平。
粥喝下去的时候已经不太热了，而里面又加了药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药劲。她这样想着，步子迈的更大了些。既然陆晗已经睡了，她便能再去废院瞧瞧他了。
就在她要走进主院的时候，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躲到了院墙之外。
她的后背并没有靠着石砖，放在她唇边的手这么凉，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那双手渐渐松开了她，兰夏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方平。”
他没有让她转过身来，而是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哥哥王決给陆谦回信了。”
兰夏瞳孔一缩，声音不由自主发着抖，“信里说什么了？”
“我不清楚，”方平说，“但是陆谦要我五日之内杀了他。”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杀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