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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师兄弟日常 ...

  •   谢齐然回到阁楼时,张彦峯早已白衣长身负手而立,等在窗前。

      他抬头瞧了一眼小师弟有些发白的脸色,摇了摇头,还是让了位置,将身后摆着的酒坛漏了出来。

      “秦将军已然从军营出发,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到这,揪着你暴打一顿了。”张彦峯见谢齐然抿了抿唇,蹲下身子直接拔开酒塞就要往嘴里灌的时候,颇为为难地劝了一句。

      “他打不过我。”谢齐然在吞咽的间隙,头也没抬回了话。

      “我知道,”张彦峯长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这两个月是受什么打击了,上次去京城酒楼里瞧你的时候,还是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来了南临,算计来算计去,先是王決,然后又是秦靖,你这心思重得要赶上师父了。怎么,你当自己是只孔雀吗,非要抖搂处全身的羽毛给人家瞧瞧?情窦初开就坠入情网无法自拔了?”

      辛辣的酒入喉,谢齐然头一回觉得有些呛鼻,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左手向后撑住身子,右手虚搭在刚刚被他喝空的酒坛上,挪揄起张彦峯来:“就允许你下山开张,没日没夜地攒娶妻纳妾的本钱,我就不能正儿八经地为国事操劳操劳?”

      “诶诶诶,说什么呢?”张彦峯警告般指了指谢齐然,“娶妻就罢了,纳什么妾?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

      “这我可保不准哪天喝多了,酒后吐真言,把你在后山同我讲的那些‘豪言壮语’讲出来。”谢齐然轻笑一声,“雁风楼的张老板原来立下过要纳十八房妾,却坚决不娶妻的誓言。”

      “又来了,你就我这么一个把柄,骗吃骗喝没完没了了?”张彦峯拿纸扇挑起谢齐然搭在酒坛上的手,眯着眼皱眉道,“不过,这沈姑娘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痴迷,千里迢迢追到南临来了?”

      “王妃。”

      张彦峯见谢齐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兄赐婚了,你应该称她为王妃。”

      谢齐然语气中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张彦峯一愣,他连谢齐然都懒得尊称一声王爷,现在竟要她叫人家王妃?生怕自家媳妇跑了?

      这被莫名纠正的称呼让张彦峯突然想起自己一拖再拖的提亲之事。

      他尴尬地收回扇子,亲自替谢齐然掀开酒坛,递到他面前,用眼神示意他,纵容似地点点头:“赶紧喝吧,都是压箱底的好酒。”

      “师兄,你比我早下山,我却比你早走了一步,到如今,你也该成亲了。”谢齐然没接酒,反而诚恳道,“周家的基业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没必要拿自己去和周家比。”

      “雨樱和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你若是真想让我早日成家,就少给我惹事,替我也省点钱。”

      谢齐然无奈地摇摇头,继而郑重接过来,颇为认真地仰头喝了起来。

      张彦峯见着这么乖的谢齐然,恨不得立刻上手揉揉他的脑袋,他搓着手忍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这个把顺毛师弟变成炸毛王爷的机会。

      他上下打量了谢齐然一会儿,见对方正兢兢业业地灌酒,可那几坛到底是太多了,咽不下去的酒顺着谢齐然的脖颈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便忍不住埋怨道:“一直替你留意着秦将军,终于打探出了他的喜好,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拿到的药,你说送人就送人了。现在好了,你用这种法子引人过来,秦将军来了不揍你才是见了鬼。”

      谢齐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袖袍擦干了脖子上的酒,转身去拿另一坛。

      张彦峯彻底没了脾气,按他师父老人家的话,谢齐然这孩子看似乖巧,让练功练功,让背书背书,其实暗地里颇有自己的想法,他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与其说他是听话,不若说他是在想法设法让你们按着他的想法做。

      一开始他听到师父这么评价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半分呆懵的小师弟时,还不大乐意,后来才知道,原来还真的是自己眼拙,看人不准,愣是把一个山中称大王的老虎当成是只支愣着耳朵的兔子。

      他知道谢齐然不说话,是懒得与他解释,便仔细考虑起一会儿秦将军来了这,和谢齐然动起手来,他得搭进去多少银子。

      和田玉的酒杯,紫檀雕花的屏风,带着数十颗夜明珠的床梁,以及他花大价钱去找各地才子题的诗集......

      看来上门提亲的日子又得往后拖了。

      他太难了。

      张彦峯心痛于即将消失的白花花银子的同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谢齐然已然又喝光了一坛酒。

      他直接打断了谢齐然喝酒的动作,质问道:“你的扇子呢?”

      若说前几日是因为他受伤不能动武,扇子不在身旁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今天要实打实和别人打架了,却依旧没见到他扇子的半个影子,张彦峯有些发慌。

      “忘带了,”谢齐然灌酒灌得快了些,压了压向上翻涌的酒气,哑声道,“师兄借我一把。”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扇柄是空的,没有你的暗刃!”张彦峯急了,话音落下处带着半分颤音,“你怎么回事?支走了沈姑娘,又打发走了沉晔他们,如此不留退路,我当你有十足的把握。”

      “秦将军用的是长枪,就算你手上功夫再厉害,也不能赤手空拳去对它!”

      张彦峯又惧又怒,攥着折扇的手咯咯作响。

      “师兄,你多虑了,秦将军下手有分寸,不会真伤了我。”谢齐然朦胧中也感受到了张彦峯的怒意,软着嗓子解释道,“何况,我是激他来谈事的,又不是激他来练扇子的。”

      谢齐然不解释还好,如此一言,张彦峯立刻明白他根本不是忘带扇子,而是故意不带在身旁的!

      “那备一支在身侧又如何?”张彦峯咬着牙,恨铁不成钢道,“下山后,你越发自负了,你一个人武功再强,也是孤军奋战,自保的道理你是化在酒里喝了干净吗?!”

      张彦峯盛怒之际,谢齐然却没再和他解释,而是扯开外袍,将最后一坛酒往身上洒了些许,举着酒坛仰头喝干了最后一滴酒。

      张彦峯见谢齐然这个样子,恨不得上去扇醒他,却在见到他的眼睛时,心软了。

      他走过去,将满身酒气的谢齐然架起来放在了软榻上。

      谢齐然的胳膊压在他的肩膀上,并不沉,他刚要再次开口,就听见一声带了些许委屈的话从谢齐然嘴中含糊不清地吐了出来:“......师兄好...凶啊......”

      “你真我祖宗。”张彦峯吐了口闷气,“不带扇子就是你的错,玩这套没有用。”

      “......好。”谢齐然说。

      “好什么好?你现在就祈祷秦将军念在你是北梁王爷的份上,能在你和他谈条件前不动手!”

      “我都说了,他伤不到我,”谢齐然眼底慢慢褪去灌酒的醉意,声音也越来越低,“她不喜欢。”

      张彦峯没听清最后那句话,颇为不放心地把自己的折扇给了他,叮嘱道:“我现在就去门口守着,看看能不能将秦将军带着的长枪拦在门口,你拿着这把折扇,好好想想一会儿要同他说的话,把那些会惹怒秦将军的话全都给我吞回肚子里。”

      “......好。”谢齐然说。

      张彦峯走到门口的时候,谢齐然叫住了他:“师兄,过些日子就又要下雨了,你最好趁着这几日好天气着人去请你父母过来,替你提亲,别让周姑娘再等你了。”

      “怎么说开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张彦峯皱着眉头,教训起谢齐然,“你顾好你自己,今天全身而退,替我省点药钱,我成亲那日的红烛还能添上不少根。”

      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他不敢再造次,乖乖地听了话,支着脑袋去想了一会儿要同秦靖说的话。其实,他这么早就去接触秦靖,实在太过激进,他此举做的虽然隐秘,但早晚会传到丞相和皇兄的耳朵里。

      这样一来,上一世很多事情都要提前了。

      他那些不想回忆的噩梦终究还是要再过一遍,哪怕他再不想,也还是不得不走出这一步。

      盛世太平最怕的就是天灾和人祸,人祸谢齐然或许能够想方设法地避开,但是即将来的天灾,他却无处可避。

      但是他能做的也有很多,力挽狂澜可能有些过,但上一世他最遗憾的事情终究还是能在此弥补。

      像是要证实他的话,窗外渐渐开始布满了压得极低的乌云,谢齐然听到突然响起的雷声,一下惊起,略带昏沉地一步步走到了窗前。

      他推开窗户,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仿若在眼前漫布的云雨,而是离得很远的下方,那跳着,吼着,不停留着的南临江水。

      自他来到南临,这水就没有干净过,全都是带着泥沙的黄色。

      河堤修得很高,江水离岸边的垂柳还有数尺。

      谢齐然睁着眼,闭着眼,河水都会在他眼前不停地向东留着,一刻也不停息。

      他知道,这雨,不是解救干涸土地的甘露,不是灌溉连绵农田的泉水,更不是一个北梁的福祉。

      豆大的雨滴落下,被狂风吹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马蹄长嘶的声音从河岸旁传来。

      终于,秦靖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兄弟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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