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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好凶我哭了 ...

  •   磅礴大雨过后不一定是晴空万里,更有可能是依旧沉闷的沉沉黑夜。

      沈筝把玩着屋中的折扇已经快要有半个时辰了,她草草地陪着谢齐然用过饭后,便灰溜溜地去后院找了间外面看上去整洁的屋子,借着火折子的点点红光将屋中的一个烛台点亮。

      可视线清晰过后,她看到的却是数十个檀木色的箱子,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屋子中央。

      她稍一愣神,端着烛台凑近瞧了瞧,随后便兴致冲冲地把木箱一一掀开。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样式各异的纱裙,绣着金线的,镶着玉珠的,甚至还有挂着七彩羽毛的衣裙。沈筝看到这些衣裳,心中不由德生出几分窃喜。

      但这样的喜悦在看到最后一个木箱中成叠的纸扇时,却骤然凝固,定在了她在火烛之下的幽深的眼中,眼底的光芒本是闪动着的狡黠光亮,却在此刻蒙上了一层边界模糊又发散的乌云,将其中的欢愉全部掩盖。

      本是以为那些留下的衣裳是占了周雨樱的便宜,可现下看来,这些却是谢齐然的物件。

      她拿起最顶端的一柄素白纸扇,慢慢打开,前后瞧了瞧,宣纸白净,该有的墨,该题的词,改印的章,全都不见了踪影。不过说到底她的心思并不在纸扇上,抑或者并不仅仅在纸扇上,所以她发着呆不断开合着纸扇,心中想着的却是纸扇的主人。

      “我是来娶你的,阿筝。”
      “阿筝,我可以听你的。”
      “心知肚明的事,想从阿筝这里求得的都只有这一件——嫁给我。”

      “阿筝,周雨樱.....”

      如果在上一世,谢齐然但凡对她说些这样的话,信不信先放在一旁,她定是要想法子让皇上知道,削他的藩,治他的罪,最好流放他至蛮荒之地,好好吃些苦头。可这重来的短短几十天,却好像让她忘却了上一世的一切,包括她和谢齐然之间所有的隔阂。

      她刚朦朦胧胧地懂些男女间的感情,便成了高耸宫墙之中的一朵没有香气的海棠花。她不求能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女子,却也希望能在其中得到些什么,好让她不枉走进了这奢华又狭隘的金丝笼中。只可惜,她一步步走上了后位,拿的终究是个有名无实的凤冠,湮灭了她心中仅存的希望。

      初次遇到谢齐然的时候,正是她看似风光而实则满心失望的时候。父亲谋得了户部的官职,母亲封得了贵夫人,弟弟也给了厚禄,她更是成了六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沈筝到现在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对这样的风光毫无兴趣,她能穿后宫中最为精致的盛装,能用最为繁复的礼制梳妆打扮,更能让沈家从城中偏僻的小宅子换到王公贵胄的地界。虽然这些只是外表的虚无之物,可她做皇后能得到的至多也就是这些。

      别的,都是奢求。

      她不怕孤独,宫中佳丽三千,都不是什么自在的人,就算是皇上都宠,也不过是午夜梦回时床侧空荡荡的一个慰藉罢了。

      但她又和她们不一样,她有个枷锁般的身份,让她能时时见到那个眼中有着深不见底的月和怙终不悔的夜的身影,更能让她听到他时而深沉时而又明亮的嗓音。

      她做皇后能得到的至多也就是这些了。

      只可惜那人最后终究从可望不可及成了不可望抑不可及的人。

      其中希望化成失望的过程,苦涩二字还远不能够形容。

      回忆最为耗心费力,它让你在追悔莫及中追悔,在嗟悔无及时嗟叹。她重新来过后只敢揪着那些浓烈却又寡淡的事情回想,折腾折腾旧日嫔妃,逗弄逗弄身边的人,却从来不曾想过去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沈筝手中举着的火烛烧得只剩了尽头覆满烛泪的铜片,摇曳的光把灼热的温度全数渡给了她,虎口处针扎般的疼让沈筝堪堪回过神,一把将烛台丢了出去。

      可丢的方向却不好,恰是擦过她左手中的纸扇边缘。地上的火烛瞬间熄灭,可扇面上的火却片刻吞噬了干净的宣旨,直冲她的指尖而去。

      沈筝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中了邪,她不仅没有扔掉那张着血盆大口半数已沦为灰烬的折扇,反而用刚刚被烫的通红的手去盖那片火光。

      眼看火苗要爬上她的双手,忽然从半掩着的窗外打进来一颗圆润的玉珠,撞过伞柄,将光秃秃的折扇打远,落在了屋中靠近房门的地方。

      她只是一愣神,双手绵延的疼便让她清醒过来,她慌忙起身,想去踩灭那团火焰,却又被猛然闯进来了人骇在原地,不得动弹。

      一掌推开门,谢齐然带着湿意的鞋轻轻一踩,那火苗便没了气势,悄无声息地退去,留下满身冰冷的他和被烤的火热的沈筝。

      谢齐然不像沈筝一般,怔在原地,而是快步走上前,拉过沈筝的胳膊,将她踉跄地拽出屋子。

      他借着侧房中透出的烛光,皱着眉仔细瞧着沈筝被烧过的手,指腹通红,手背也紧紧绷着,泛着些许淡红色。

      院中有蓄水的水缸,可刚刚停下的雨将其中的水搅得有些混浊。

      他扯下方才沉晔帮他缠在腰间的白布,将有血丝和药粉的一端一把扯掉,双手攥着干净的一半浸入水缸之中。湿冷之意打着转往他骨血中钻,虽是不好受,可却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拎出白布四角,冷水便从下方缓缓流了出来,谢齐然见沈筝把手藏在身后,便压着脾气冷声道:“伸出来。”

      沈筝不动。

      “伸出来。”谢齐然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动摇,只是同样冰冷地快速重复了一遍。

      沈筝硬着头皮将她一动便疼得紧的双手举平,头侧向谢齐然的那边,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疼。”沈筝说。

      谢齐然终于放缓了半分语调,将从白布下滤过的水浇在沈筝双手之上,道:“不疼。”

      冰冷的水碰到伤处时并没沈筝想的那般蛰得发疼,反而稍稍缓解了灼烧的痛感,她不由放松下刚刚僵硬着的指节,抬眼瞧了瞧谢齐然。

      院中的回廊下一连挂了十几个灯笼,让她将谢齐然眼中焦急和责备的意味瞧得一清二楚。

      谢齐然的长睫微掀,撞过沈筝眼中盈着的泪水,又问道:“疼不疼?”

      沈筝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抿着嘴摇头。

      “不疼,”谢齐然拿白布再次盛了一捧水,又再次道,“不疼。”

      沈筝的泪水还是没忍住,在她想要瞪大眼睛憋回去时,滑了出来。

      谢齐然双手拎着白布,没办法替她擦去泪水,只好在心底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明天带你去雁风楼吃饭,让他们把所有样式全都做上一遍,好吗?”

      沈筝的泪水涌的更急了。

      谢齐然趁着换水之际,用袖口轻轻擦干已经留到了下颌的泪水,给了新的许诺:“江南最时兴的布料我明日亲自去买,把宫里的师傅请过来给你裁新衣服,好吗?”

      这些原本能让她欣喜不已的事情现下丝毫不能安慰她,反倒成了催她眼泪的东西。

      对着泪水束手无策的谢齐然只能在往复取水的同时,绞尽脑汁地去想上一世能让沈筝在深宫中笑出来的事情。

      实在是少的可怜。

      吃穿用度这些事情原来几句话便能说尽。

      直到沈筝双手麻木时,谢齐然终于停了下来,将白布一丢,把手上的水在衣袖上擦干净,快速搓了几下,待有了半分温度时,轻轻把沈筝脸上斑驳着的泪痕擦拭干净。

      他从酒楼中醒过来时,最愉悦的不是自己能重活一回,而是沈筝她能够平安喜乐地过完她的人生。他上一世离她之间仅有那一道高墙,便不能护她周全。重新来过,他只能想到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的法子来护她平安。

      可眼下看来,他的出现并没有让她过的更好。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无论是谁都不能阻他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陆家不能,皇上不能,社稷也不能。可是这个阻他的拒绝他的不愿意听他解释的人,却恰巧是他想相守的相伴的和全心爱着的人。

      世事弄人,世上总没有两全法。

      谢齐然把手放下,微微弓着身子,缓缓说道:“阿筝,我不逼你了,你不用忍辱负重勉为其难地当我的王妃了。你想去哪便去哪,你的银票我会十倍地还回去。”

      沈筝抽噎着看着他,泪水也渐渐停了下来。

      谢齐然也不知身上哪个地方叫嚣着在抗议,他被铺天盖地的疼痛裹挟着,微微用手撑了身子,继续说道:“我不会再跟着你了,但是阿筝,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试着忘了上一世的所有吧,无论是你查到的陆家的事,还是宫中嫔妃之间无休止的争斗,包括我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不好的话,都忘了吧。”

      这一刻,谢齐然突然意识到。在他心中,沈筝能有机会重来才应当是他最为庆幸的事情,而他自以为是地给她身边安排上了自己,不过是他的一己私心罢了。其实远离皇家的是非,才是她想要的。

      也应当是他应该去做的。

      谢齐然沉默了片刻,微微笑了笑,说道:“好吗?”

      沈筝屏着呼吸,推开了眼前的人。

      他说阿筝。
      他说不用当王妃了。
      他说想去哪便去哪。
      他说不会再跟着她了。
      他说求她。
      他说都忘了。

      他说好吗?

      好吗?沈筝?这样好吗?

      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好凶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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