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名词》沈清安

1、1

　　温然最喜欢的颜色是正红色，所以他的耳机是红色，记号笔是红色，血*液也是红色。
　　“你可以帮我止住这些红色的牛奶吗？虽然我喜欢它们，但是它们再这么跑出来的话，我会晕倒的，晕倒就没法画画了。”温然脸上挂着和名字一样柔和的微笑，嘴里却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我讨厌它们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出来，但它们是红色的，我喜欢他们。我无法控制他们，我讨厌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但我喜欢红色。”温然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若是能有人仔细听，就会发现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全他*娘的是废话。

　　他两手的手腕上深深的刻着两道皮开肉绽的血痕，鲜血顺着垂落的手滑下滴在地板上。“你可以帮我抓住幸福吗？”温然反反复复的重复这句话，不断前后摇晃着身子。“你这个小...男孩，怎么净给我添乱。”年轻漂亮的护士抓起温然的手臂往身边拽，从医药箱里取出药棉沾了酒精毫不留情的摁上伤口。“你可以帮我抓住幸福吗？”男孩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依旧执着的想要问出答案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帮你抓。”温然听完这句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如释重负般晕了过去。

　　“然然醒醒，然然...”“妈妈？”“你醒啦，来，吹蜡烛吧，这是爸爸和妈妈特地为你买的蛋糕。”温然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实木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两根蜡烛摆成了十字。他在梦境中下意识颤抖起来，为不知名的恐惧哭叫大喊。
　　“然然乖，不要动。爸爸是为你好，这种事情会让你成为大人的，这可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男人粗重的呼吸在他脸上喷洒过去，灼热的大手在白皙的皮肤上游走。温然吐了，吐的晕晕乎乎，像一块在砧板上快溺水的鱼肉，他尽可能的把自己蜷成一团......梦醒了。
　　父亲像鬼魂一般的身影久久挥散不去，母亲倒是没在脑子里停留多久。男人灰黄的烟齿随着嘴唇张合要露不露，他嘴里散发出来的臭味快把温然熏死了，病*床边坐着的和温然年龄相仿的男孩默默看着温然在梦魇中挣扎的样子，在他手中留下一张团成球的纸条。

　　红色的水滴到清水里，在浴缸底部形成一个小小的窝坑，温然用力的搓洗着皮肤，眼泪顺着眼角滴答滴答落在水中。太脏了，他心想，怎么能这么脏呢。肮脏到尘土里的自己也配对其他人动心吗？我早就没有资格做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温然甚至想把自己开膛破肚，连内脏都掏出来洗刷一遍。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恐怕连去做*鸭也没人敢要吧，温然为自己的想法乐了半天，抓起旁边钥匙形状的小刀切割皮肤——连用来思念所爱之人的物件都是偷来的，还真是贱。

　　温然起身醒来，深吸了一口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空气，拆开了手心里的小纸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203”，同一楼层的第三号房间。他尽可能地弄出大动静，引来护士咔嚓咔嚓的用工具解开温然的脚镣，淡淡的抛下一句“别再闹事了”一走了之。温然推开203号的房门，豪华的单人病房里坐着个小孩儿，正拿着蜡笔在白纸上涂涂写写。凑近了还能听到他嘟囔的话，男孩抬头，放下画笔直勾勾地盯着温然。“你好吗？我叫温然”“林简眠，我叫林简眠。”“你在画什么？”“...我看到你了，就在导医台的小房间里。”林简眠不断地点头，“你和我待在一起吧，我可以保护你不受他控制”。“他是谁？”“再见。”林简眠不肯再说话了，只是专心继续涂写，温然被这一通话绕的稀里糊涂，干脆起身走人。

　　温然离开后，林简眠将画笔一丢，哒哒哒跑到了温然的房间。原因无他，林简眠的房间里被安装了摄像头，有些话必须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才能说。“温然，你...”“你可以帮我抓住它吗，它太调皮了，我找不到它。”“它是谁？”“再见。”温然笑嘻嘻的把林简眠的话重复了一遍才切入正题。“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笑。你知道他是谁吗？”林简眠皱眉，“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很危险，必须待在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说着他就去拉温然的手，谁知道刚一触碰到皮肤，温然便凄厉的尖叫起来，逃进了卫生间咔嚓落锁。

　　等了快一个小时，林简眠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敲了敲门。“是我，别怕。”“你不要过来啊！”温然在卫生间里蜷成一团，漂亮修长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我不会伤害你，出来吧。”林简眠蹲着劝了半天都没见他有出来的意思，摇摇头走了。温然悄悄握上门把手，从门缝里往外窥视。确认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的开门出去。

　　好几天了，林简眠都没看到温然，就好像温然在刻意回避与他的接触。“这算是被讨厌了吗。”林简眠自嘲的笑笑，准备收拾收拾吃饭的时候去活动室堵人。“老躲着我*干嘛。”林简眠在温然对面坐下，温然闻言抬起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对面的人。有点像小仓鼠，林简眠想。“我没有躲着你，我在寻找我的幸福，你有看见它吗？”“什么幸福？”“…我不知道，它也许是一把锁，和我的钥匙刀是一对。”温然掏出口袋里的小钥匙放在桌子上。“想要找到他必须得离开这里。”“你想离开吗。”林简眠直直盯着温然看，温然把钥匙收回去，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温然就被通知可以出院了。他回到和妈妈的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上有水珠滑落。妈妈是不在家的，自从爸爸被关进监*狱后妈妈整天以泪洗面，一有时间就跑出去喝酒消愁，留有病的儿子一个人在家。温然打开了电视，窝在沙发上出神。林简眠...什么时候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