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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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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母亲,王燕当然也有舐犊之情,可即便四个都是自己的孩子,那也会有轻重之分的,这并不是说她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趋利避害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在一个丫头身上投入的精力再多,女娃再有出息,可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到头来,可不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嘛。
想到这,王燕眼角都湿了,心烦意乱的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糟心事一桩接一桩。
最多再有二十来天,高中就要放假了,也就是说她大儿子就要彻底的毕业了,想到这,王燕又翻了翻身,那么会读书的孩子,却再也不能读书了……
陆绎送完赵若涵回知青点的路上,他又想起来刚刚河堤上的那个小意外,那对野鸳鸯胆子倒是真大,野合这事情都干的出来,现在回想起来,那女人的声音还真熟悉,陆绎在仔细一想,原来是他们俩啊!
陆绎回到知青点的时候,他看了一个余得勇的床铺,果然不在,此时的朱建华在翻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的西游记,袁喜兵在低头写着什么,不用想就知道又是所谓的理化生那些。
在这个什么都错位的年代里,也许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自己去负责。
锦衣卫当久了,陆绎早就冷心冷肺起来,其他人做什么,又与自己何干呢。
收完小麦种红薯,生产队里没有一丝空闲,碍于陆绎父亲的曾经的地位,村长兼队长牛天生也私下里对陆绎照顾一二,比如隔三差五的安排陆绎和自己儿子一起到县里买东西,算是出公差,陆绎也欣然接受,并没有要表现出自己锦衣卫男儿的“铮铮铁骨”,一副非要和人民群众同甘共苦的模样,并不是他怕吃苦,而是觉得这种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这种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算是要当个农民,他也要当个技术含量高的。
和牛立新一起出到县城出公差,是陆绎最喜欢的,因为只有在县里,他才能得到和政府有关的最新的消息,虽然有时候,这些消息对大部分人是无用的,但是对陆绎来说却是除了科学知识以外最重要的,当一个人到了一个新地方时,最迫切的就是要如何更好的融入环境,更好的入乡随俗,诚然他陆绎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块土地上,总有一天,他要回到城里去,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世家子弟的交际圈,那些都是熟悉他的人,如果自己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也不允许自己处于如此糟糕的境地。
这次去县城,等办完生产队的事情后,陆绎如往常一样去先买了最新的报纸外,然后去淘了一大叠的旧报纸,有县城刊登的报纸,省城的报纸,人民日报等,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诗歌,价格也就比破烂高出那么一点点而已。
陆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报纸等物,这下好了,接下来十天半月的精神食粮不用发愁了,和朱建华他们几个知青喜欢看些小说不同,对于小说,陆绎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朱建华他们口里讲的小说要么是你侬我侬的风花雪月,要么是闭门造车的时代传奇,要么是打家劫舍的劫富济贫......这些杂书,对于目前的陆绎来说,没有实际用处,用他们知青的话来说,也就算得上是精神上的奢侈品吧,没有用的知识,摄入过程便成了累赘。
淘好报纸之后,陆绎还顺便走了好几条街,看看那些卖吃食的小贩都是集中在什么地方的,做这些还都是为了赵若涵那女孩,省的过几天到城里卖馒头的时候找不到地方,期间,还到供销社买了几块糖,准备回去给妹妹和若娟解解馋。
这些年来,赵若涵十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为此她从不敢有一丝懈怠,数年如一日,枕戈待旦,直到最后一门试卷交上去的时候,她才松懈下来,尽人事以听天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努力过,结果如何,她都能接受。
考试无论如何重要,都已经过去,当时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赵若涵轻快的收拾着东西,脑海里已经在计划着,从明天开始,她要开始新的征程了,从现在都开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学费凑齐。
夏天的白天比冬日的格外长,下午4、5点的时间,太阳还老高,阳光晒到身上,依然是火辣辣的。
和火辣辣的太阳相比,赵若涵的心情要舒爽的多,从盐碱赵到长丰镇这条7、8里的河堤,两年来她走了无数遍,之前的每一遍几乎都是披星戴月、行色冲冲,从来没有好好的看看这条母亲河两岸旁的风景。
阳光细碎,树影婆娑,流水淙淙,透过河水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游来游去的小蝌蚪,可惜因为人们的关系,连只小鱼的影子都没有。
赵若涵下了河堤,走到水边,用手撩了撩清水,温温的,一点也不凉,她先洗了洗手和胳膊,然后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微风吹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找了一些干草铺到树底下,躺上去假寐,辛苦了那么长时间,今天就让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用热水洗去一身的疲惫之后,陆绎点亮了煤油灯,开始迫不及待的伏案读报纸,有时候一整张报纸读下来,还碰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不过这也没有关系,通过读报纸,他可以逐渐的改变自己的说话的方式,丰富自己的词汇量,不至于“书到用时方恨少”,碰到新的词汇或者信息,那更好,他会动手剪切下来,贴到一个专门的册子上,时长温故而知新,当然还会碰到一些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那没有办法,肯定要找人请教,但是他也不会傻乎乎的直接问朱建华他们什么意思,如果说自己这个官二代常规知识储备量还没有他们几个工人子弟的高,估计这个宿舍里的所有人都不相信。
所以,直接请教,那是绝对不行的,这不光光是面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不符合常理,只能曲折迂回,采取聊天和讨论的方式,来达到自己求知的目的。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白天一整天的辛苦劳作,吃过饭洗过澡之后,精力就恢复了一大半,很明显,今天陪着陆绎一起看报纸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袁喜兵,不大一会儿,其他人那就不用说了,余德勇肯定是和于抗美去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去了,朱建华也不知道跑到谁家去蹭吃蹭喝了,随便勾搭勾搭哪个村里的姑娘,他们这些知青,除了范丹丹是1956年生和自己一样大,其他的1949年生的,到今年为止,都已经25岁了,在大明,这个年纪的男女,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哪像现在,他们几个还都没有成亲,成年男主长时间住在一起,春心萌动,再正常不过,也没什么可非议的,这种事情就如治水:因势利导,疏川导滞。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赵若涵并没有立马投入蒸馒头的行动中,蒸馒头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他们一大家子能支配的小麦也就500来斤,白面馍除了有亲戚上门或者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平常根本就见不到,那面粉她妈也是藏了又藏,想想也知道,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自己的。难归难,但是不代表她会放弃!
一整天的时间,赵若涵都在忙碌,像个陀螺一样,吃完饭之后,先是把利索的把厨房收拾赶紧,然后把被子拆了,棉絮内胆拿到院子里晒,被面和脏衣服一起用驾车子拉去河边洗,好不容易洗完,已经太阳当头,又是忙着做午饭,到了下午又忙着收拾院子,给种的青菜浇水、除草……从早到晚,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那种浑疲惫深入骨髓。
这样的日子,赵若涵早已经习以为常,要是说起辛苦,和父母起来,这点又算的上什么呢?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每个人都有责任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夜幕终于降临,到了做晚饭的时候,赵若涵破天荒的煮了两个鸡蛋,按理说,已经过了抢收,鸡蛋是不能再吃了,都要攒起来卖钱,可是她顶着挨骂的风险,还是煮了鸡蛋,一个切碎到了蒜汁里,一个浸泡到凉水里藏了起来,陆绎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她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做谢礼的,充其量也只有这一个鸡蛋了,想想都有点难过。
晚饭时,见蒜汁里有鸡蛋,两个孩子都很高兴,王燕想骂两句,终究是没有骂,又意识到这孩子长大了,不能说骂就骂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吃完晚饭,赵若涵把鸡蛋用帕子包起来,藏在了口袋里,就要往外走,两个丫头就像尾巴一样粘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到了知青点,趁着两个丫头看兔子的空隙,赵若涵把包着鸡蛋的手绢放在了陆绎桌子上,神情有点拘谨。
陆绎停下手中的笔,问:“什么东西?”
赵若涵声音如蚊蝇,“你打开看看。”
当陆绎意识到这样做有点不妥时,帕子已经被层层剥开:原来是一个鸡蛋,在这个物质如此匮乏的地方,鸡蛋这种珍贵的东西承载了一个女孩什么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一时间,这个鸡蛋仿佛成了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