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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徽柔 ...

  •   “她输了,可你也不会赢。”原随意直视赵祯的双目,语含讥讽,如果他是书里那个赵祯,这句话她也许就不会说了。
      赵祯微楞,颇有些不知所措,半晌,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语气微涩:“父皇也是为了你好……”
      “呵……”原随意连虚与委蛇都欠奉了,冷笑一声,利落的转身,若这份好,落你身上,你要不要?
      目送送亲队伍渐远,赵祯身形微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身后的宫人乱成一团。
      再睁眼,便只见满目的大红。
      赵祯茫然的掀开眼前的遮盖物,发现自己是在一新房里,随侍的宫女都是他熟悉的,毕竟早上她们在他眼前扶着女儿上了花轿。
      他心里突然无比惊恐,却不敢再想下去,十指死死掐进肉里,妄图这是一个梦,眨眼间便会醒过来。
      “公主……”
      然而侍女嘉应子的呼唤让他如坠深渊……
      “公主这是高兴坏了吧?”看公主私自揭下盖头,还一脸恍惚的神情,嘉应子心里着急,面上却温柔一笑,忙描补道。
      赵祯只觉得全身一片彻骨寒意,他推开嘉应子,三两步冲向梳妆台,果然,昏黄铜镜里赫然是女儿徽柔美丽稚嫩的小脸。
      “哐当!”胭脂盒被扫落一地。
      “她输了,你也不会赢!”早上的话如刀子一样,再次划过心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祯无力的跌坐在圆凳上,绝望的苦笑,“哈哈……”
      巫蛊,还是妖术?早上那人恐怕已不是他的女儿了吧?
      嘉应子忙走了过来,收拾地上的东西,却再不敢多言。
      其余宫女俱都低下了头,仿佛木头人。
      她们心里叹息,公主从未如此失态过,这桩婚事大抵是快把她逼疯了。
      就在此时,门开了,身着喜服的李玮走了进来。
      他满目含笑,脚步轻快的朝赵祯走来,看到眼前的她头上已无盖头,还面无表情,微微一愣,但随即就恢复了笑容,双手合拢,弯腰行了一礼,“公主。”
      这桩婚事,他知道她不乐意,但来日方长,她总会看到她的好的。
      赵祯抬眼看了看他,发现这张以前觉得老实忠厚的脸,突然间就面目可憎了起来,让他忍不住的厌恶,再想到他胸无点墨,腹内空空,心底的厌烦更是止不住的加深,甚至带到了脸上。
      他从前为皇,除了前朝受气,在后宫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是从来都不懂体贴别人的,尤其是对曹皇后,更是不假辞色。
      果然,他脸上的厌恶,让李玮脸上一瞬间发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嘉应子怜惜的看了李玮一眼,笑着上前打圆场,“公主,驸马,该喝合卺酒了。”
      另一侍女上前,把酒端了上来。
      李玮忐忑的端起酒杯,不安的看着赵祯。
      赵祯面无表情的抬手,伸向托盘,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把掀翻了托盘!
      “滚!”
      喝合卺酒?做梦!洞房?做梦!让他做女人?做梦!
      李玮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赵祯掀翻托盘后,酒壶和酒杯坠落,一片碎瓷,酒水也洒了,一地狼藉,但她尤嫌不够,迅疾起身,抱起花瓶、锦盒、首饰往地上砸,哐当声乱响。
      李玮没有动作,众人也不敢拦,只见赵祯摔了东西后,还去扯装饰的红绸,扔在地上,毫不留情的踩了上去。
      又拔起红烛,朝床边走去,红烛在红酥手中倾斜,火红色的蜡油率先滴落,紧接着红烛也落了下去,一片火焰燃起,火蛇蒸腾,浓烟弥漫。
      “公主!”宫女们乱作一团,惊呼声不断响起。
      嘉应子眼疾手快把赵祯拽了出去。
      房门外,望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越来越浓的黑烟,跟着众侍女夺门而出的李玮,看着一脸疯狂神色的赵祯,心中忍不住发寒,也忍不住生怨,生恨,她就这么厌恶他?嫁给他就这么委屈吗?
      皎如天上月,看不上他这人间泥?那他偏偏还非要强求不可了!
      火势蔓延,越来越大,惊醒了全府人,李玮母亲杨氏着急忙慌的赶来,扑到儿子身上,先全身上下打量了下儿子,惊慌的语气中满含关切:“我儿,可有受伤?”
      说完,开始怒斥众宫女:“宫里出来的,会不会做事?怎么就起火了!还烧的这般大!”
      众宫女不敢回话,她们能怎么办,难不成说这火不是意外,跟她们无关?
      听出来她是连带着也想敲打自己,赵祯直接看向她,冷冷一笑:“火,我放的!”
      “你!”李母脱口就想骂,但被身旁的儿子拉住了。
      李玮目光晦暗,“母亲,是意外!这事到此为止!”
      这件事不能闹大,否则岂不如了她的意?
      李母恨恨的盯了赵祯两眼,到底压下了胸中情绪,不急,来日方长,第一天暂且放过她,以后再收拾她!
      “呵……”赵祯冷笑,他既然闹了,就没想见好就收,转身就走,众宫女只好跟上。
      眼见她们朝府门走,李母急了,命下人阻拦。
      众宫女娇娇弱弱,哪里是李府健壮的仆妇们的对手,很快被制住,倒是没人对赵祯动手,她们只是用身体相连,像一堵墙,拦着他。
      赵祯面无表情的拔下头上步摇,用细长的柄对准喉咙,狠狠刺了下去,金质地软,但到底比人皮肤硬不是,一瞬间便刺穿了皮肤,鲜血顺势下流。
      吓坏了一众人,再无人敢拦。
      李玮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他似乎低估了她的决心,那,他真的有可能怀抱明月吗?
      赵祯带着人夜扣宫门,那妖物占了他的身体,又把他女儿弄的不知所踪,他知道回宫只怕是送死,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吗?没了啊。
      想到她为女儿徽柔抱不平的那句话,到底心存了几分幻想,说不定他认个错,再好好对待女儿,对方说不定会放过他们父女呢?
      原随意若知道他的想法,也只会回他两个字,做梦!
      赵祯带人在宫门外站了几个时辰,站到李家人忐忑不安的来请人回府,宫门都没有开。
      赵祯绝望了,那妖物占了他的身体是不打算还了吗?难道他余生都要做为女人活着?皇位,江山,全没了……
      他闭眼昏倒,众人把他抬回了府。
      而宫里的原随意抱着美人,睡的正香。
      夜扣宫门是大事,第二日朝会,百官的弹劾络绎不绝。
      高坐龙椅的原随意冷笑,当她是那个被朝臣喷了,还唾面自干的原主呢,要她讨好官僚阶级,百般迁就士大夫阶层,尽力的仁,尽力的忍?做不到啊……
      儆猴必须杀鸡,而杀鸡,必须挑几个有分量的。
      见她思索不语,众臣以为她想包庇女儿,心中不满加剧,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往日里早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司马光出列,上前几步,恭敬的行礼,口中却咄咄逼人:“恳请官家,严惩福康公主!”
      “严惩?”原随意笑了,“好啊,律法森严,人皆须遵守,哪怕是朕的女儿也不例外,那朕就要讲几件事了,各卿家一起评判评判。”
      “司马卿家,有人秘奏,你援引朋党,如何处理?”
      “李卿家,听闻你侄子强抢民妻,何解?”
      “洛卿家,你宗族占了邻村百亩良田,朕又该如何做啊?”
      ……
      话音落,殿中寂静的落针声可闻,众臣皆无言以对,他们刚刚大义凛然的逼迫官家,现在事情轮到他们自己身上了,方知进退两难。
      法,还是情,怎么选?心都是在刀尖滚。
      “呵呵……”原随意轻笑,淡定的下旨,犯法者,皆严惩!无拘身份地位!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言,官官相护,士大夫内里再是腐化殆尽,面上的遮羞布还是要的。
      原随意心中冷笑,这些臣子,做为士绅阶层,田连阡陌,而贫者却几无立锥之地,他们官做的可真是幸福啊,现在她原八八(参考明太祖朱八八)来了,攻守之势转换,也该他们体会体会扎心的感觉了。
      原随意下旨,召范仲淹回朝,重启庆历新政,整顿吏治,取消恩荫法,解决膨胀的官吏僚员,同时严打土地兼并,降自真宗起翻了数倍的田赋,取消对百姓的各类苛捐杂税,加收商税。
      停止“赐”给西夏和契丹的岁币,令富弼和狄青练兵。
      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动了士大夫阶层的根本利益,心忧家国的臣子还好,哪怕利益被损,也沉默着不发声,那些或蠢或坏的朝臣却坐不住了,各种串联结党,称病不朝,散布谣言,说原随意桀纣再世……
      唉,原随意好笑的摇头,一群手上玩笔杆子的文人,也就这点能耐了,且不说她外挂强大,就是走正常手段,想收拾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直接罢免了称病不朝的人,把他们下属提上来,不肯干的,再往下提,事实证明,想当官的人多的是,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人情、关系,算个屁!
      散布谣言者,无论身份,直接杀了,朝野震惊后,安静如鸡,官家不要脸面,破了大宋不杀士大夫的传统,他们的脖子又不比其他人硬,何必去试官家的刀呢?
      朝野上下顿时风气一清,忙碌中谁也没空关注福康公主和李家的那点小破事。
      还是苗贵妃哭到原随意面前,原随意才想起来,许久没关注原主赵祯了,听苗贵妃说完了事情始末,原随意沉默了下来,李玮母子是真的恶心,强行圆房给赵祯下药,赵祯反抗激烈拿烛台砸伤了李玮那个部位,李母则划伤了赵祯的脸,并把他推下了楼梯,现在赵祯重伤昏迷中。
      这段时间原随意太忙,这件事曹皇后给收的尾,但听太医说李玮以后可能子嗣艰难,李母就半疯了,在家里搞自焚,曹皇后压不下去了,苗贵妃才哭到了她这里。
      御史台和谏院未必不知道这件事,可是谁都没有来触原随意眉头,开玩笑,官家现在一言不合就落人脑袋,他们也不傻好不好。
      他们沉默其实也是想试探原随意态度,毕竟自古君臣之间,你进我退,你退我就进,拉锯不断。
      原随意深思后下旨,令福康公主与李玮和离,李玮一家犯上,流放岭南瘴毒之地。
      至于赵祯,原随意阻止了他为弥补孝道,拿女儿报生母恩情的行为,把他自己送了过去,到如今,这些事也该了结了。
      赵祯清醒后,整个人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像个活死人。
      苗贵妃无法,又哭着来求原随意。
      原随意去看他,挥退了众人。
      他这才抬眼,苦笑着看了原随意一眼,“我错了,是不是?”
      没等原随意回答,他又凄然道:“我一心属意李玮,拆散徽柔和曹评,没想到却是选了这样一个畜生,呵呵……”
      “若我女儿还在,那经历这个火坑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他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怎能经历那些事?被褥寒薄,面部受伤,无情辱骂,强行下药……
      原随意不语,针总是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疼到骨子里,除此之外,哪怕落到至亲身上,感受也没那么细致入微。
      至于对错,不看到最后,谁知晓呢?
      有句话说的好啊,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徽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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