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与你共存》湫若潇汐

10、仓惶血路（古代线） 记忆的碎片

　　记忆的碎片如冰锥，刺入苏清晏的脑海，带来短暂的眩晕与彻骨的寒意。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颠簸，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她几乎咬破嘴唇。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昏暗景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车轮碾过石子的刺耳声响，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马蹄声和追兵的呼喝。

　　“逆党慕容珩，休走！”

　　“放箭！”

　　箭矢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笃笃地钉在车厢壁上，如同死神的敲门声。车夫早已在最初的袭击中殒命，此刻驾车的是慕容珩最忠心的侍卫统领顾青，他肩头已然中了一箭，却依旧死死拽着缰绳，控着受惊的马匹。

　　车厢内，慕容珩紧紧将苏清晏护在怀中。他早已脱下显眼的皇子常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上面沾染了不知是谁的斑驳血迹。他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吐息，却抚不平她浑身的颤抖。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用身体为她挡开可能穿透车壁的流矢。

　　就在刚才，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骤然爆发。太子慕容珏联合母族势力，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围困宫禁，首要目标便是近年来在军中风头渐盛、且查出太子勾结外邦证据的七皇子慕容珩。他们措手不及，若非慕容珩提前安插的眼线拼死送出消息，又有顾青等人拼死护卫，他们根本无法冲出重围。

　　“殿下！前面快到断魂崖了，路窄林密，怕是……”顾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焦急。

　　慕容珩眼神一凛。断魂崖地势险要，是通往青岚方向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果然，马车猛地一顿，随即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兵刃交击之声！追兵赶上来，将他们合围了！

　　“下车！”慕容珩当机立断，猛地踹开车门，拉着苏清晏滚入路旁的灌木丛中。顾青和仅存的几名侍卫立刻结成阵型，死死挡住扑上来的追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苏清晏被慕容珩护在身后，她能清晰地听到利刃砍入血肉的闷响，闻到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看到顾青浑身浴血，如同疯虎般砍杀，为他們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走！”慕容珩低吼一声，抓住她的手腕，向着密林深处疾奔。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追兵的呼喝和脚步声却如同催命符，紧追不舍。林间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裙摆和皮肤，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只能拼尽全力跟着他奔跑。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薄茧，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生机都传递给她。

　　突然，慕容珩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苏清晏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他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兀自颤动的羽箭！鲜血迅速浸湿了他玄色的衣衫，颜色变得更深。

　　“殿下！”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无妨！”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箭杆折断，只留箭头埋在体内，动作快得惊人。“不能停！”

　　他再次拉起她，继续向前奔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而紊乱。

　　终于，他们跑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涧旁。慕容珩体力不支，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息，脸色白得吓人。

　　追兵的声音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些。

　　他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不甘、痛楚、决绝，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塞进她手里。那是一只触手温润、雕刻着玄鸟绕剑纹的白玉玉佩，与他平日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一些，显然是女子式样。

　　“拿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沿着这条山涧往下游走，穿过一片黑松林，就能看到青岚镇的方向。去找顾青……如果他还能活着到的话……或者，去找镇西头任何一家姓顾的人，出示此佩，他们会保护你！”

　　苏清晏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冰凉与温热交织，如同她此刻的心。“不！我不走！你的伤……”

　　“听话！”他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活下去！苏清晏，我要你活下去！”

　　他叫着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追兵的声音再次由远及近！

　　慕容珩猛地推开她，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厉色：“走！”

　　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然后毅然转身，提着剑，向着追兵来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迎了上去。

　　他要为她断后！用他重伤的身体，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苏清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嵌入血肉里。她最后看了一眼他决绝的背影，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茂密的黑松林。

　　身后，传来了兵刃猛烈撞击的声音，以及慕容珩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怒吼。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手中那枚染血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