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望》水连天

3、第 3 章

　　林望本无意参加穆春阳的葬礼，只是他为了把钱还给沐春阳的亲属，不得不驱车四个多小时，从省会S市赶到H县，在葬礼上把穆春阳给他的钱交给他家人。
　　沐春阳的家虽然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但他家就在马路边上，还开了个店子，很好找。
　　林望一下车门被一阵撕心裂肺的谩骂呜咽惊到了。从马路边就可以一眼望到门面里的灵堂，一个穿着丧服、头发凌乱花白的女人佝着腰，歪斜地倚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捶胸顿足地哭号——“你怎么就想不开啊啊——你现在就走了我和你爸怎么办啊——你这个自私的儿啊——你小时候要什么爸妈没给你买，呜、啊，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怎么就这么丢下你爸妈就走了啊——”。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哪些人来来去去的。
　　“要买什么吗？”眼前穿着丧服的少年惊到了林望，他和沐春阳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面容更加稚气。
　　“沐春阳……？”林望有些难以置信。
　　“沐春阳？噢，你是说我哥？你是他朋友吗？”少年打量着林望，沐春阳的朋友里，他只认识钱洋和向洋几个。
　　“……是的，我是来……参加他的葬礼的。”林望看着沐春阳号哭的父母，一向厌恶沐春阳的他，突然也对沐春阳的死生出些许悲伤来。
　　“哦，那进来坐吧，先去挂个名，等下就开席了。”少年领着林望进了堂屋。
　　“我等下还有急事，就不吃饭了。我悼念悼念他就走。”林望穿过狭窄堆满货物的过道，走到林望父母身旁。
　　“伯父，这是……沐春阳托我交给您的东西，请收好。”林望双手递上用白纸裹着的银行卡。
　　沐春阳的父亲反应有些慢，好像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林望的存在。他揩了下灰红的眼睛，木然地接过放在插进上衣口袋。
　　“伯父，请珍重……”林望被沐春阳父亲身上死寂的气场触动，心中更添一份悲凉。
　　“我哪里要他给我们那么些钱。”男人茫然地看着灵堂里的骨灰盒，突然念叨出这么一句。
　　林望见状，也不忍多说，他走到沐春阳的骨灰盒边上，放上了一支白色郁金香。
　　“真没想到……”沐春阳有些感慨，他想过这么多次他葬礼上父母的反应——应该是痛痛快快哭一场，大骂他不孝。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个场景时，才发现他父母对他的死居然也能如此悲恸欲绝，就像那些拍得极好的悲情电影一样。他父母对他死亡痛心疾首的神色，甚至让他这个鬼也体会到了些许悲伤心痛的感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就那么走了。
　　“呜——”沐春阳一扭头，发现小黑居然在抽泣。
　　“你哭什么？”沐春阳有些好笑。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你爸妈，就好想哭。”小黑作为刚上岗的新手，还没有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
　　沐春阳失语，只能拍拍小黑的肩。他这个死者对自己的死都没有什么感觉，反倒让身边的人伤春悲秋起来了。
　　林望默哀片刻后，就离开了灵堂。
　　刚关上车门，就有一个人拍打车窗。林望降下车窗一看，是沐春阳的弟弟，怀中还抱了一大摞东西。
　　“你是林望，是吧！？”
　　“是，怎么了？”
　　“之前整理我哥遗物的时候，有一些他收在柜子里的东西，好像是和你有关的，里面还有张纸条——应该是要要给你的。”那摞东西被放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好……谢谢。”林望的理性告诉他不应该再接触和沐春阳有关的东西了，但他又鬼使神差般地没有退回去，而是关上车窗把那些东西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