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狗血》残月挂疏桐

2、第 2 章

　　是的，他的她死了。死在生产那日，死在我和她最爱的男人进宫拜见公婆的日子。她留下了一个儿子。对了，她叫阿宁，柳汝宁，是表兄的亲妹妹。
　　我依稀记得太子和我出宫的那会儿，太子开心地跟我说皇上决定退位，他还说宁侧妃生产就在这几天了，等宁侧妃生下孩子，就抱到我膝下养着。我饱读诗书，生性温柔，他信我会把孩子养好。其实我是不大乐意给别人养孩子的，我会嫉妒。我想侧妃也不愿意。这话我还没说出口，太子的护卫就传来消息，柳家贪污被皇帝下狱，宁侧妃听到消息惊了胎要早产了。
　　于是我们匆匆赶回去。
　　宁侧妃叫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宁侧妃生产耗了太多精力，没熬住，大出血，殁了。
　　太子浑浑噩噩了快一个月，我抱着宁侧妃留下的儿子也唤不回他的神思，最后皇后娘娘不忍心看他堕落下去，求了皇上让太子彻查柳家贪污事宜和侧妃生产始末。
　　彻查的结果是我曲家陷害，甚至宁侧妃生产的接生婆也是我曲家悄悄送进来的。
　　我有些难过。我不太信曲家爹娘可以做出这种事。相处一年，阿爹最是正直不过，为官数十载，全力维护皇权、保护平民，努力不让任何一桩冤假错案发生。阿娘更是胆小，连不小心踩到蚂蚁也会伤心难过，何况宁侧妃还是阿娘妹妹的女儿。从小长在曲家，跟原主更是情同姐妹。我实在难以相信我阿爹阿娘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再往后，爹娘下狱，我也被幽禁在我的院子里。两天后，皇上下旨我爹娘流放西南宁远草场。小皇孙在我被幽禁的那天被太子抱走。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屋子里，月色朦胧，盛夏的深夜，我周身发冷。我明明不喜欢太子这种醉心权谋的人，却在皇帝赐婚后乖乖待嫁。我讨厌皇权阶级压迫，却心甘情愿投身深宫大院。
　　人，可能喜欢犯贱吧。或者说，我比较犯贱。才会在一次次太子受皇命探望我的时候喜欢上他。是我犯贱，才会养着别人的孩子，还能养出感情来。所以今时今日我无依无靠也是我自求绝路。
　　等皇上下旨免了我禁闭的时候，已过了三月余。我被放出来是因为怀了子嗣，皇上说皇家的子嗣不能受苦。
　　真讨厌这种皇权之下任人宰割的感觉，可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跳出这牢笼。
　　解禁的时候，太子没来看我，他不肯见我，我也不想见他了。我怀疑也许爹娘真的做错了事，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就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羞愧，我无颜面见。
　　但是我更相信爹娘是造人陷害，我怀疑是太子做主的。
　　他不爱我，所以才讨好我，也让他的孩儿养在太子妃名下，作为嫡长子长大。他不爱我，所以为了给皇上证明自己没有反心，可以毫不犹豫地构陷我爹娘。
　　若是宁侧妃没有死，也许我可以早早为她挪位子了。
　　在我幽禁这些日子，太子新娶了礼部尚书的长女王晚晴作了侧妃，也收了两个侍妾。她们有个共同的特征，多多少少长得像已逝的宁侧妃，或是眉眼，或是唇齿，或是性格。
　　宁侧妃死后，太子性情大变，对政事也不太上心了。皇帝虽申斥过太子多次，但随后赏赐太子美女物什，仿若后悔苛责太子。我想到了离开皇宫那日太子说过皇上想退位，我隐约猜到一种可能，也许，皇上不止是不喜太子实力壮大。
　　在我初显怀的时候，王侧妃请示我中秋家宴要怎么办。是的，中秋要到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家宴。嫁人前我没办过家宴，嫁人后第二天我就被关了禁闭，甚至于治家的经验都不及王侧妃。
　　我让她去请示太子。想了想，我还是提示了她。往年中秋在皇宫过，她可以准备准备进宫的服饰。中秋那天，可以给仆役们放个假，只留当值的仆役，另外赏赐他们。
　　我知道她想挑衅我，只是她不知道，我已经不那么在乎这些事了。甚至看到她有意无意露出脖颈，依稀可见的吻痕，我也不难过了。
　　节前，我收到表兄的一封密信，他说要带我走。我犹豫了半晌，拒绝了他。

　　这些日子太子不是跟青年才子游湖玩乐，就是从花楼喝得酩酊大醉才被送回太子府。太子在朝堂的名声越来越差了。与之相反的是三皇子永王在朝堂越来越受重视。
　　向来低调仁爱的四皇子慧王向皇上进献了青竹峰的方士，皇上大为赞赏，自此皇上沉溺修道炼丹。
　　中秋节前，孕吐越来越重，我不得不请了太医。太医说皇孙健壮，许坐二胎，所以母体受罪。
　　以此，我派人告知太子中秋节难以进宫与父皇母后同乐，请太子降罪。
　　当晚，太子来了我房间。
　　“你别怪我。”
　　我笑笑，“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张张口，却没再吐露一个字。
　　“孩子还好吗？”
　　“孩儿很好，太子无需忧心。”
　　太子携侧妃进宫的时候，我从角门离开了太子府。离开太子府前，我给太子留了一封信。
　　皇权在民不在君，君爱民则江山永固，伤民则水倾船覆。殿下夺权，可无视君臣意见，却不可忽视民心。然，引导民声，上可见士大夫、青年士子，下可达说书人戏子之流。民所求衣食保暖，其上再见功名利禄。实利得则敬君护国。殿下志在庙堂，如今小人当道，殿下自掩锋芒是为上策，但请殿下勿忘过犹不及。妾愧对殿下，无颜面辞，今留书言别，万望珍重。勿寻。

　　哈哈哈，府外的空气，真是香甜啊。我先前计划去宁远寻爹娘，后来我担心我的踪迹被皇上发现对爹娘不利。于是我决定转道岭南起微山。如此一来，谁也休想猜到我去了哪里。
　　岭南可真是个好地方。岭南地区覆盖如今两广、海南、港澳地界。岭南东道雨水充沛，全年气温偏高，林木茂盛，群芳争艳，各色果蔬终年不绝。更妙的是，山高水远，皇权势力鞭长莫及。是个居家养胎的好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