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双生白泽》沐沐瑾

13、钮枯禄氏

　　康熙十七年一月二十日，坤宁宫内

　　自去岁年末开始，皇后生了一场大病过后，身体愈加不好，太医院副院判日日来请平安脉，可脉案上显示的消息却不曾有半分好转之意。

　　偌大的坤宁宫，主殿之中，剔红三足两耳带盖香炉内一缕一缕梨花香却也盖不住那苦涩的药味。

　　钮枯禄氏退去繁重的旗头，梳着两把头，头上的珠饰也是极少，仅仅几朵大小不一的宫花点缀在其中，唯有一个额外醒目。
　　那是一根步摇，一朵耀眼夺目的芍药花是由上好和田红玉所雕刻而成，难得的是这个红玉极其通透，片片花瓣懒散地舒展着，隐约在其中可见黄色玉石所制成的花蕊。
　　下面用几根银线将几粒小巧圆润的东珠和不同色玉石串联在一起，错落有致。

　　她靠在小榻上，身上盖着白虎所制成的毛毯，软软的靠枕在她的背后。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切都是那般的寂静无声。
　　在记忆中，那棵桃花树于春日之中是那般肆意开放。

　　彼时，她虽与后宫其他嫔妃一般，皆为庶妃，但她是宫中唯一享有妃位待遇的存在。若说，昔日里与好友，一人为皇后，一人为庶妃，心里若说一开始就没有半分介意，那怎么可能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更何况，这本是朝廷博弈而成，是天家的选择。只是那时的自己尚且转不过来

　　起初的她何曾没有过不甘和失落，但是后来与本该待嫁的她再次见面望向那双一如既往温柔如水的桃花眼，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措时候，那一刻所有的不甘和失落尽数消散。

　　又并非是芳仪的错，她又为何与自己好友别扭呢？

　　也是那一日，她收到了最爱的芍药花步摇，与芳仪那日头上的红莲步摇是取自同一块玉料，甚至连东珠亦是同一批中挑选出来的。

　　哪怕至今她还是记得芳仪温柔唤着她，与她述说这个步摇是两年前就开始准备的，画了几个月的图纸，寻了许久的老匠人细细雕琢而成，极品珍珠与玉石制成。

　　直到几月前，东珠随着圣旨送到赫舍里府上，她看到东珠那一刻，纠结许久才选择用了皇室贡品东珠更换原本她求了祖父库中的上等珍珠。

　　只盼她们姐妹之情，哪怕到了深宫之中还存在。

　　她在她面前永远是赫舍里芳仪，而不是所谓的大清皇后.......

　　望着她眼中的恳求和水雾，那一刻，她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毫无意外看到芳仪露出开怀的笑容。

　　康熙十年，她入宫了，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芳仪，虽偶有书信来往，但还是感到一丝陌生。那个温柔大方的少女已经成长为了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是后来哪怕到宫中，她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只要是坤宁宫内，她从不用宣传，直接进入，私底下从未有所谓的行礼之说。她与她在桃夭灼灼之下吟诗作画，共同探讨一本书见解。

　　一如闺中，哪怕偶尔看法不和，闹了别扭，不过几日又和好。哪怕是圣上也曾语气不明感叹她们二人之间过于亲密。

　　可如今，她都身体还能坚持到坤宁宫的桃花再次盛开的时候吗？

　　哪怕到了如今，她不得不为了家族做好最好的打算.......

　　“姐姐！”一道悦耳都声音打破此间的安静，听到来者的声音，钮枯禄氏眼中的寂静被打破，泛起几分柔意。

　　她望向这个于家中与她感情最为深厚的同母妹妹，那双眼眸满是担忧看着她。

　　“姐姐，太医都说你吹不得寒风，你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

　　“我只是想看看，”她眼中尽是怀念望向那棵唯有白雪在枝头的桃树，“这桃树几日是否抽芽罢了。”

　　“姐姐！”少女担忧看着她说，“莫要思绪过多，太医都说了你现在就是要好好修养，莫费太多心神。”

　　“好！”钮枯禄氏那消瘦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道，“都听你的。小管家婆，越发会念叨了。”
　　“姐姐真是的！”少女清脆的声音持续不断…….

　　怎么可能不费心神呢？

　　她册立为皇后不久便触怒圣上，那一日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上望向她的眼神是那么冷，而后好似平常那般，淡淡问她是否执意于此。

　　那一日，地板是那般的硬，那般的凉，她也未曾有半分改口。

　　只是，她心知这一步走的太险了，但是为了家族，她又有其他路可选？若是她身子骨争气，她也不至于提出这般请求。

　　“朕知道了！”

　　那青色绣着云纹的常服从她眼前经过，圣上拂袖而去。她就知道她这步棋走对了，只有如今是最好的时期，以前朝之中的局势，为了安抚前朝满臣，她有五分把握圣上会同意。

　　如此算计圣上，圣上如何不知，恐怕接下来佟佳氏要风光许久了…….

　　不过这般浅显的算计，于他们这位帝王而言又与坦白如何…….

　　钮枯禄氏从回忆中抽回心神，看着为她念话本的妹妹，眼中尽是温柔，她一定会给妹妹铺好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