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仁孝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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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初夏，明明那日光应该是令人感到温暖，可是这一刻，玄烨只感到丝丝凉意。
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劝阻朕，说什么忌讳，可笑，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说法吗？
他是天子，大清的帝王，又有什么能够冲撞得了他？
坤宁宫偏殿内
玄烨穿过层层帘帐，踏进那血气最为浓厚的地方，看到他的妻子一脸苍白躺在床上，好似下一刻便离去。
鎏金珐琅鼎内的沉香是那样的浓，却也掩盖不住那血腥的气味。
爱新觉罗·玄烨一步一步走到床头，赫舍里·芳仪张开双眼，一如多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候温婉的笑容。
他做到床头，助她起来，可终究她只能伏在他的身上，四周的侍女早已退下。
“芳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玄烨，”这是独属她的殊荣，后宫之中除却太皇太后也只有她一人能够在私下唤他的名字，“那年流萤之中，你我共同允诺的‘白头偕老’之言，终究是我先食言了。”
她的话是那般的轻，可是他却能字字入心。
“是芳仪对不住玄烨。”
“怎会，芳仪何错之有？”玄烨只听到自己这般回答，好似平日那般与自己妻子闲聊。
“往后芳仪不能再伴在玄烨身边了，我们的孩子往后便交给玄烨了，玄烨必定是个好父亲，而我，却是个狠心的母亲。”
“怎会？”玄烨眼角控制不住泛起水光道，“芳仪自然要与我.....”这一刻，他却再也说不下去。
她与他夫妻十载，怎会不明他的意思。
“花开花落自由时，这是再正常不过事情。能与玄烨夫妻一场，得玄烨真心爱重，为玄烨诞下二子，我已经知足了，若是过于贪心，恐怕上天也看不过去了。”
她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容，感受到玄烨手中的力量再加重。
她带着担忧的神情看向那双泛红的丹凤眼说：“玄烨往后要好好的，夏日用冰碗饮品要节制，莫贪凉使自己病了；冬日要及时加衣；哪怕生再大的气也别再忘记膳食......”
她缓了缓气息，继续道：“批折子也不要总熬夜，看书也不要过于入迷忘记休息，有什么事情让底下的人去做.......”
她试图伸手摸一摸他的脸颊，笑意温柔，最后语气再轻得不能再轻说，“玄烨，下一世再许我一世夫妻可.......好......”
那玉手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到她想碰之物，随着主人的眼睛闭上而落下，一只大手从空中握住它，将它放在温暖的脸颊处。
爱新觉罗·玄烨闭上眼睛，一滴滴泪珠落到赫舍里·芳仪那苍白至极的脸上，感受到脸颊上触碰的冰凉，玄烨迟迟未语。
良久过后，一道暗哑的声音才响起。
“好......”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巳时
皇宫内传出大清皇后，康熙帝元后崩逝的消息。赫舍里府邸听到这个消息，整座府邸笼罩着沉沉的乌云。
而一个从宫中出来的女子穿着一等侍女的衣服，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转头朝自己房内跑去，从隐秘处取出一个被锁上的小盒子。
她想起那个温柔雍容的皇后，眼中不由带上两分水意，更多的是坚定。而后拿着这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朝着前院去。
紫禁城内所有鲜艳的颜色尽数收起，全换上素色。
妃嫔宫人无一不咸成服，皆素缟。
康熙帝下旨辍朝五日，顶住前朝后宫的所有压力，打破大清立国以来的常规礼制，执意将赫舍里皇后的彩棺停放在乾清宫内，并不见任何前朝大臣，一日又一日过去，在初五那一日惊动了慈宁宫内的太皇太后。
“玄烨！”
孝庄太皇太后扶着苏麻喇姑的手，她身穿一身素净的旗袍，头上也只是带着几个简单的首饰，她看到自己最为重视的孙儿目前的颓废的样子，不由一惊。
“皇祖母，”爱新觉罗·玄烨靠在彩棺旁，一向注重仪态的他此刻尽是失仪，那身龙袍一眼望去便知已被穿了有几日，“您怎么来了？”
乾清宫内竟是凉意，冰块融化成水在盆内。
孝庄太皇太后满是心痛，她明白赫舍里·芳仪于皇帝而言是何等存在，后宫所有妃嫔加一块都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道：“玄烨，芳仪已逝，莫忘了你们的孩子，还有你身为帝王之责。”
爱新觉罗·玄烨用那双通红的眼看向孝庄太皇太后，他语气平静道：“皇祖母放心，孙儿是大清皇帝，更不会忘记皇帝之责，更不会辜负您的教导。也请皇祖母让芳仪最后再陪一下我，明日一切都会恢复的。”
孝庄看着他，久久不语，最终握紧苏麻喇姑的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对孙儿的心疼占据上风，选择离去。
在回去慈宁宫的路上，苏麻喇姑听到孝庄的喃喃自语：“芳仪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皇后，只是终究与皇帝缘浅了些。”
在太皇太后离开乾清宫后一个时辰过去，一直寂静的乾清宫终于随着帝王的恢复重新动了起来。
紧着帝王的圣旨传出，设几筵、丹旐于乾清宫门外之右，并下旨为赫舍里皇后上谥号为「仁孝皇后」。
史料记载赫舍里皇后的谥号是清朝唯一一个以“仁”做谥的皇后，而其余几十个皇后都是以“孝”做谥的。康熙自己的谥号就是“仁皇帝”，可见这个“仁”字的地位，给赫舍里皇后谥“仁”实则僭越之举，可观圣祖心中，元后担得起这个“仁”字。
康熙帝还亲自撰写了孝诚仁皇后的册谥文，其中有“自古贤后，咸有徽称”、“翟祎在御，难忘十载之芳型；琬琰增辉，永播千秋之令誉”等言，字字含情，句句带血，这也是他一生中给女人写得唯一册谥文，他后来的两任皇后的册谥文都是大臣代写的。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五日，康熙帝最终下令将皇后的梓宫先安放在了紫禁城的西方。
从五月初五日开始，康熙身穿成服每一天都要亲自去灵柩梓宫前去举哀。
五月二十七日，康熙不顾前朝后宫的劝说，亲自把仁孝皇后梓宫送到了巩华城。
爱新觉罗·玄烨眼中红意久久未散，看着自己爱妻最终真正与他阴阳两隔，他将他一直随身佩戴的九龙玉佩放入棺内同妻一同葬下。
康熙十三年七月乾清宫内
康熙看着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将梁九功唤了进来，给了他一个口谕：令庶妃钮祜禄氏暂领六宫事宜。
储秀宫内
钮祜禄氏跪听圣谕旨，而后行跪拜礼感念皇恩。而后看着御前的梁九功和两位小太监离去。
“小主，皇上这般重视您，让您暂领后宫之权，怎么您未有半分欢喜。”
“欢喜吗？”钮祜禄氏一身浅色的服饰也难掩她的娇艳之姿，她眼中尽是清明，开口道：“咱们这位圣上不过是为了寻一人替他暂时管管这后宫的事情罢了。只不过这后宫之中，满族嫔妃中，论家世，是我最为合适罢了。”
钮祜禄氏心中明白清楚，在他们这位帝王眼中，满后宫妃嫔只有仁孝皇后一人被他放在心上罢了。
“阿若，你看仁孝皇后逝去期间。在服丧的时候，前朝有朝鲜来使来朝见，可是看见的却是我们圣上每天都在皇后灵柩前守灵，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陛下那时候感觉要崩溃了一般......”
钮祜禄氏问着自己身边的侍女：“你说朝鲜来使甚至回报给朝鲜国王的书信会写什么........”
她扶着自己侍女走进去殿内，皇上再爱重元后也没有关系，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她会抓住皇上给她的机会，下一任皇后必然会是她，这是她身为钮祜禄一族的贵女所要承担的责任，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扭转圣上对钮祜禄氏看法的机会。
她或许无法成为如仁孝皇后那般受圣上信任爱重，但她会努力让圣上信任她，让圣上明白她钮祜禄氏不输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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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仁孝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