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柒玖玖柒

1、第 1 章

　　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让人觉得无比的压抑，恰如顾奇此刻的心情。
　　一瓶又一瓶的啤酒不断的被灌入胃中，他终于感到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就这样睡过去吧，他苦笑，等睡醒了，一切应当会同往常一样，他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了。
　　倒下去之前，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回应了，他想，眼皮是不是被涂了强力胶，怎么睁开这么费劲。
　　一觉醒来，顾奇只觉得脑袋要炸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才觉得稍微舒服一点，看了眼周围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是哪里，也一点不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他只想逃避，逃离曾经的一切，逃的远远的。呆坐了一会，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传来开门的声音，顾奇坐着没动，他觉得自己疲倦至极，进来的是个如同他一般大的少年，那人见他坐着，便笑问道：“醒了？”
　　“嗯，”顾奇从嗓子里勉强挤出了一个音节，那人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帮你带了份早餐。”
　　“谢谢”，顾奇没接，那人也不介意，放到床旁边的桌子上，“我叫沈一。
　　“顾奇。”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再睡一会，浴室就在旁边，你也可以去洗澡”，沈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能给我也给点一根吗？”
　　沈一递了一根过来，顾奇接过之后他又替顾奇点着，“你不是安定的人？”
　　“是，但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顾奇吐出一口烟圈，看它在空气中蜿蜒上升，然后逐渐淡去，徒留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在四周弥漫着。
　　顾奇不想说话，沈一看起来也不是话多的人，他俩就这样一口一口的抽着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顾奇想给手机充一下电，可又想到自己的电话卡早在决定回来时就扔了，而且，顾琳连父母的葬礼都没来参加，这时候打电话给她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问她为什么不来？父母在外地打拼时一直把哥哥带在身边，却把她留给在小县城的爷爷奶奶，虽说经常打电话问候，也从没让她缺过钱花，但心里，总是怨父母的吧。虽说不在一起长大，可他们兄妹的感情还是不错的，顾奇总喜欢给顾琳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顾琳也会时不时的给自己哥哥发一下牢骚，父母有时也会通过顾奇来了解女儿的近况，这就是他们家奇特的相处方式。
　　顾奇觉得眼眶有些涨。
　　他始终无法相信父母已经离开了。
　　明明父母说过等这次把货物拉回来之后他们就回老家去看妹妹，可怎么，就没回来呢？
　　顾奇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待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他开口问沈一：“你的手机我能不能借一下？”
　　沈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来，顾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把脑海中的那个号码打出来，但呼叫键他怎么按不下去，沈一笑了，“打给女朋友的？”
　　“不是，”顾奇的声音很微弱，“打给我妹。”
　　“你妹谁啊？”沈一掐灭了手中的烟头，随手扔到了地上。
　　“顾琳。”顾奇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自己的妹妹，他心里就会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我帮你打吧。”沈一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
　　“你们认识？”
　　“嗯，”沈一的手机也没剩下多少电，他从床头拖过来一个插板充电，“从小到大的同学。”
　　“她，”顾奇斟酌了好久，才问出来，“情绪还好吧？”
　　“看不出来，”沈一在顾奇身侧躺了下来，“她在特别熟的人面前特别闹腾，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冷不热，让人觉得特别不好接触，难过的情绪也一般不会让别人察觉，顶多就沉默一点。”
　　电话播出没多久便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有些喑哑，“怎么了？”
　　“你哥在我这？”
　　长久的静默，顾奇不由抓紧手中的被子，丝绒被面留下来一道道褶皱。
　　“他回来不先找我怎么跑你那去了？”顾琳的声音恢复正常，有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又有一些慵懒的意味，“你拐走的？”
　　“屁”，沈一笑骂，“我捡的。”
　　顾琳语气带了笑意，“能捡到我哥你真的是攒了了八辈子的福气。”
　　“……”沈一一噎，“你们兄妹聊吧，”他把手机递给顾奇，“喂，”
　　“哥，”顾琳叫了一声之后就不在说话，顾奇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哥，你还好吧？”
　　“我没事”，顾奇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来参加父母的葬礼，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一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我说你们兄妹俩婆婆妈妈的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