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梦多》叶长梦多

12、求仙

　　传闻中，蛮人入侵叶国时，叶国兵力不足，本来将要大败。

　　两军对垒时，一旁丛林中却突然跳出了一位少女。

　　少女手持一柄竹棒，恰似游龙起舞，自阵前跃过，锵鸣声不绝于耳，身后，是落了一地的兵刃。

　　蛮人仓皇而退。

　　世间向来有求仙问道之说，于是叶国之人纷纷传言，这位少女想来就是神仙中人了。

　　神仙中人匆匆而过，摘了朵随处可见的花草。

　　又匆匆跑走了。

　　她速度极快，然而仍旧看得出是在地面上行走，赤足轻点，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却并非传闻中的飞天遁地。

　　她一路跑回了木屋，微微喘息着举花问道：“是这个吗？沐秋？”

　　木屋内正有两个人，闻声纷纷侧头看她。

　　少女没理另一人，又走了两步，把花凑到了靠坐着的那人面前，再问：“是这个吗？”

　　苏沐秋接过花，略显苍白的俊容上浮起促狭的笑，摇了摇花枝：“还是不对哦，阿修。”

　　少女阿修愣了下，叹气摇了摇头：“好吧，看来咱们是没缘分了。”

　　她拍拍手，笑得挺爽快，也挺无情：“那你可以从我家搬出去了吗？”

　　苏沐秋“哎”了一声，指着自己鼻子哀怨道：“我可还是个伤员啊，这么狠心的吗？”

　　“哦。”少女眼眸清澈又纯粹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可我奶奶说，如果不是要招的夫婿，就不能让男人在自己屋子里过夜呀。”

　　“嗤”一旁被无视的那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沐秋没理他，而是跟少女苦口婆心嘱咐：“这可不行啊，你不了解一下别人，就在这招夫婿了吗？”

　　“你长得好看，我见了挺喜欢的，等以后不喜欢了就分开，外面不是这样的吗？”少女好奇道。

　　苏沐秋哑然了一下，为少女的直白微微赧然了一会，诚挚道：“不是的，我们的世界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前阵子意外受了伤，蒙这位山野少女相救，现在同门又找上门来，苏沐秋大可以一走了之。

　　可苏沐秋却有些不忍心，这么一位单纯可爱的女孩在这荒山终老一生。

　　他示意了一眼同门。

　　吴雪峰微微点了下头。

　　苏沐秋于是笑道：“其实，我来自嘉世仙门，你要不要和我一道走呢？”

　　少女懵懂地看了他一眼，皱眉：“咦？你是要把我娶进门？”

　　苏沐秋苦笑道：“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少女奇怪道。

　　“嗯……”苏沐秋认真想了想，“你不是想学飞吗？”

　　山林无人踪，少女把动物们学了个遍，那天的确和苏沐秋这么个奶奶死后少见的外人提过如今最想的，是能学会飞鸟的本领。

　　苏沐秋笑得有点狡猾：“去了嘉世就可以学到。”

　　“好呀！我去！”少女喜上眉梢。

　　这一年，嘉世仙门收了位凡间来的少女，因她出身叶国，于是以叶修为名。

　　而掌门弟子苏沐秋，此时尚且只为少女天生超凡脱俗的资质而开心着。

　　叶修进藏书阁前，回首问他：“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

　　“我挺喜欢你的。”她说的认真又诚恳。

　　苏沐秋莫名有些心悸，可他想遍了外敌内乱，也算不出自己到底心悸为何。

　　心神不宁的苏沐秋摇了摇头：“不行。你还不懂这些，等你懂了再说吧。”

　　一言既出，那一丝心悸密密麻麻地缠绕开来，勒得他心上一疼，疼痛很快就散去了，只化为了淡淡的怅然若失。

　　苏沐秋讶然惊觉：短短数日相处，少女叶修，竟然已险些动摇到了他那份道心。

　　我得闭个关了。

　　苏沐秋转身，叶修咬了咬唇，摇着头也转过了身。

　　背道而驰。

　　三十年后，苏沐秋出关。

　　而此时的叶修，已然褪去了山林初见时的那份天真烂漫，她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修为也一路扶摇而上，已然站在了嘉世仙门的顶点。

　　苏沐秋沉默了许久，朝她伸出手。

　　叶修愣了下，没伸手，而是犹豫着朝他悄声抱怨道：“不行。不行。老吴说了，不能随便摸男人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哇，规矩好多好烦！”

　　“老吴？”苏沐秋问。

　　“就是雪峰呀，你们一起带我来的嘉世么。”叶修笑答。

　　苏沐秋看着她清澈依旧的美丽笑靥，闭了闭眼睛，当年那一点微茫渺小的怅然若失，三十年闭关里不曾被消磨，竟然在如今，蔓生成了无可躲避的罗网，教他心旌摇曳，难以自制。

　　他叹了口气，专注而温柔地问道：“你还在招夫婿吗？”

　　话未出口，他就知道了答案，可还是心有不甘，想要彻底断绝那份妄念。

　　果不其然，叶修摇了摇头：“不要啦！奶奶说一个人过得苦，才要我找个夫婿一起过日子。可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那就不用找了！”

　　“你不喜欢我了吗？”苏沐秋问得直接。

　　叶修也答得直接：“不知道。好像，没有以前刚遇见那时候喜欢了。”

　　那时候他是她多年未见生人后遇到的第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自然欢喜得无以复加。

　　而如今，美丽又洒脱的嘉世叶仙子，早已融入了人群之中，当年的欢喜，也自然而然就淡了。

　　“嗯，我知道了。”苏沐秋，终于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终于确定了。

　　他的确错过失去了这位少女。

　　还能挽回吗？

　　此后许多年里，苏沐秋一直看着叶修。

　　看着她走遍了天下人间，畅游过五湖四海。

　　早期苏沐秋尚且能陪她同路。

　　可后来当了掌门，他就只能默默地拿魂灯对着灵镜，想法设法折腾出了一个偷窥的法门。

　　一边在门派里咬牙切齿那些他不在旁边赶不走的蛇虫鼠蚁，一边每天只想看一眼她的容颜才能安心。

　　苏沐橙看在眼里，恨得想戳瞎她哥一双眼睛：“你能不能更变态一点？！”

　　苏沐秋向他妹妹证明：能！

　　他能一边流鼻血一边在电光火石间开发了一个记录的法术，把叶修泡温泉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只可惜，这个记录很快就被苏沐橙掐着他脖子严令删除了。

　　可苏沐橙也知道，单单盯着是防不胜防的。

　　于是她转身去找了叶修，拉着人寸步不离，临走前警告苏沐秋：“再特么变态别怪我不讲兄妹之情告密了！”

　　苏沐秋答应得特别失落：“知道了……我一定改……”

　　转头他又发明了新法术：偷窥时怎么屏蔽掉选中的目标。

　　苏沐秋自诩：他跟他妹长那么像，这么多年已经看够了，妹妹就不用盯着看了。

　　妹妹不在，就可以继续放飞了~

　　苏沐秋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过挺久。

　　即使叶修追求者甚众，即使他再也没能找到时机，他总是能站在她身后，陪她更久的。

　　可他忘了，世间还有飞升之说。

　　叶修飞升了。

　　冲开了被封数千年的人仙之门，再次打开了飞升的通道。

　　她升仙那天，苏沐秋见到了阻道的天魔，魔法玄妙，他如坠梦中。

　　梦中一晃经年，众人在天界重聚。

　　这一天，欲界来降，女王向上首的叶修献上一盏露水。

　　女王说：“此露水名为，问情。帝君修行多年，始终孑然一身，下界小民们都很是担忧挂心，担心帝君修行的乃是无情道。”

　　叶修轻笑了一声，问她：“你想我问什么情呢？”

　　女王笑得妩媚妖娆：“自然是小臣是否可能入帝君帐内之情。”

　　有人欲言又止。

　　有人站起身就要阻止。

　　有人脸色不快。

　　叶修低眸笑了下，一饮而尽。

　　饮罢，她神色如常，疑惑道：“好像没什么不同的感觉。”

　　女王面色微变，正要询问。

　　叶修突然离座而起，面色茫然地抿唇问道：“对了，奶奶要我找一个夫婿来着。是谁来着？”

　　苏沐秋的梦，恰恰碎裂于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