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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河破碎(七) ...

  •   许正言腹部的伤口裂开,淋雨奔袭,伤口感染了,连续一天一夜发烧,他醒来之后,一改暴躁的情绪,没必要几乎不说话,默默的给轩睿换好军装,擦干净伤口。轩武不知道,许正言那天做好这一切趴在病床边哭了很久。
      轩武在三十九师的追念枪声中同其他重伤死去的兄弟一起下葬,许正言连着几天都不出师部办公室的门,只有白敬天进去送饭,或者带医生进去换药。
      几天后,重庆送来了抚恤金,轩武的那份,尤为丰厚,白敬天刚出门,许正言关上门,里面立刻叮当作响,白敬天拉住要进去的徐金,付默笙拉住了要喊报告的机要员。“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白敬天驱散了众人,和付默笙坐在师部的院子里,晚风吹过,“老付,你说兄弟们在天上看着咱们,会不会更寒心,我们没收复失地,还被自己人倒呛了一道。”
      付团长夹下嘴里的烟,道:“家国破碎,死而后已,兄弟们不会怪我们的,他们要好好的看着,我们把鬼子赶出去。”
      白敬天扔了烟头,有点上一根,“轩睿呀,看着像个白白净净的一个斯文书生,本该拿笔的手,拿枪竟然也不赖,没想到,到了最后,没死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倒死在了自己人的酷刑之下。老话说的对,好人不长命,那些祸害倒是都还在。”
      几天前的晚上,付团长挖开了轩武的坟墓,将另外一个死去兄弟的尸体放进去,那天,江瑞新带着的那个医生出来取药,撞到了付团长,差点打翻了药盒,付团长及时的接住,还给了那个医生,轩武在付团长进去发出摩斯电码时,就明白了,die,红娘要他像唐婉儿一样假死脱身。。。。。。只是。。。。。。
      轩武醒来,在走前,他对付团长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合适的时候,帮我告诉许正言一声,我叫祁轩武,对不起。”
      付团长突出一团烟圈,看着楼上许正言办公室亮着的灯,他指令重庆的同志将宋义田的所有证据带给军统的方组长,原本打算在策反许正言的关键时刻拿出来,由许正言交给他们,但是这个时刻还没有来临,淞沪会战就开始了。
      轩武说他们兄弟终究没完成任务,但是,现在看来,第一次策反任务在最后功败垂成,是有原因的,而许正言在明明知道了轩武轩睿是两兄弟,也未必没有察觉他们另有目的时,在轩武被定罪成□□时,竟然也在第一时间也找了方组长,第一时间回到师部,电告徐金跟自己人动手,不顾重庆处置宋义田,震慑江瑞新,如果没人拦着或者方组长来的晚一点,他可能真的会杀人。。。。。。三十九师里里外外配合默契。。。。。或者轩武,还有轩睿,都不知道,第二代策反任务已经成功了。
      许正言坐在轩武的座位上,他面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他的脸色比重伤员还要苍白,那天在浴室,他忽然探出头,那张好看的脸下面的颈窝里没有痣,第二天他翻找白敬天给他的资料,确认照片上的人颈窝里是有一颗痣的,他没有记错。
      他把资料扔回书架,砸到了另外一本书,书掉了下来,医宗金鑑,老头从来不看这种书,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赠与宜白,宜白是老头年轻时候的小字,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扉页很厚,里面有夹层,他用刀小心的裁开,里面有一张字条,按照字条上的数字,以那本书做母本,是个时间地点,他去了川粉蒸,已经停业了。他打听到那里的老板去世了,在老头被刺杀前几天,老头书房里有一个盒子,谁都不能碰,那天他回家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他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影,还有一颗五角星,照片的时间跨度很大,有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有最近的一张,就是在川粉蒸里拍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照片背后写着与既之、宜白。许正言拿出登着川粉蒸老板死讯的报纸,报纸上面的人就是老头照片里合影的那个人,标题是,暗夜暴雨,小店老板被当街杀。
      从那天开始,许正言开始觉察到身边的副官,轩睿,不,他是在模仿轩睿的各个细节。那眼前的又是谁,他有一张和轩睿一模一样的脸,坐在墙的另一面,许正言发现他好像已经忘了从前的轩睿是什么样,他更熟悉更了解的是现在这个模仿轩睿的人。
      淞沪会战,三十九师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也拼光了家底,死伤的兄弟太多了,多的战壕里埋不下他们的尸体,轩睿和在许正言在生死线的这几个月,历经的生死比一辈子都要长,他们是过命的战友,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胞,那个人,也是他放在心里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自己,回答他的疑问,为什么就舍得死了,为什么。。。。。。
      付团长在葬礼时,告诉他,门口的卫兵说在最后受刑的时候,他一直叫着许正言、许正言。“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回来晚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如果在快一步,你就不会死。”
      许正言呢喃着,剧烈的咳嗽。。。。。。没有人再给他泡那种最普通的味道也最特别的茶了。
      杜副主编看着莺莺刚带来的报纸说:“这是你今天第四次叹气,祁轩武同志。”轩武半倚在床上,“我没叹气。你听错了,主编。”
      杜副主编:“我的代号是副主编,主编不是我,跟你说过的。”
      轩武被转移到了兰台的附近的小村庄里养伤,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知道,以前杜副主编是私塾先生,自律刻板,是顾明同志和红娘同志一致决定的陪护人选。莺莺在院子里洗衣服,顺便看着灶上煮的药,一会儿就走了。
      轩武又叹一口气:“我的伤好了,真的好了,再躺着,四肢就要退化了。”
      杜副主编还是不看轩武,专心致志的看着报纸,“这是组织的决定,这两个月不参与任何任务,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
      轩武不死心,“组织不是讲究公平平等吗?我抗议。”
      杜副主编:“抗议无效,少数服从多数。”
      轩武:“多数?都有谁呀?”
      杜副主编终于放下了报纸,“多数就是红娘领导的上海党组织,我们一致通过了,你一票反对无效。我去把药端来,那个假死药伤身体,你要想以后跑跑跳跳飞檐走壁,就老实吃药养着。”杜副主编出去拿药了,屋里又安安静静的了,外面的鸡叫声也停了。
      轩武拿出那把小巧的手枪,那是许正言在他下葬的那天放到他旁边的,相识一场,没想到最后的念想就剩下了这个,也不知道许正言的伤好没好,徐州会战三十九师打得怎么样了,轩武忽然又摇头笑了起来,红娘要是有事,外面那两个也一定知道,许正言,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他把枪收了起来。
      轩武的互动范围仅限于养伤的农家小院,天还没亮,轩武就睡醒了,杜副主编已经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轩武抓了一把米糠喂鸡,太阳慢慢升起,红日胜火,杜副主编高兴的进门,手里拎着米,拿着一份报纸,“台儿庄大捷,徐州会战我们赢了。。。。。。”
      赢了,轩武也笑着,不过不能像杜副主编那样手舞足蹈,因为刚刚长好的伤口会裂开。杜副主编一改学究气质,十分兴奋,还给轩武炖了鸡汤。
      许正言依旧在兰台修整,期间增援过几次小规模阻击,三十九师还剩下三千两百人,许正言对着老师长的灵位倒满了一杯酒,“老头,三十九师要是折在我手里,你会不会给我托梦来骂我。”
      “报告,师座。”
      “什么事?”
      “总司令来电。”
      许正言接过电报:命三十九师即刻奔袭来凤山驻守。
      轩武在院子里晒太阳,杜学究今天不在,莺莺在院子里晾衣服,“莺莺同志,两个月期满了,组织对我有没有新的指示?”
      莺莺放下衣袖,收了盆,坐下,轩武谄媚的倒好水,莺莺喝了口水说:“没有。。。”
      轩武:“。。。。。。”
      莺莺:“你这么着急想要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轩武:“没有。。。”
      莺莺今天似乎不着急走,依旧喝着水,“你,不问问三十九师,还有许正言吗?”
      轩武没回答,因为被水呛到了,莺莺看了看轩武受伤的后背,收回要帮忙的手,“你还好吗?”
      轩武一边咳嗽一边说:“挺好的。”
      莺莺:“红娘,你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轩武:“也挺好的。”
      莺莺:“哦,他之前不是受伤了吗?”
      轩武:“子弹穿过肺叶,已经好了。”
      莺莺:“哦、、、”
      轩武忽然抬头看着莺莺,他最近养伤养的有点迟钝,“莺莺同志,你和红娘同志是?”
      莺莺:“他是我的入党介绍人。”还没等轩武说是什么,莺莺抢先回答说。
      轩武:“哦、、、”
      莺莺:“你那是什么表情,红娘同志要是刮掉胡子,换上大上海的时装,比你有型多了。”
      轩武笑道:“是,是,你说的对。”
      莺莺忽然严肃起来,“真的,我第一次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是他把我从魔窟里带出来。”
      轩武记得轩睿说过,莺莺过去是大资产阶级的出身,“你是因为红娘追随了他的信仰。”
      莺莺白了轩武一眼:“祁轩武同志,你是不是对女人有什么根深蒂固的误解,现在是新思潮,新时代,红娘算是引路人,我也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轩武:“那女战士,既然组织没有任务,让我接受一下你当初受洗礼的过程怎么样?”
      莺莺:“想听八卦就直说,还洗礼的过程,喝你的药吧。”莺莺提着竹筐走了。轩武在小院子里看着几只母鸡吃饱了咯咯咯的晒着太阳,对着吱吱呀呀的母鸡说:“哥,你又死了一次。”
      来凤山是个一座不到三百米的山,但是地形复杂,也算是个退可守的小天险,也是去临清城的必经之路,许正言率领三十九师傍晚时分在这里安营,挖防御工事,许正言在机要员旁边,“总司令的电报还没到吗?”
      机要员:“还没有,师座。”
      白敬天在旁边铺开地图,“师座,给的命令就说这附近有小股伪军出没,三十九师驻扎剿匪。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许正言:“老白,一会儿,叫徐金找两个人,咱们换了军装,扮成货郎在附近转转,打听一下。”
      白敬天看着许正言,“师座,我带徐金他们去吧,你留在这坐镇吧。”
      许正言:“老付在呢,我不在也没事。”
      许正言换了附近淘货郎的打扮,素布长裤,带着蓑帽,徐金和白敬天也是这副打扮,白敬天背着盐和米,前面走着,“师座,不信就是不行,我和那两个警卫兄弟脱了军装穿上粗布衣服,就是平头百姓小货郎,徐金嘛,像个落魄的地主家的少爷,要说模样周正,还是师座你呀,穿什么都一样。就说你别出来,容易被看出破绽。”
      许正言压低了帽沿,“一会儿,会方言的兄弟说话,我现在就是跟班。”
      白敬天:“听见了吗?今天师座给你们跟班,好好表现。”
      徐金和另外两个年轻的士兵笑着。远远看去,就是几个淘货郎在赶路。
      到处都在打仗,来凤山附近人烟稀少,他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过附近的村民或者临清城里的走货郎,许正言停下脚步低声说:“不对,太安静了,山里就算没人,飞禽走兽总该有,这么半天连条小蛇都没看见。”
      白敬天也开始向四周看,“是有点不对。”
      徐金忽然趴在地上,听了听,“师座,三百公尺外有一大群脚步声在靠近,南边来的。”
      许正言:“找掩体,隐蔽。”
      他们躲在一处洼地里,周围找了野草树枝掩护,两分钟后,大概六百人的伪军浩浩荡荡的队伍路过,领头的伪军歪戴着帽子,两撇小胡子很是别致,旁边的军官扯着嗓门喊道:“连长,临清城最近来了一位小美人,听说是一个高官的女人,家里遭了变故,来临清城亲戚家里避难的。”
      连长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哟,这临清城还有人有这样的亲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兄弟们看来又能捞一笔。”
      旁边的军官谄媚道:“这万一小美人咱们也留下,这不给您后院再添一位姨太太吗?”
      叽喳的笑声远去,许正言和白敬天探出头,徐金小声道:“师座,看来得来全不费功夫。”
      许正言:“徐金,叫侦察连派人跟着,看这伙二鬼子的老巢在哪。”
      徐金:“是。”
      许正言:“回去。”
      黄昏时分,许正言拿着望远镜站在高处看着,白敬天和付默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烤红薯,许正言微愣,“哪来的?”
      白敬天笑道:“山下种的,地都荒了,要不是有几个兄弟认得,都看不出哪个是草哪个是红薯,去年的,一直埋在地下,我先替你们尝尝,能不能吃。”
      付默笙也笑道:“老白一向吃细粮,难得还吃红薯。”
      许正言接过红薯,“他那是穷讲究,这大山里,哪有西餐跟他吃。”
      白敬天坐在石头上,并不在乎他们的嘲笑,“老子那叫能伸能屈。”
      付默笙:“师座,老白说,这山有问题。”
      白敬天:“诶,不是我说的,师座先发现的。”
      许正言:“现在天气暖和了,万物复苏,可是这山好像除了几只鸟,没什么活物。”
      付默笙:“靠山吃山,附近的村子没有被日军占领过,按理说,来凤山的确不能一个人都没有。既然没有人,连走兽飞禽都没有。。。。。。”
      白敬天:“你们的意思是,这山上,不止有伪军,还有土匪。靠山吃山,他们占领了来凤山。”
      许正言:“总司令的电报只说剿匪,看来是临清城放出去的消息。”
      月如钩,挂在天上向一把镰刀,侦察连的小顺和春东跟着那伙伪军一直到了来凤山山腰,搬开石头,几百人都进了一个山洞,他们进去后,又用石头遮好洞口,不一会儿,几个拿着枪的彪形壮汉又出来,四处望着,然后几个人押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出来,领头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疤,拿着枪指着男人道:“带我们回去拿钱,拿粮食,要是耍花样,就不是一根手指,就是一双手,慢慢放干你的血,听到没有。”
      男人哆嗦的说道:“听。。。。。到了,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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