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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馆 后来,我在 ...

  •   后来,我在一处医馆落了脚。
      我的师父叫顾南风,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正在给人把脉,他白皙清秀,长发垂在青色的衣服上,正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听说他能妙手回春,他的医术别说玉门,全天下恐怕都无人能及。
      他眯着眼睛笑着问我:“小姑娘,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顿了顿又说:“我自幼习医,希望在此医馆中帮先生做事,也可精进医术。”
      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说道:“那你可是要签卖身契的。”
      我身后的卫大哥一听这话,剑便拔了出来。
      顾大夫爽朗的笑着,“我开玩笑的,莫要当真了,往后你便跟着我吧。”
      我心里暗想,顾大夫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我还以为是有条条框框的老古董。后来发现,不仅如此,他还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医馆病人少的时候,他常常自己偷溜出去同朋友喝些小酒,留我一人在医馆给人看病,还美其名曰增进我的医术。我气极了,便说:“若是我攒够了银两,便离开你这医馆。”
      师父笑着,说道:“那我便少给你些银两。”
      我无可奈何,便只得作罢。
      虽说如此,师父也是待我极好的,会教我医术,也会带我在玉门城四处逛逛,有时遇到了什么稀奇玩意,也会带回来给我玩玩。
      卫大哥有时会来看我,却常常是只在医馆喝一碗茶,便匆匆离去,我们面对面坐着,有时会寒暄几句,可多半时间都是沉默不语。他每次离去时都说,见颜姑娘平安,我便放心了。起初师父总说,那人好生奇怪,后来习惯了,便会在卫大哥来的时候,倒上一碗茶。
      师父说:“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你相好,现在想来,定然不是。”
      不知是因为这医馆偏僻,还是因为卫大哥常来看我,那些想杀我的人不再来了。我每日在医馆,习医看病,倒也乐得自在。
      //
      一晃两年过去了,又是一个上元节,这是我幼时最喜欢的日子,如今却成了我的梦魇。因为二哥是在上元节后两日死的,从此,上元节的灯笼都是刺在我心口的刀。
      果真如二哥所说,玉门城中都亮起了灯笼,千家万户的光照亮了大漠的夜,我才发现,这西域小城的繁华,倒不输温暖湿润的上京。
      这一天,医馆没有什么人,师父便与我一同,在玉门城中闲逛。
      玉门城中的灯笼,晃得我眼花缭乱。
      忽然,前方的人一阵躁动,远远的,我看见前方有人骑着马行走在道路中央,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那是常靖王殿下。”身旁的路人说道。
      看见他的那一眼,我只觉得那些尘封于心中的爱与恨,思念与悲喜,兼涌上心头。
      我在人群中,远远的仰望着骑着马的他,他穿着一席红袍,比起我上次见他时多了几分华贵。眼神亦不似从前的温柔,只有冷静与威严。
      从前见他时,他是外出的朝廷文官,我是偷跑出门的重臣之女,而如今,他是玉门城主,叛军之首常靖王,而我是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子,只能在人群中,远远的望他一眼。
      他匆匆路过我的身边,面不改色的往我这边看了看,不知他有没有望见我,又或许他早就忘了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
      “小言,小言...”师父唤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
      “怎么,殿下太过迷人,看傻眼了么?”师父笑着,戏谑道。
      我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会。
      “师父是中原人,为何会来玉门?”
      他倒是一改方才的笑,抬起头看着漫天繁星,眼神变得悲戚起来。师父说,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的父亲本是朝廷言官,因直言上谏发配南蛮,病死在途中,他们母子二人受尽屈辱,几年后他的母亲也郁郁而终,他于是恨朝廷颠倒是非,不愿留在中原,便来了只身来到玉门,凭着从前学过的医术,开了间医馆谋生。师父同玉门的许多百姓一样,一心忠于常靖王。
      “我倒是觉得,玉门比起中原好多了。”他苦笑到。
      //
      第二日晌午,师父叫我去采买些药材。
      我进了我常去的药材铺,竟发现多了些名贵草药,均是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药材,便顺口问道:“大娘,为何多了这些草药?”
      药材铺的大娘说,近日有一武功高强之人,不知是赌钱输了还是怎么的,日日去采悬崖上的名贵药材卖,大娘想着正好转卖给城里的权贵员外们,便同他将这些药材悉数买下了。
      正说着,大娘望了望门口,说道:“你瞧,那人又来了。”
      我转头,发现一熟悉的身影。
      是卫大哥。
      他玄色的衣服似乎被荆棘挂烂了,隐约渗出血来,脸上也尽是些泥土灰尘,却还宝贝似的讲几只灵芝抱在怀里。一看便是采药回来。
      “卫大哥。”我惊讶又疑惑地唤了一句。
      他见到我,亦有些吃惊,又转了转头,似乎是不想被我认出来。
      “你为何干这事,是你赌钱赌输了,还是常靖王待你不好?”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将怀里的灵芝小心翼翼的放在大娘面前。
      “你这是何苦呢?”我见他没回答,又追问道。
      “我想为阿祝赎身。”他低着头,小声说道,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脑中嗡的一下,只觉得气极了,想着这狐媚子先是迷倒了二哥,如今二哥尸骨未寒,又来挑逗别的男人。“她不过是花满楼里的歌女,专门勾引男人的,对每个男人都这样,你又何苦为那种女人惹得一身不痛快。”
      卫大哥低着头,仔细的数着得来的银两,也不吭声。
      我看着卫大哥,心中忽的生出一些酸楚,发觉先前的话似乎是说的有些重了,便平复了思绪,说道:“她是我哥先前一心一意爱着的人......我只是不愿他错付。”
      “我知道。”卫大哥收起这些银子,他转头离开的时候,我还愣在原地,生着闷气,气阿祝水性杨花,气卫大哥不懂识人。
      真是木头啊。
      回到医馆后,我发觉师父又去吃酒了,便叹了口气,将方才采买的草药熬了起来,即使是隆冬,柴火还是熏的我满头大汗。
      医馆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我走出去望了望,发现是阿祝。她未施粉黛,穿着也是寻常坊间女子的模样,不似从前的妩媚,竟有几分温婉。
      我冷冷的望着她,只飘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她见我如此,倒也不恼,淡淡地说:“自然是来寻你的。”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
      “卫钦讲的。”
      阿祝一提到他,我便气愤不已,冷笑一声,说道“哼,阿祝姑娘忙得很,花满楼中还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等着阿祝姑娘处处留情,来这小医馆做什么?”
      她没有理会我的讥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看上去有些旧了,却还保存的很好。她递给我,淡淡的说:“他留给你的。”
      我望着那封旧信,隐约可见二哥劲道的笔锋,我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信,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阿祝见我没动,便笑了笑说:“你不想要,我便烧了它罢。”一边说着,还一边走向煮着药材的柴火堆。作势要将那信扔进去。
      我顿时慌了神,赶忙上前抢过,小心翼翼的打开。
      “小言,看到此信时,你我已阴阳两隔,我此生虽短暂,但以身许国,未有悔意,小言亦无需悲伤。只愿见小言及父母平安喜乐,我方可无憾。
      兄颜屹”
      见字如面,我痛彻心扉,不觉早已泪流满面。明明已经过去几年了,但看到关于二哥的东西,我依然觉得呼吸不上来。二哥自小习武,不懂诗文,遗书简短平淡,却字字如针一般刺入心扉。
      他同爹爹已经见面了吧,他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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