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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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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宁城中人大多以面食为主,甄茵就地取材,简单地做了两碗葱花鸡蛋面。早起适合吃些滋润点的东西,面条便刚好。
让人把面端出去后,甄茵回房换了身衣服,等出来时,唐熵已经坐在桌边静静看报纸了。
唐、孙两大军阀分庭抗礼之下,不少地方都有摩擦,相比之下,反倒是北宁城安静些。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均是一碗面,尤散发着蒸腾的水汽。
甄茵将筷子递给唐熵,有些遗憾道:“本来想做洋柿子鸡蛋面的,但是这会儿不是洋柿子的季节,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洋柿子就是西红柿,刚从国外传进来不久,北宁城人多数喊其为洋柿子。
“闻着味道很香。”唐熵也没跟她客气,率先用筷子挑起面条尝了一口。
虽然没有洋柿子,但葱花的香味也很好地冲淡了鸡蛋原有的腥味,闻起来香,吃起来更加美味。而面条经过凉水的浸泡,尝起来也更加有劲道。
唐熵尝了一口后,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面汤,顺着喉咙落到胃中实处,让人只觉四肢百骸都舒展了开来,一晚上的疲劳也随之消散。这样的感觉,让唐熵恍惚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以前父母还在世时,母亲就经常会亲手给他和父亲下面条,记忆最深刻的,应该是某一年寒冬,他尝着母亲的面,余光却瞥见母亲的手泛着冻红。
其实唐氏从来不缺造诣高深的厨师,但母亲仍然包揽他们每日的早餐,因为她想让一家人每日都是团团圆圆的。
他当时还不是很明白母亲的坚持,现在他懂了,父亲和母亲却已经不在。而此后每一年的冬天,无论多冷,他都是一个人埋首在堆积成山的战报之中,思索着该怎么保住唐氏,保住活在唐氏羽翼下的人……
他想着这些,忽然从眼前水雾里,看到了面前女子艳丽却温柔的脸庞。
这样熨帖的感觉,真的真的好久没有了。
“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是不和你胃口?”甄茵说着,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尝味道。
闻言,唐熵倏地从回忆中醒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那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母亲完全不相似的女子,但却给了他相同的感觉。或许,她今日下厨只是心血来潮,但他都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这一刻。
“那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甄茵提醒道。
其实,说不好奇唐熵的“往事”是不可能的,但她也从唐熵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惆怅,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别去探究这些,等唐熵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她的。
两人各怀心思,却也专注着面前的美食。
没过一会儿,甄茵已经停了下来,手里摸着并不显的小肚子。见唐熵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心下满意。而唐熵的视线则在她尤剩一大半的面碗一扫而过,目露可惜。
瞥见他眼里的异样,甄茵颇有些好笑。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知道,唐熵这个看着清冷无边的男人,竟然是个隐形的吃货。
倒是和某一世的攻略对象有些相似……想起这些,甄茵眸光喂黯。轮回了几世,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回忆,竟不知为何还时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不成……
摇了摇头,她甩去脑中一些不必要的妄想,对唐熵道:“我听说你许久不吃早饭了,现在还是不要吃太多,免得胃会受不了,今天就暂时到这吧。”
唐熵只得作罢,心下却暗暗决定让人去寻些上好的洋柿子来。
早餐过后,唐熵又回到书房办公,甄茵左右也没什么事,便进去找了本书窝在床边的老爷椅上翻阅。
秋日气爽,阳光透过泛红的树叶,洒下一道道橘色光晕。
唐熵偶然间抬头,便看见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沾染了通透的暖色,像是一场朦胧的梦境。
说起来,初次见面时,他对甄茵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来北宁城,自然是什么大事小事都了然于胸的,甄茵这个风靡一时的交际花也赫然在资料里。
当时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和她有什么交集,既便车前匆匆擦身而过,也只是对一代佳人自甘堕落的惋惜罢了。
真正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出乎意料的才气。
这时候的女子,大多数还活在封建之中,即便有少数自诩先进女青年的女子,诸如甄莹之类,也都是浪得虚名、目光短浅的草包之流。
但甄茵不一样。
从她的言行举止、为人处世来看,她或许游走在众多名流男子之间,但也恪守男女之间的距离,对待自己的身世一事,也极为沉静。
若是一般人,知晓自己的身份竟是首富之女,怕是早就上门认亲去了。哪里像甄茵这样,分得清局势利弊,舍得下千金身份?
越是和她相处,唐熵就越是被她吸引,此时他打量着老爷椅上静静翻看书籍的女子,眉眼间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柔和。
甄茵并未察觉他的变化,此时的她,已然在暖融融的秋光下,沉入了黑甜之中。
墙上的摆钟滴答滴答有韵律地摆动着,两人一坐一躺,和谐而又自然,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恍惚间,唐熵觉得这种朦胧的感觉,好像是前世,又好像是前前世。
可这怎么会呢?
他摇了摇头,打开手边战报继续看,尚未看多久,房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来人很急,匆匆几步就到了门口,眼看就要敲响他的房门。
他眉头一皱,赶在来人敲响房门之前,率先一步打开门,走了出去。
倒让准备敲门的韦承业愣了好半晌,下意识问道:“唐帅,您……”
唐熵抬手制止了他,直到将人带到了屋外的小凉亭,他才冷淡道:“找我什么事?”
韦承业因他刚才的举动怔了一下,闻言很快回过神来,道:“唐帅,您不是已经回了唐城么,怎么忽然回到北宁城来了?”
而且,还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唐熵曾经颇为信任的部将,韦承业不说事事俱晓,但唐熵前脚刚端了孙氏隐藏在唐城的窝点,后脚却匆匆赶来北宁城的事,他也应该知道的。
韦承业越想越是觉得忐忑,从得知唐熵出席了甄老爷子的六十岁寿诞后,一连几天都夜不能寐,生怕唐熵还惦记着和甄家合作。
这不,巴巴地就过来打探情况了。
他自以为没人晓得他的计划,却不知唐熵早就把他的心思揣摩得通透,才故意不让人通知他罢了。至于韦承业是辗转反侧,还是焦头烂额,他也只需冷眼旁观即可。
反正,韦承业这只蚂蚱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没什么,”唐熵淡淡道,“只是觉得,甄家的物资,还需要争取一下,至少不能便宜了孙氏那老家伙——你觉得呢?”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韦承业。
被他冷冽的目光看着,韦承业下意识垂下了眼,不敢与他直视。
“的确也是,”韦承业憨厚地笑道,“不过您回来,怎么也没跟我知会一声,我也好过去迎接一下您。”
“又不是什么大事。”唐熵不在意地说道,“好了,甄家那边你就盯紧点,别让孙氏的趁机得了手。有什么事及时发电报,别老是上门来,惹人猜疑。”
心里已经把韦承业判了死刑,唐熵根本不想花时间与他周旋什么。对他来说,与其在这里和韦承业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在书房里静静看会儿书。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时,韦承业似乎和甄茵相互认识?
想到这里,唐熵越发觉得韦承业在这里碍眼。
“唐帅……”
韦承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原本紧闭的书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面走出一个纤细身影,着一件修身的素色旗袍,身姿曼妙。因是刚睡醒,女子脸颊泛着微微的酡红,一双美眸雾蒙蒙地看过来。
“是谁呀,唐?”她随口问着,嗓音慵懒又沙哑。
韦承业看清女子正是许久不曾给他回信的甄茵,一张还算俊俏的脸,顿时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