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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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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其实距离她的住所不远,她记得那里有一个水缸,可以躲一个人。
最近天气炎热,山上水源供应不足,丫儿每天都会到山下挑水,将水缸灌满。而且现在天色黑沉,即便有人躲在水缸里,打开来看也是难以察觉里面有人的。
带着沈昱寒绕了一段距离后,两人总算在不惊动那些人的前提下,来到了后院水缸前。
甄茵拿开水缸上面的盖子,见里面果然还有一半水,心下松了口气。
“寒叔叔,你快藏进去吧!”她对沈昱寒道。
虽然沈昱寒极力掩饰,但甄茵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气息十分紊乱呢?恐怕他刚才强行从昏迷中醒来,就已经费尽了气力。
即便他后来服下了一颗丹药,也根本没有办法支撑他多久。何况他本来就身负重伤,再去应付人多势众的方志易,明显是有去无回……
甄茵叹了口气,将先前沈昱寒塞给她的火折子拿了出来,重新放回了沈昱寒手中。
“寒叔叔,你先不要拒绝我的提议,”她伸出手指挡在沈昱寒唇边,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你是皇帝那边的人,我也知道或许你和我爹并非同一个立场。”
“但你既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将藏宝图交到我手中……”顿了顿,她对上沈昱寒略显惊讶的眼眸时,忽而微微一笑,“那么,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起来,她也是摸到火折子下面的异样之处,才发现沈昱寒竟然将这么重要的藏兵图交到她手中的,这也是她会毫不犹豫跟上来的原因。
至于她刚才说沈昱寒身上藏有藏宝图,而不是直接点出真正的藏宝图在火折子里,不过是怕一下子给沈昱寒刺激过大罢了。
如今她已经给沈昱寒打完了一剂预防针,就不怕他会因此而动了杀心。
面对如此坦荡而又直白的少女,沈昱寒不禁哑然了。
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她竟然早已经看透了他的打算。的确,他将藏宝图交到她手中,也是考量再三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身负重伤,周围包括方志易在内的人却是虎视眈眈,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遭了暗算。倒不如将藏宝图放在无人防备的甄茵手上,只要她躲在山洞里不出来,自然会安全无虞地等到救兵赶到。
可她明知藏兵图就在火折子里,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
“你难道不知,这藏宝图于你父亲,甚至于帝王,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存在么?”沈昱寒沉声问。
甄茵摇头笑了笑,深知这是个洗白自己的好机会,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面露些许复杂:“或许,在你们眼里,我爹爹是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上位的乱臣贼子。”
“但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想要在多疑的帝王眼皮子底下,保住我们一家人罢了。”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之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叹息,“可谁又能理解那些所谓的乱臣贼子,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只是一声叹息,散落在风中。
可沈昱寒听了,心中却是滋味难言。
是啊,当初先帝将虎符分为明暗两符,分别交给他和摄政王,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两虎相斗么?可时势所逼,即便他们知晓其中险恶心思,也不得不接下帝王这份试探。
当时沈昱寒虽然年轻,但他能以一孤儿之力,在短短两三年时间里爬上战神之位,心思自然也是极为通透的。
然而他一来茕茕孑立,并无任何牵挂,二来边境敌国早已退缩不敢进犯,对他来说,在边境或者隐藏在皇城之中,都是一样的。
他不是不知道,小皇帝早已对他防备甚深,否则现在小皇帝就不会下令让他在此等候内线来交接,而是让他直接带藏兵图回皇城了。
这些道理他都懂,在此之前,他只想着完成先帝遗愿之后,就远离京城回到漠北边境,届时便是小皇帝要发难,他也不在了。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眸色澄澈的少女,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悸动,愈发清晰——孑然一身的他,似乎也有了牵挂,再不愿随波逐流了……
甄茵不知他心里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眼见两人耽搁了不少时间,再等下去方志易就得追过来了,索性伸手就要把他往水缸里推。
“不说那么多啦,快躲起来吧。”
“你呢?”沈昱寒环顾四周,只看到这一个水缸,若是他进去蹲着了,少女又该如何?他堂堂男子汉,没有道理让一个弱女子替他挡了危险。
“我自然有办法,”甄茵模棱两可道,又催促他,“快快快,别啰嗦了,你赶紧进去躲起来,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两个都跑不了。”
沈昱寒摇摇头,并不相信她一个弱小女子能够躲得了方志易那些人。
“公主莫要诓我了,若是你真能摆脱那些人,又怎会让我独自躲起来,怕是早就带我一同离开这里了。”
“诶!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倔呀,我说了有办法就是有办法嘛……”甄茵扶额,见他实在说不通,干脆直接使出全身吃奶的劲儿推他。
但有句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昱寒人高马大的,她这点小力气哪里按得住?
眼看沈昱寒纹丝不动,她一时气急之下,干脆一把搂住沈昱寒的脖颈,垫脚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寒叔叔~你就听人家一次嘛!”
“不然,”她半是威胁半是撒娇地说道,“我就吃了你!”
沈昱寒在她搂住脖颈时,整个人就已经完全僵住了,他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少女咬住了敏感的耳朵,那异常酥麻温软的触感,仿佛有股魔力,瞬间将他这把钢刀化成了绕指柔。
他喉咙上下滚动着,听见少女撒娇也似的威胁,更是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能任由她宰杀。
趁他软化,甄茵连忙一把将他推进了水缸里:“不用担心我,我会找好地方躲起来的。反倒是你,夜里水凉,等他们检查完后,你就从水里出来吧。”
不等沈昱寒再说些什么,她已替他盖上盖子,随后转身飞快往屋里跑去。
早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甄茵又怎么可能没做些准备呢?在赴宴前,她已和丫儿在后院里头设置了些小机关,只要进了屋里,就算是方志易人多势众,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或许,她还可以趁对方手忙脚乱应付机关之时,从窗口逃出去,躲到那个山洞里。只要熬过今晚,她相信,她的摄政王爹爹不会让她失望的。
她想得很周到,但却偏偏漏算了一个人,因此,就在她无限靠近房门口之时,只听一声高亢的女音响彻夜空——
“甄茵她在这里!”
容玲刚才被方志易喝退之后,本想退回宴席上等候,却在目睹了那些人放浪形骸的模样后,吓得只能躲回住处。
而被掳到山上后,她身边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没有,每日三餐都是一个老阿婆送过来的,和甄茵这个摄政王公主根本没法比。
期间她也私底下跟方志易说过想要人伺候,可方志易此行本就隐秘,越少人牵扯进来越好,能给甄茵安排一个哑女,还是因为哑女本就是他的眼线的缘故。
因此,任凭容玲再怎么闹,方志易也没松口。这也导致了容玲越发嫉恨甄茵,此刻发现甄茵,她哪里会放过这个泄愤的好机会?自然是当下就通知了方志易等人。
夜里本就寂静,更何况容玲那一声的响亮程度几乎是毕生罕见,想也知道方志易等人定然会闻讯赶来,到时候甄茵即便躲起来了,也失了优势。
望着容玲那张因得逞而显得极为扭曲的脸,甄茵心下暗骂,早知道容玲在这时候坏事,早前就应该先把它给支得远远的。
可现在被她发现了,再往屋里逃,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些机关的触动还需要些时间来配置,即便配好了,那头的方志易也抓到她面前来了。
甄茵咬唇,心中满是焦急。
这时候暴露沈昱寒显然是不明智的,可她如今前后都是死路……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心电急转时,余光瞥见容玲一脸得意的模样,两人之间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却不算很远,而对方也根本没有防备的样子……
甄茵顿了顿,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丫儿跟她说容玲与方志易滚在一起的事来。
再一联想到方志易留容玲到至今,显然,对他来说,容玲应该还有些什么其他用途……甄茵心下瞬间有了主意。
“容玲,”她语气飘忽地说道,不动声色地往容玲所站的位置走去,“你不会以为暴露了我的行踪,方志易那些人也会放过你吧?”
闻言,容玲却像是十分笃定一般,得意地娇笑道:“我怎么样,就不是你能管的事儿了,反正方大哥是一定会保护我的。”
“不像某些人,虽然顶着方大哥未婚妻的名头,却是方大哥急需除之后快的对象!”
这个容玲,看来有些东西啊。
甄茵眸色微闪:“哦?你真以为方志易会站在你那一边么?可你又是凭什么说出这番话的?”
她歪了歪头,又朝容玲走近了几步:“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方志易是我定下的未婚夫吧?”
容玲脸色有些难堪,忍不住反驳道:“那又如何?方大哥说过,我才是他心目中的妻子,而你,不过是摄政王强塞给他的包袱罢了!等此间事了,他定会与你——”
“容玲啊,”甄茵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的脸皮,是如此的厚实!”
“勾引有妇之夫这么无耻的事儿,你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女子,竟然恬不知耻地宣诸于众……”甄茵啧啧称奇,“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容玲被她嘲讽的语气说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气急道:“你!甄茵,你除了能以势压人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方大哥喜欢的?”
甄茵看了一眼不远处往这边逼近的火光,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么,可我倒是觉得,本公主除了能够以势压人之外,容貌上还甩了你一条街吧?”
原身的相貌,在京城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何况,”她终于走到容玲身边,甚至好整以暇地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有些凌乱的发髻,“就算我没有美貌,我也还有另一个你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脑子。”话音刚落,她藏在袖子底下的簪子就这么架在了容玲的脖颈上。
容玲刚才被她言语刺激得分去了所有心神,哪里晓得她竟然动了拿她做筹码的心思,一下子脸都黑了。
可甄茵手里的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磨过了的,看起来锋利无比,就这么架在她脖颈上,冰冷的触感仿佛死神手里的镰刀,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向匆匆赶到的方志易众人。
而方志易匆匆赶来,还没喘过气,就看见了容玲被挟持的一幕,脸色顿时一黑。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净给他惹事!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他真恨不得当场射杀了去。
无奈之下,方志易只得隐去脸上狰狞,换上原先那温和伪君子的模样,装作惊讶道:“阿茵,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放了玲儿,小心伤着她!”
甄茵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刷新了一遍认知,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方志易,你的真面目刚才已经暴露得淋漓尽致,如今就抹要再装出个不知情的模样儿来,怪恶心的。”
她说着,将簪子往容玲的脖颈上更逼近了些:“听好了,若是你们敢乱来,我的手可是会抖的。你说,我这若是一不小心刺了进去……”
她用簪子在容玲的脖颈边比划了一下,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方志易骤然放大的瞳孔。
“后果可能有些严重呢。”她满意地笑道。
“甄茵,你以为我会为了她,就放过你吗?”方志易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甄茵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什么必要继续装下去。
甄茵只是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连我父亲都敢背叛,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做出来的?”
“不过嘛,在临死之前能够拉个人下去陪我,也算是赚了。”
两人一言一语中,仿佛已经将容玲的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而身为当事人的容玲,哪里肯就这么没了小命?忍不住挣扎起来:“甄茵,你若是敢对我不利,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她泪眼盈盈望向方志易,仿佛确认般问道:“方大哥,你不会放弃我的,对吗?”
方志易眸色阴晴未定。
诚然,容玲或许还有些用处,毕竟她再怎么说也是容太后的侄女,要是在这里出了差错,容太后定会怪罪下来。可若是为了她留下甄茵这么一个隐患,保不准这次任务会功亏一篑。
两种结果摆在方志易面前,想想都知道,他最终会怎么选择。
“看吧,”甄茵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恶人,“他已经开始犹豫了,再怎么说,你的性命,又如何比得上本公主?我猜,他很快就做出决定了——”
“你闭嘴!”容玲尖叫着打断她,“方大哥的心里,定然是我比你更重要!”
有句话说得好,谁嚷得最大声,往往是最心虚的一个,此刻的容玲便是如此。无论是甄茵有心的引导,还有方志易此刻迟迟不做抉择的表现,都是压死容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方志易,目光哀求:“方大哥,你快说话啊,你不会放弃我的,对不对?!”
回应她的,是方志易别开的视线。
容玲是有些价值,可跟他的前途相比,不值一提。
“对不起,玲儿——”他闭了闭眼睛,仿佛极为沉痛,垂在身侧的手却扬了起来。
此刻只要他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人将会一拥而上,到时候,被甄茵捏住性命的容玲,下场可想而知。
甄茵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难道她高估了容玲在方志易心目中的地位?
正当这么想时,耳边传来容玲惊恐的尖叫:“不!方志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可知道,我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