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颜》肆棠

3、师尊

　　“已是许久未见九殿下，不知殿下可否随尔等去往羽生华界。”羽生华界本就算得上是玉云濯的家，悦得贵妃从小便于离岑照顾，而今想要带玉云濯回去本就也是悦得贵妃遗愿所示。

　　玉云濯自是听懂了离岑话里的意思，现如今一个没有母妃的皇子，又无母妃背后势力时刻相助，想要在这深宫之中取得一席地位，几近为不可企及，而悦得贵妃仍在世时，本就不爱与后宫她人争权夺利，皇子受宠就更不必提及。

　　“既是母妃所愿，我定会与阁主前往。”玉云濯起身向着离岑行了一礼。他听母妃提起过，面前这个女子便是她母妃的师尊，自己在近五年前去往过羽生华界，于是也有那么些印象。玉云濯也明白，自己这一步，便已落入众矢之地。不被察觉的皱了皱眉，他感觉到身旁投来审视般的目光。

　　离岑听后拍了拍玉云濯的肩膀，似是放下了心中一件大事，叹了口气。顾，看向安和帝，恢复冷漠如初的样子，开口“陛下定是会让逝去的梧虞遗愿得以实现的吧？”是个疑问的语气，但话语中的意思已是不可商量。

　　若氏梧虞，便是曾经那个相貌绝世惊人的悦得贵妃，也是灵音阁主的二弟子，自小流落被发现后，便被离岑抚养长大。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安和帝，也没有避免沉溺其中，为了来到永乐皇城还和离岑大闹一场。可来到这深宫之中，才发觉这世间黔凉，渐渐死心后，便近是独自扶养玉云濯直到被后宫他人所害而亡。

　　有羽生华界这样强而有力的背景在后，对于若梧虞的死安和帝或多或少也有些许愧疚感。面对离岑质问的语气和凌厉的眼神，安和帝几乎是瞬间便泄了气，对于九皇子的生活，安和帝从未了解过丝毫，对于皇家势力来说，这样的皇子只会成为一枚弱棋，又何谈培养和关注。

　　拂了拂手“灵音阁主客气，不过小事尔尔，都为孤的爱子，有何不可。”脸上还挂着官方式的微笑，心里却已把灵音阁主骂了成百上千遍。玉云濯目光浅浅的看了一眼安和帝，不语。

　　坐在一旁的玉云繁早已把目光死死的钉在了玉云濯的身上。盯了一会儿，愤愤的转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典沧仓向离岑使了使眼色，示意不能太欠和，道：“那既如此，两位殿下便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便启程离开。”

　　一场明争暗斗的宴会落下帷幕――

　　两人并不会在永乐皇城停留很长时间，除去在长亭阙中停留的一天，剩下的四天中两天需要跟随各类官吏的引荐寻找有天赋的官家子女，而最后两天便是在民间寻找可炼之人。

　　四日已过，即可返程。时间不长，寻得的弟子也并不多，共四人，年龄均为相仿，其余两位一个是当朝镇国将军的嫡长子顾言明，另一位便是尚书小女慕思语。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性子也都是一致的活泼，倒是为返程的路途中提供了不少乐趣。

　　而另外一边的兄弟俩画风确实全然相反，一个安静淡然，一个骄傲桀骜，若非是看见前者时长看着顾言明和慕思语笑一笑，后者是不是发出不屑一顾的冷哼声，离岑都能将这两人全然看作是两个雕塑。

　　“云濯，距离上次与你母妃一别，已是六年未曾相见，带你回我这灵音阁，既是你母亲在世前，也是我的私愿，希望你能离开那个每日宫心斗角是非不明的地方……我…”说到终了，话音有些急促。离岑虽已是年岁已久，但也还仍是个感性之人，提及若梧虞，也难免会有些哽咽。

　　“阁主且放宽心，我本就知道您此番举动是为何意，况且我母妃……也定是希望我能不深陷于永乐皇城之中。”玉云濯对离岑青涩的笑了笑，虽然还带着浅浅的疏离，也并不妨碍离岑受到了这个绝美少年的安慰，心上的苦楚好似顿时就被拂去了大半。离岑看着少年笑了笑，递过手中的糕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熟，先吃些海棠糕，再过个半个时辰便差不多能到，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些，先别饿着自己。”玉云濯点了点头，离岑便转过身去和慕思语顾言明询问了几句。

　　――时刻，至羽生华界――

　　离岑左边拎着还睡得有些迷糊的典沧仓，右边带着四个少年走向司御阁。司御阁是典沧仓所负责的阵地，弟子均以掌管戒律，惩治违反界规的弟子为主。同时所有外阁弟子登记，招新弟子居所，羽生华界各项记录报表都在此处，为这羽生华界的重中之地。

　　几人在一起相处了几天，也早已熟络起来，除了自视甚高的七皇子之外，一路上也算是愉悦甚欢。经过羽生华界结界处，便能观赏到与永乐皇城截然不同的惊世之景。羽生华界占地甚广，也不输大半个永乐皇城，华界正中是岚苍峰所落之地，界主魏桑衍居所；而后位于西南方的便是典沧仓所在的司御阁；灵音阁位于东南方向，与之对应的西北和东北两处，是为宫穹的沧海岭与萧梓榆的血竹岭所在。

　　与永乐皇城不同，这里没有大片的海棠牡丹花林，取而代之的更多是青葱的古树和竹林，许是沾染了些永乐传来的花香，没有特别浓郁，与自然的清新混合在一起，倒是也让人喜欢的紧。

　　几人从正南边的界口进入，三千六百台阶之上，便能看到位左的司御阁和于右的灵音阁。没有皇城的磅礴雄伟富丽堂皇，但此处却也不失气度，融于青郁。慕思语和顾言明一到这羽生华界，就开始四处张望，浑身上下都展现着自己的好奇和兴奋。

　　典沧仓也逐渐清醒过来，向他们说道“过会儿会先带你们去司御阁，现已快到戌时了，不吃些东西是定然不可的，饭后我会带你们到处看看认识一下华界的地形和路径，此处地方不小，要是走岔了路也不是件小事。”四人点点头，示意明白。

　　――

　　一身绛红色，论是谁远远看见便也知道是血竹岭的那位谪仙之人。萧梓榆虽说是羽生华界五位阁主之一，可却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徒弟的，就连管理血竹岭的外阁弟子都是从司御阁派遣而去。世人皆道萧梓榆浪荡随性，这点看来倒是与离岑有些共性，年岁虽相差了近百年，两人落在他人眼里倒像是一对姐弟。

　　两人关系倒真像是如此一般，五人中来往最为频繁的就是离岑和萧梓榆，许是算出了今日是归程之期，萧梓榆已在司御阁主殿内候着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应当是等了有些时候，那个时常聒噪至极的人难得的安静坐着，一只手还拿着自己的扇子，另只手托着头，已然是进入了浅眠。发丝很长，过了膝盖处，安静的伏在萧梓榆的袍子和一旁的桌子上，金相玉质。

　　几人一进入大殿看到的便是此番景象，离岑看到便不忍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走到萧梓榆身旁拍了拍，叫醒这个还在梦中醉酒之人。玉云濯本是没怎的在意，听到离岑的笑声将目光从一旁转了过去，恰好看到萧梓榆醒来抬头展露出的面容时，忽的愣住了。

　　虽说若梧虞是羽生华界之人，但于嫁入永乐之后归界的次数寥寥无几，带玉云濯来到此处也仅一回而已。那时的玉云濯不过只是一个稚嫩的孩提，却趴到那个谪仙之人的身边喊着仙君，已是六年春秋过往，当年血珠亭那一眼，竟是如此之久都不能忘却，仿若还在昨日。

　　那个玉云濯曾经口中的仙君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右眼下的那点丹砂仍如当年那般鲜艳，顿时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被叫醒的萧梓榆抬头看了看离岑，浅笑而言“师姐回来的也真是够早，我都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察觉到被离岑身旁的一个少年看着，头一偏，回望向了玉云濯，开口“这是哪家的少年，生的如此俊美，就是可惜被离师姐给掳来了，啧啧啧。说来师姐的眼光也真是够毒，怎的每次都能挑到这等容貌绝等的弟子。”

　　“倒是有些眼熟…唔……”右手托上了下巴，俨然一副进入深思的样子。玉云濯已经在刚才萧梓榆的话语中清醒过来，眼神里的惊愕也渐渐转变为了温和。似是脑子里突然间闪过了些什么，萧梓榆脸上的玩笑意味浅了几分，“你是……玉云濯？”话语中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更多的却是肯定。

　　玉云濯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喜，原来仙君还记着自己，又有些庆幸，若是没有离开永乐皇城，想必与萧梓榆也没了再次相遇的可能了。连忙点了点头，语气中也透露出了自己的愉悦“仙君原来还记得。”

　　这么长时间过去，玉云濯的容貌也已经改变了许多，倒真如萧梓榆初见到他时想得那样，这等容貌，迷倒灵音阁的那群女弟子绝不出奇。萧梓榆又看了看玉云濯，注意到了旁边的顾言明和慕思语，又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玉云繁，皱眉。

　　随即一脸释然的笑了，“师姐，这个，我要了，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