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拒绝□□[单元剧]》叁味糖

2、社会主义同门情（01）

　　沈常乐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醒的。
　　她习惯性伸手想去扯枕边的耳机，手肘却不小心扫到什么，“哗啦”一阵清脆声响，震得沈常乐眼皮一跳，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摔了满地的文具，她白皙的手腕下还垫着崭新的课本，硌出不太明显的红痕。

　　窗外蝉鸣阵阵，刚认识的同桌李悦声音短促地提醒着“快上课了”，顺便蹲下身帮她捡东西。
　　沈常乐迟钝了几秒，终于意识到一个闻者伤心的事实。
　　——暑假结束了，她开学了。

　　她道了声谢，揉着眼睛也俯身去捞自己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性笔。

　　身边唤醒她的讨论还在继续。
　　沈常乐依稀辨认出这几个谈兴正浓的女生是上午自我介绍时自称“XX初中姐妹花”，一天之内就和班上大部分同学交换了□□号的八卦天团——
　　不过她没什么起床气，就算被吵醒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想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八卦天团的声音并不小，但语气神神秘秘的，好像在谈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说了班干部是内定你们还不信。”
　　“又不认识，竞选也没有意义啊。”
　　“我刚刚看到那个谁……被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哪个？”
　　空气陷入了异样的沉寂。
　　“嗯……懂的都懂。”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班主任指定人选呗。”

　　“那个谁”是谁？
　　沈常乐慢半拍地思考着这件事，八卦天团中的某个女孩却忽然紧张地提醒道：“嘘……别讲了，他回来了。”
　　身旁热烈的讨论戛然而止。
　　八卦天团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某个方向，沈常乐觉得有趣，将头懒洋洋地枕在手臂上，也跟着她们慢吞吞地看向教室门口——

　　身姿挺拔的男生体态极正，没有一点羸弱感，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修长手指正拉扯着裤兜里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他的短发胡乱耷拉在额前，五官很好看，有种疏朗的英气。可惜这个少年眉头微拧，戾气勃发，高挺的鼻梁下嘴角紧抿，黑眸颜色极深，又没有任何笑意，整个人就透着一个凶字。
　　看上去非常不好接近的“话题中心”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桌前，向旁边的人询问了一句什么，然后拿着对方战战兢兢撕下的草稿纸，貌似是说了句谢谢。

　　沈常乐：“……”
　　笑容凝固。
　　噢，原来八卦天团的话题中心是他啊？

　　也许是这道视线过于明显，男生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和沈常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常乐有点猝不及防，但下一刻，她就下意识露出了一个营业假笑，然后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戳了几个墨点。
　　沈常乐正有些心不在焉，就听到身侧八卦团又开始说话了，不过这次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人。

　　“陈之行真的看起来好凶啊。”
　　“今天上午我都没敢要□□号……”
　　“不太像是会认真读书的好学生诶。”
　　“对对，我们初中那个天天逃课的霍朝跟他感觉挺像的。”
　　“不知道班主任会让他做什么啊？纪律委员吗？”
　　“哇，那我们班午休和晚自习的时候肯定鸦雀无声。”

　　小团体寻求认同的话十分言不由衷，话题中心始终围绕着不远处毫无所觉的男生。

　　沈常乐心情有点微妙，还在走神，就听到李悦在询问“你有没有竞选什么职位”。
　　她迅速收敛好情绪，自然地露出笑脸，眉眼弯弯：“没有啊，感觉我比较适合被别人管。”
　　然后又偏过头，好奇地问道：“你呢？”

　　她的反应很友好，李悦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新同桌，半晌才用手捂住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其实……也不想竞选班干部。”

　　掌心下的脸颊有点发烫，李悦感觉很羞赧，却还是忍不住再瞄了沈常乐一眼。
　　这个女孩子……真的好漂亮啊。
　　她在心底称赞道。

　　这是实话，李悦以前只和女孩子坐过同桌，但那些女孩子都没有沈常乐好看。
　　面前的少女脸颊秀美白皙，眼眸澄澈，是典型的杏眼，乖巧又纯净。她唇红齿白，眼睛弯成月牙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翕动，两个梨涡浮现，仿佛盛着蜜糖，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束起的马尾乌黑柔软，没有多余的发饰，只有一根样式简单的红色头绳，在她发间映出一片绯色晚霞般的流光。
　　——是那种很适合作为爱豆出道的甜系长相。

　　见沈常乐笑着看过来，李悦也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
　　正好上课铃响了，她回过神，小声地解释道：“我这个暑假上了预科班，感觉高中的知识好难，我可能没有精力再去当班干部了。”
　　沈常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班主任走上了讲台，于是小声地“嗯”了一句，和李悦一起安安静静地坐好。

　　班主任是名中年男性，今天一天也没说过几句话，一直温温吞吞的，看不出脾气好坏。
　　等教室安静下来后，他举起一张纸，慢条斯理地说：“今天上午交的那张表，我看很多同学在竞选职位那一栏都空了。”
　　顿了顿，又说：“主动申请的人很少，我也不强求，基本上申请了的同学我就直接任命了……但是这个不是固定的，一段时间之后之后我们还要重选。”

　　解释完毕，班主任便念起了名单。
　　沈常乐一直神游天外，直到熟悉的名字响起——
　　“学习委员，陈之行。”

　　被示意站起来的男生干脆利落地用三个字介绍自己：“陈之行。”
　　他的变声期过得早，现在的嗓音已经更偏向成年男性，有种沉沉的低哑。加上称不上友善的语气和过分简短的语句，听起来似乎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周围同学安静如鸡：“……”
　　好凶一男的。

　　班主任倒是表情不变，笑眯眯地说：“陈之行同学的中考成绩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出于这个考虑，我才直接任命他为学习委员。”
　　沈常乐听到同桌低低地“哇”了一声，随即被淹没在班上同学同步的“哇”声中。
　　她歪了歪头，望着陈之行的背影，忽然有些忍不住，无声地翘起嘴角笑了。

　　念完班干部名单，又强调了一下即将到来的军训的注意事项，佛系班主任就直接宣布放学了。
　　沈常乐仔细地给新书包书皮再写好名字，成功捱到被安排做值日的同学都离开教室，朝前看了一眼，发觉那道挺拔的身影正向自己走来后又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
　　面前倏尔落下一片阴影，陈之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眼眸微垂。
　　男生虽然一声不吭，但因为气场强大，看起来很像下一秒就要挽袖打架。

　　沈常乐面色如常，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还在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字。

　　陈之行沉默着看了她一会，确定她是真的不打算先开口后，敲了敲桌子。
　　“我妈做好饭了，”他说，“有咖喱鸡。”
　　他的手摊在桌上，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清晰的指骨线条漂亮而干净。
　　沈常乐盯着看了一会，落在课本封面的笔一顿，终于舍得抬眼了。

　　其实她是打算多闹一会别扭的，但是陈之行一开口，沈常乐憋着的那口气就散了。

　　女孩望着他，思忖片刻后嘴唇一抿，眼眸立刻蒙上水汽，语气可怜巴巴：“师哥，你终于肯理我了啊。”

　　陈之行：“……”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缩，随后皱眉别开眼。

　　“师哥你为什么早上不等我也不给我留位置，”沈常乐面不改色，继续着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吸着鼻子嘟哝道，“我好想和你做同桌呀。”
　　低落又柔软，带着融化了棉花糖般的委屈，尾音上扬，显然撒娇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

　　陈之行深吸一口气，有点无言以对。
　　他沉默片刻，口吻平淡地喊她的名字：“沈常乐。”
　　她答得很快：“嗯，在呢。”
　　“昨天晚上是你让我今天离你远点，”陈之行面无表情地阐述事实，“今天早上是你先走，也是你先坐到别人旁边。”

　　无事陈之行，有事喊师哥。
　　沈常乐是陈之行见过的第一个，能把两副面孔转换得天衣无缝的人。
　　小时候沈常乐最擅长的事就是装乖，上一秒做完坏事下一秒就睁着水汪汪的鹿眼无辜地望着人，养了一大堆背锅侠随时待命——他就是其中最好用的那一个。
　　陈之行之前是觉得不能和小姑娘计较，之后就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可以说是被利用得明明白白。

　　他无端有些烦躁，眉头微拧，很想转身就走。
　　下一秒，女孩柔软白皙的手指就拉住了他的袖子，温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却像是一团火焰，燎得他浑身发僵。
　　“我又没有真的和师哥生气。”沈常乐毫无所觉，无辜而乖巧地看着陈之行，“我本来是把旁边那个位置留给你的，但是别的女孩子先来问了，我怕你还不愿意理我，就没有拒绝她。”

　　睁眼说完了瞎话，沈常乐捏着陈之行的袖角晃了晃，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师哥，我妈给我报了个数学班，我刚刚看了，它的作业好难哦……”
　　女孩欲言又止，眼眸亮晶晶的，满脸期盼。

　　陈之行耐着性子听完这一通鬼话连篇，发僵的手臂恢复正常，本来想直接拨下沈常乐的手，但沈常乐又软着嗓音喊了几句“师哥”，这两个字像什么魔咒，一声一声，束缚了他的动作。

　　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沈常乐从小玩到大，有求于人才会这么乖巧，之后就会原形毕露。
　　她也特别喜欢翻脸不认人，这件事帮了她，之后她根本不会记着你的好。

　　可是——

　　陈之行沉默半晌，提起沈常乐已经收拾好的书包，脸色难看地转过头：“走了。”
　　沈常乐仍不放弃：“师哥……”
　　“我知道了，”男生的语气很不耐烦，“会帮你的。”

　　“就知道师哥最好了。”
　　甜到仿佛在唇舌间含了糖的花言巧语，一听就知道有种虚伪的热烈。
　　女孩雀跃地小声欢呼，又说了几句类似的话，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思考。

　　陈之行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漆黑的眼眸望进沈常乐带笑的漂亮眼睛。
　　他有片刻的困惑，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妥协了。

　　“师哥，”沈常乐从兜里掏出一袋水果糖，挑了一粒递给陈之行，“喏，橙子味的。”
　　陈之行剥开糖纸，目光落在女孩子发梢的红色发绳上。
　　那是他送的，还被自己的妈妈笑过是直男品味，他当时不服气，跟妈妈说沈常乐挺喜欢的。

　　的确挺喜欢的，毕竟戴了这么久也不换。
　　陈之行回过神，不自觉地想，这根已经旧了，下次帮她买根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