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大佬追爱记》浮世一隅

140、第 140 章 一夜无梦，

　　一夜无梦，苏荷第二天醒来精神饱满，在外面吃了早餐，便去单位了。
　　十二层高的省政府大楼威严庄重，坐电梯的时候，遇到几个熟脸，关切地询问了她的工作情况，很自然地避开了那些尴尬的话题，苏荷从善如流，权当什么都没发生，配合着说了些场面话。
　　很早之前，她便懂得，面对这样的工作环境，装傻充愣、守拙少言是最明智的选择。
　　曹处长倒是好心，把她叫到办公室安慰开解，担心大家疏远她，还特意为她撑台面，委婉地提醒大家团结友爱。
　　不过，他不知道，其实，苏荷很喜欢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同事关系，她原本和这些人就不太熟，大家彼此尊重，各自做好分内的工作，简直不能太棒了。
　　晓雅不放心，出差回来特意来她办公室考察，她性格外向，又是自来熟的性格，三说两不说，和同事们都能扯上关系。
　　苏荷由衷地佩服她的社交能力，偷偷给她比了个赞，晓雅得意地扬了扬眉，一到下班时间，便把她拐走了，车子七拐八拐，钻进了一家隐秘的私家小厨。
　　她们两人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晓雅，倒豆子似的，工作、生活、感情一堆的事要跟她分享。
　　苏荷舀了一勺双皮奶，“别的先不说，楚先生推荐的地方，味道真不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双皮奶。”
　　“他就这一个马马虎虎的优点。”
　　她明显言不由衷，苏荷打趣她，“比你这个百事通的耳朵还灵光，只是马马虎虎？”
　　“管他什么优点呢，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他们两个说不上三句话就能掐起来，偏偏像中了邪似的，总能碰到一起，晓雅无比忧伤地叹了口气，“不提他了，影响食欲。你怎么样？”
　　苏荷笑眯眯的，“我很好啊，这几天，好像胖回去一点。”
　　“你离标准体重远着的，我问的是，你和大叔怎么样了？”
　　“没联系过。”
　　“真倔。”晓雅小声嘀咕。
　　“宋晓雅！”苏荷塞了一颗腰果进她嘴里，“你的立场呢？”
　　“我当然百分百站你这边的。”晓雅举手立誓，眼珠一转，却换了说辞，“不过嘛，大叔这么尽心尽力地处理苏伯父和赵阿姨的事，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那个沈然……是过去式，谁还没点儿感情经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大叔这么man的男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苏荷头大地揉着脑袋，“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邻居大哥哥，长相、气度、家境样样拔尖，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呢？”
　　晓雅瞪眼睛，“哎，苏一一，你揭我的短。”
　　“我只是想说，优秀并不能成为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
　　“只是优秀当然不行，”晓雅白她，“难道你不喜欢大叔了？”
　　“跟你说了，我们两个不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你别杞人忧天，白白错过了。”
　　“好啦，你再讲这些，下次，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当我怕你啊？”她们十几年的交情，晓雅才不惧怕她的威胁，“别怪我没提醒你，楚令在港交所遇到大叔了，说他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外国女人。”
　　苏荷捏着汤勺的手指紧了紧，“……他在国外那么多年，和外国人一起很正常啊。”
　　从小到大，撒泼打诨晓雅最在行，可装糊涂打岔，她是比不过苏荷的，她不接招，任你有万般说辞也只能干着急。
　　晓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嘴硬吧。”
　　苏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给她夹了一颗蒜蓉虾球，“知道你是关心我，放心啦，我不会嫁不出去的。宋奶奶的身体好些了吗？前段时间东奔西跑的，我一直也没顾上去看望她？”
　　“还是老样子，你就别操心了。”说到家里的老太太，晓雅才想起来老妈交代的任务，念叨着从包里翻出一个香囊，“陈佩如女士在白马寺求的，可以驱邪避害，姻缘美满，记得放在枕头下面。”
　　陈阿姨信佛，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寺庙，但凡有些名气的，几乎都去过。最近几年，着急晓雅的婚事，求了不少香囊带回家。
　　苏荷看着明黄色的香囊，哭笑不得，“帮我谢谢陈阿姨，你枕头下面是不是塞不下了？”
　　晓雅头大地闭了闭眼睛，陈佩如女士在催婚的道路一去不返，斗不过自己，就请来各路神仙帮忙，“我枕头底下压的香囊，快凑够一个足球队了，不知道那些大罗神仙们会不会打架。”
　　“嘘。”苏荷对着香囊拜了拜，提醒她，“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能胡说。”
　　“……你还是不是党员了，咋这么相信封建迷信呢？”
　　苏荷嗔怪地瞪她一眼，小心地把香囊收进包包，“让陈阿姨听到，肯定追着你打。”
　　“切，who怕who。”
　　苏荷笑盈盈地看着她。
　　晓雅怕怕地护着凶口，“苏一一，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苏荷双手撑着下巴，烛光下映照下的水眸平和而满足，“晓雅，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特别羡慕你和叔叔阿姨的相处方式，特别有爱。反观我们家，爸妈的重心都不在我身上，一年难得坐一起吃几顿饭，靳晨那件事以后，关系更是雪上加霜。”苏荷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出事以后，我好像才懂得他们对我的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的父母很忙，可是，没有忘记爱她。
　　“青春期叛逆少女终于懂事了~”晓雅撇嘴，大姐大的姿态，“离家出走那一套，我初中以后就不玩了。”
　　苏荷扬手打她，被她后仰着躲开了，娇嗔道，“你现在说风凉话，当时怎么不劝我？”
　　“拜托，那是为了爱情啊，多宝贝的东西，一辈子能遇上几回，酷毙了，好吗？”
　　晓雅一脸崇拜，想当年她懵懵懂懂，爱情的种子刚冒出一点芽尖尖，就被陈佩如女士掐死了，她也闹过离家出走，可惜，不到半天就被陈佩如女士从外婆家拎回学校了，她差点废了一只耳朵，所以，当年苏荷能从令她胆寒的赵阿姨眼皮底下溜到Z市，晓雅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到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晓雅立刻拉下了脸，“现在看来，有点傻。为了那种人，不值当。”
　　苏荷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都翻篇了，你怎么还为我抱不平呢？”
　　她现在对靳晨既没有喜欢，也没有怨恨，他属于自己的青春，现在却无法再牵动她的情绪。

　　“我和他现在是私人恩怨。”晓雅凶悍地握紧拳头，不忿地道，“我不是把毛慧的车胎扎了么？靳晨竟然笑话我不长脑子，处理问题的方式和几年前一样粗暴。”
　　苏荷可以想象靳晨讲话时的样子，一定是云淡风轻、眉眼温和，难道会把晓雅惹到跳脚。
　　“确实粗暴。”
　　晓雅凶她，“苏一一，你有没有良心？”
　　“哈哈，逗你呢。”苏荷捏捏她的脸，“宋女侠除暴安良，英姿不减当年。”
　　“这还差不多。”
　　她们说说笑笑，餐馆打烊才离开。
　　晓雅自然不会乖乖回家睡觉，把她引到主路，帅气地拉了拉帽子，赶夜场去了。
　　苏荷冲她挥了挥手，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好的精力，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驱车回家了。
　　作为省会，Z市的夜晚还是相当繁华的，不像A市，过了晚上九点，整个城市就像睡着了一样，静悄悄的。
　　苏荷打开车窗，凉凉的晚风吹在耳畔，很舒爽，心头繁乱的猗念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晓雅是她交心的密友，她的话分量可想而知，苏荷暗下决心，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不跟她碰面了，免得自己耳根软，有所动摇。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忙工作，间或有些人情琐事，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月底。
　　北京那人的案件终于有了定论，新闻台用了将近10分钟的时长进行报道，镜头里的戴着镣铐的人低头耸肩、白发苍苍，哪里看得出曾经指点江山、气度华然的模样。
　　毕竟是声动全国的大案，那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大家茶余饭后、工作闲时的热门话题。
　　关于他的各种秘辛八卦更是传得天花乱坠，连大楼里的保安都能讲出一两件那人的隐秘事。
　　爸爸妈妈的案子因何而起，上面的人十分清楚，但是，底下的人未必了解，因此，谈起那人，也不避讳她。
　　苏荷倒没觉得不妥，只是，那人的案子过去一个星期了，爸妈却仍是没有音讯，她不禁有些着急。
　　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周，网上陆续公布一些大人物被立案调查，苏荷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后来，听曹处长说楼上的某某某被带走了，她一整天都如坐针毡。
　　虽然不清楚那人是不是和爸妈的案件有关，她却心虚得很，越想越纠结，隐隐有种有种风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感觉。
　　原打算一下班就和江铭联系，不巧，同事要搭顺风车，一路上，她只好装作若无事情的样子，强颜欢笑。
　　偏偏那个人也说起了楼上那人被带走的事，苏荷敷衍着应了句，“是么？”
　　“是啊，在办公室被人带走的，现在他们单位都炸开窝了。听说，是内部人写了检举信。好像是提拔干部的时候，没把矛盾处理好，没想到扯出后面一堆事，越闹越大，协调不过去……哎，红灯！”
　　“哈，我说对面的车怎么都不动呢。”苏荷掩饰性地笑了笑，既然走到路中央了，索性直接开过去了。
　　“怪我一直讲话，让你分神了。”女孩不好意思地道，“我小姑在交警队，我回去问问她，看能不能处理掉。”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包里的电话响了，苏荷放缓了车速，“麻烦帮我拿下手机。”
　　“给你。”女孩许是想将功赎罪，很贴心地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到她的耳边。
　　苏荷安抚地对她笑了笑，一边空出手拿电话，一边开口，“喂。”
　　对方安静了两秒，才说话，“是我。”
　　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冷淡，是他一贯的开场白。
　　苏荷的心骤然一紧，有些话脱口欲出，碍于同事在场，只得强装镇定，把那些话连同着急焦虑一并咽了回去，“我在听，你说。”
　　电话那端的江铭暗暗咬牙，真是打算和他撇清关系了，讲话这么生分，“你倒是沉的住气，这都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打电话问问情况。”
　　苏荷悄悄把听筒声音调小，换到左手拿电话，心说，不是不让她问么，不过，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打算回家给你打的，这会儿在路上。”
　　“我再迟一点给你打，你是不是要说，打算吃过饭和我联系？”江铭不相信她敷衍的说辞，揶揄了一句，道，“跟大小姐汇报一下，事情解决了，等走完程序，他们就能回家了。”
　　苏荷脑子里都是他说的后半段话，一颗心激动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想到旁边的同事，只能强自按耐满心的欢喜。
　　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仍是泄漏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好的，谢谢。”
　　江铭咬牙切齿地挂了电话，“不谢！”
　　她这通电话，女孩从头到尾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出所以然，便没多想。心里记挂着她闯红灯的事，下车的时候再三表示回去找亲戚帮忙处理。
　　苏荷心情舒畅，语气比方才更温柔，“没什么大不了的，赶紧回去吧。”
　　路上经过连锁超市，她采买了蔬菜和牛肉，精心烧制了两菜一汤，晚饭吃了满满一碗米饭。
　　晓雅听说这个好消息，尖叫声差点刺穿她的耳膜，足足过了三分钟，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跟宋叔叔和陈阿姨也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一下。不过，暂时保密，免得出现变数。”
　　“明白！”晓雅笑嘻嘻的，“你向来事不落地不发声，这回也憋不住了吧。”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出神入化的境界，对于平凡人而言，许多欢喜是藏不住的。
　　“好啦，快去跟宋叔叔陈阿姨报信。”
　　苏荷挂了电话，满面春风地拿着浴巾去洗澡了。
　　她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睡前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车上少言少语的，也没表现出欢喜高兴的样子，会让传递消息的人丧失成就感。
　　那人似乎，好像，大概是有些不高兴。
　　想及此，她急忙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却不是江铭接的。
　　对方说了一句外语，苏荷知道那是法语“你好”的意思，她愣怔了片刻，蓦然想到她可能就是楚令见到的外国人。
　　这个时间，很难让人不过分猜想，苏荷的心情像过山车似的，来了个极速大转弯，瞬间跌入谷底。
　　手心被指甲戳到发痛，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现在没资格、没立场介意这些。
　　深吸了口气，她客气地询问对方，可不可以用英文交流。
　　“是我。”
　　没有得到回应，她还以为对方不会讲英文，电话那端却传来江铭的声音。
　　苏荷捏紧电话，应了一声，直奔主题，“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同事在我车上，不方便讲太多。”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我好开心，谢谢你。”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等我爸爸妈妈回家，一起吃顿饭吧。”
　　有些事，还要和爸妈商量过后，有个说法。
　　江铭嗤笑一声，“我等着。”
　　“那……不打扰你了。”
　　“现在是晚上11点08分，已经很打扰了。”江铭吸了口烟，语气冰冷。
　　苏荷沉默，所以，她不准备继续打扰了呀，难道还要她说出祝他们好梦之类的话吗？
　　江铭回以同样的沉默，两人无声地较量，最后，苏荷开口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僵持，道了句“晚安”，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地断线声，江铭脸色铁青，扬手把手机掷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到电视机的一角，削薄的电视里晃了晃，屏幕瞬间花炸开了花。
　　Derasa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缓了缓神，捡起地上报废的手机，“Eric，你个人帐户的余额不足以支撑你随便摔掉这只手机。”
　　“你的老板，永远不会这样和客户说话。”江铭冷冷地瞥她一眼，“也不会像你一样无礼。”
　　Derasa无谓地耸耸肩，“鉴于我的失误，这个手机，我来报销。”
　　连续高强度工作，全靠咖啡提神，她一时没注意，便把他的手机当作自己的，顺手拿起来便接了。虽然她听不懂中文，但是，察言观色也看得出来，后来的通话很不愉快。
　　发展到摔东西的地步，更是令人意外。
　　江铭是他们多年的大客户，老板对他讳莫如深，在她的印象中，他睿智冷静，沉稳大气，因为一个女人大动肝火，实在出乎意料。
　　江铭轻笑一声，抽走她手上的手机，“十几万随随便便就报销了？看来，我马上就雇不起你们了。”
　　“你的佣金物超所值。”作为委托方，他出手阔绰，不过，她的团队也从没让他失望过，Derasa优雅地坐回沙发，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继续？”
　　这段时间她在中国的“华尔街”大显身手，1个数的资金砸进去，里里外外转了几圈，那几个死沉沉的企业终于有了些起色，基本达到了他要的目标。
　　她现在的任务是，迅速拟定一个资产配置方案，确保他的资金链不断。
　　两个月内，大量资产套现，导致他的实际资产缩水近30%，更糟糕的是，打破了原有的资金流通链。
　　她是做理财，最清楚一个道理，盈利性资产远比账面资金有价值。
　　其实，近几年，他的投资重心都在国内，国外几乎没什么投资，只有一些固定资产、基金、股票之类的，那些固定资产自然价值不菲，如果只是单纯的套现，折损一些，倒也无妨，刨去他用掉的部分，以他现有的财力，在中国依然可以居于富人阶层。
　　可是，他想继续国内的生意，局面就麻烦了。
　　那些固定资产虽然不那么干净，但经他们的手，在银行看来，自然很吃香，可以为他的投资提供可靠的资金支持。
　　眼下，没了那些东西，他几乎是捉襟见肘。
　　国内的荒山开发项目，法国的公司都需要资金，尤其是J市荒山开发项目，那就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千百万扔进去，不够塞牙缝的。
　　他现在几乎没有盈利性资产，酒吧和饭店可提供的资金支持也很有限，以他目前的资产结构，如果不把资金盘活，他手上那十几个亿撑不了多久，破产就在眼前。
　　江铭捏了捏眉心，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哑声道，“继续。”
　　“头大了吧？你不应该急着出售那些资产，有他们在，银行才能为你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现在想要原价买回来，恐怕都难。”
　　江铭低头摆弄那只坏掉的手机，“我如果惦记那些东西，让你来中国做什么？”
　　“OK，”Derasa比了个手势，表示不再废话，把电脑转到他面前，“这是你目前的资产状况，毫不客气地说，十分糟糕。再看这个，根据这段时间的考察，这三家公司不错，可以考虑借壳上市。国外呢，我们依然占据优势，我会联系经常合作的银行，来这边看一下，为荒山项目争取资金支持。当然，国内银行也是融资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