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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其实,孟蕴 ...

  •   其实,孟蕴韬纯属多虑。
      苏荷连酒店大堂都没让那人进,一人回了房间。
      这次来到北京,找关系是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江铭的脸。
      他悄不做声地在她的手机上装了监控软件,让她像犯人似的受他监视。若是没有沈然那些旧事,江铭的举动不失为情侣间的小浪漫。
      如今两人生了嫌隙,这件事就变了味道。
      加之,爸爸的事进展不顺,他诸多遮掩,她摸不清楚其中的实情,才下定决心来北京。
      谁曾想,绕了一个弯,还是回到了原点。
      没打到他的脸面,倒弄得自己灰溜溜的,在外人跟前闹了个大乌龙。
      这时再回想陆靖衡同自己讲的那些话,才品出个中意味。
      贵人?呵,贵不可言。
      她有一肚子话要问这个贵人,她也笃定他晚上一定会来找她。
      洗了个澡,她便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呆在房间等他。
      所以,门铃响起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跳下床就去开门了。
      江铭对她开门的速度有些意外,依她的脾气,原以为自己要吃上一会儿闭门羹的,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禁不住笑了,自己这是送上门了。
      “在等我?”
      苏荷大方承认,侧身让他进屋,“我有话问你。”
      “我先放个水。”
      苏荷绷着的气势被他一句话打破了,窘迫地攥了攥拳头,越过他回卧室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她跟前上厕所,从来不关门。
      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苏荷调高电视机的音量,不让自己留意里面的声响。
      江铭自是明白她的意图,嘀咕了句,“矫情。”
      放完水,他顺便洗了把脸,洗漱干净,才出去。
      苏荷有话问他,见他大喇喇地坐在床边,便没制止。
      可还没张口,却见他开始弯腰脱鞋。
      苏荷急了,绕过床沿出声走到他面前,“你另外开个房间。”
      江铭抬头看她一眼,抬脚踢掉了另一只鞋子,扯了袜子往地上一扔,开始解皮带,“出去住是不可能的,你有什么话尽快问,我困得很。”
      苏荷红着脸转过身,裤子、衬衣相继落到她的脚边,江铭嗓音淡淡的,“你不问,我就睡了。”
      苏荷咬牙,无耻之徒,没脸没皮,气愤地在他衣服上狠狠踩了几脚才解气。
      江铭懒散地靠在床头,也不阻止,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
      苏荷看到,心头火更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一直以来,帮着你疏通关系的人,就是陆靖衡?”
      “嗯。”
      “他为什么会帮你?”陆靖衡未及不惑便是少将,前途可期,处事定然十分谨慎。插足她家的事,百害无一利,等闲之人,怎么请得动他?这也是聚会时她不上心的其中一个原因。
      “七年前,我救过他一命,他知恩图报。”见她不解,江铭便将七年前救陆靖衡的事简要同她讲了,其中,自然模糊了一些细节,“他被美国大兵围追堵截,在山里跑了三天,被我遇到了,我见他是中国人,就让他混在弟兄里面,把他带出去了。”
      他的故事过于简单笼统,苏荷微微蹙眉,“你在山里做什么?”
      “……那座山靠近公海,我在那等着接货。”
      接货?苏荷深吸了口气,懒得细想他接的什么货,“陆靖衡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间谍。”
      “怎么会?”苏荷一脸不可置信。
      江铭喜欢看她神采灵动的模样,眸子不由染了笑,“我猜的。”
      苏荷嗔怪地瞪他,“正经问你的。”
      江铭垫了个枕头在脑后,语气随意,“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间谍,但我也没冤了他。不然,你以为少将军衔随意就能得到的?”
      苏荷细想了一下,是有几分道理。
      “说起来,疏通陆靖衡的关系有你一半的功劳。”
      “他只认你这个救命恩人,有我什么事。”
      “坐下,我再告诉你。”江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晚上那双鞋子实在太不合脚,苏荷脚疼了一晚上,本就不愿站着,却也不想坐他床边,显得两人多亲昵似的,走几步挪到床尾,“说吧。”
      江铭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荷和他对峙了半分钟,又一次在这种简单至极的招数上败了阵,冷着脸坐了过去。
      江铭这才开口,“我救他是七年前的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去年冬天在电视上看到他,我才记起有这个人物,当时,也没往别处想。后来,我在法国听说伯父伯母出事,脑子里突然闪出他这个人物来了。他当时在美国用的是假名,上电视的那条新闻,也只是露出几秒钟的脸,连部队信息都没公开,为了找他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好在那家伙买账,一点没推诿。”
      作战部队极其注重保密,像陆靖衡那个级别的,打听他的消息,应该难上加难吧,苏荷垂眸,声音闷闷的,“你讲得这些,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江铭膝盖顶了她一下,遭她一记白眼,他倒是不介意,浑笑一声,“不是为了陪你,我是懒得看那些枯燥乏味的时政新闻。”
      “陆靖衡说,抢人功劳,天打雷劈,我那算什么功劳。”
      江铭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归不是长脸的事,苏荷羞于同他细讲,转了话题,“你从国外回来,没有直飞Z市,而是在北京转机回来,是见陆靖衡去了?”
      “嗯。”
      “那……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告诉我你找到了军方门路?”
      那时候她能倚仗的外援几乎只有宋叔叔一个人,情感不顺,工作被停,孤零零地守着没有爸妈的房子,她的心每天像放在油锅上煎一样。她那么恼他,纪委找他问话的时候,她都不忍心把他牵扯进来,为此,还约了靳晨见面,结果,被人家老婆当众泼了一脸热咖啡,真真是毁了颜面。
      “要是你一开始就跟我说,也许我能多睡几个囫囵觉呢,你也不至于从回国就不受待见,现在倒显得我恩将仇报,不明事理。”
      “当时还不确定陆靖衡有没有能力把事情平息。”
      自大的托词,“这种事谁敢向你保证十拿九稳?”
      “我有眼睛去看,有脑子去思考。”江铭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可计较的,“后来,不就告诉你了么?”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要不是你今晚大驾光临,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江铭差点被绕进去,好在今晚没喝大,头脑还算清醒,“我虽然没跟你提起陆靖衡这号人物,但是一再跟你保证,伯父伯母不会出事,让你相信我。你不听,倒怪起我来了。”
      “那种安慰话我听得多了,你什么都藏着掖着,也不见出去奔波走动,哪里值得人相信了?”
      “自己蠢,还怪别人。”
      “你说什么?”苏荷涨红了脸,气恼地瞪着他。
      “我说你蠢。这一个多月,你的智商让狗吃了。”
      “你,你骂人。”苏荷恼得抓起遥控器就砸向他。
      江铭拉高被子遮挡,没被砸到脸,手背却挨个正着,力度不小,疼得他眼角一跳,脸色愈发阴沉,“你还委屈了?见着了你妈,安顿了你爸,单位也让你回去工作了。这些都不值得你信任我?”江铭讥诮地笑了一声,“别人七弯八跑找了个门路,你就感激涕零。你要是喜欢低声下气求人,早说啊,后面一堆事的,有的是让你求人说软话的机会。”
      “你……”苏荷气得说不出话,心下一恼,冲到他面前,扯了被子,把他赶下床,“你走!”
      她的力气,哪是江铭的对手,撕扯了半天,也没把他拽下床。
      江铭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淤青,不想再伤到她,只一味地防守,眼角突然被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顿时有些恼了,单手将她擒得牢牢的,圆润修长的指甲盖上描绘着宫廷图案,很是精美。
      苏荷指尖颤了一下,“松开。”
      江铭抓得牢,力气却不大,她轻轻一挣,便挣脱了。
      苏荷将手藏到身后,脸色有些不自在。
      “那么好看的指甲,藏什么。”江铭语带讥诮,把拖在地上的被子扯了上来,恢复了刚才的舒服坐姿,仿佛刚才的撕扯混乱不曾发生一样。
      “谁藏了?”苏荷把手指伸出来,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把我手臂抓伤了,咱们两清。”
      “是么?”江铭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似笑非笑的,很是瘆人,苏荷后颈发凉,“你想干嘛……我不要!”
      五分钟后,苏荷看着指甲上乱七八糟的图案,欲哭无泪,“难看死了。”
      宫灯没了穗儿,绢扇缺了角,彩凤断了尾,好好的彩绘,美感尽失。
      她本不愿意,陈皓再三相相劝,故宫城外游客众多,她便选了一些喜欢的元素,让老板绘在指甲上。
      既然耗时做了,平白毁了,自然有几分心疼。
      江铭鼻子哼了一声,“那十个爪子,早该给你剪了。再哼哼,我给你刮干净。”
      苏荷吓得急忙把手指藏到手心,总觉得他好像知道这副指甲彩绘的来历似的。
      可想了想,又打消了念头,他能监控自己的去向,难道还能全国各地设了眼线不成。
      远在Z市的陈皓,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江铭磨甲板往床头柜一丢,凉凉地看着她,“还有问题没?”
      苏荷心气不顺,“你有问题?”
      江铭正经八百地点了下头,“你问完了,我再问。”
      苏荷颦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既然他让问,她便继续问,“你刚才说,我爸安顿好了,是什么意思?”
      “医院诊断伯父心理状态不稳定,有再次突发急病的可能,建议住院休养,继续诊疗。”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铭白她一眼,“伯父的身体状况当真如此,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苏荷尴尬地抿了抿唇,“你都把我气糊涂了。那个……你有没有见到我爸爸?”
      倒打一耙,江铭“嗯”了一声。
      苏荷激动地坐到他跟前,摇着他的胳膊问道,“他情况怎么样?你们都说什么了?”
      江铭瞟她一眼,悠悠地问,“不和我保持距离了?”
      苏荷尴尬地地收回手,凶巴巴地道,“你说不说?”
      江铭哼了一声,就知道跟他横,吊了她一会儿,又支使她倒了杯水,才回答她的问题,“伯父身体很好,人多眼杂,只有说几句话的空档。我告诉他,阿姨和他的情况一样,等那个人的风波过去,就会没事了。别人给他看的资料,让他不要信。他问起你,我告诉他你回去上班了。”
      “你没跟他讲妈妈……那些事吧?”
      “我又不像你,脑子被狗吃了。”
      苏荷心里想着事,没理会他,“我觉得爸爸不会相信你的话,他这次心脏病发作可能不单单是觉得自己冤枉?”
      同床共枕半辈子,到了这个境地,若还没有察觉,他枉在官场浮沉这些年。
      “或者,这些年他只是在装糊涂,也未可知。”苏荷的声音很低,藏在心里的疑虑讲出来之后,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眼神空洞,笑容苦涩,江铭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了动身子离她近一些,揉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你应该相信男人的承受能力。”
      这种时候,也只能这么想了,苏荷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眸子黑而深沉,近在咫尺的凝视,乱人心神。
      苏荷急忙躲开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些,一边玩手指一边道,“不是说齐主任很难说话吗?”
      她的疏离,江铭看在眼里,漆黑如夜的眸子骤然覆上一层寒意,“你不会想知道我怎么说服他的。”
      这一点苏荷倒是认同,“哦”了一声,比起齐主任她更关心那条影响她爸妈案情结果的大鱼,“那个人的案子该有结果了吧?”
      “陆靖衡说月底之前。”
      那么,爸爸妈妈的案子很快也会有结论了,苏荷欣喜又害怕,“爸爸妈妈真得可以全身而退?”
      这次换江铭不敢看她的眼睛了,喉结滚了滚,道,“伯父应该没事,伯母可能有点麻烦。”
      “是钱的问题吗?”
      江铭点头。
      “要不我们再去L市一趟,问问她那些钱她藏在哪儿了?”
      江铭扯了扯唇角,对她的天真感到无奈,“伯母那个级别,藏得了多少?问题的关键不是没钱退还,而是要堵住悠悠众口。否则,一个副省长、一个妇联主席说抓就抓,说放就放,未免儿戏,他们总要揪出一些毛病,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陆靖衡会尽力斡旋,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你这么说,我反而心里踏实了。”见他拧眉不解,苏荷微微一笑,“触犯党纪国法本来就要受处罚,咱们现在做的,已经违背公理道德了。但是,身为子女,又不得不做。我想,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会接受,并且心存感恩的。”
      “你呢?”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想要望进她的心底。
      苏荷笑了,“我也是。明天我就回Z市上班,安心等最后的结果。”
      江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一会儿理智一会儿糊涂的,别不是又憋着作什么妖吧?”
      苏荷没好气地打他一巴掌,“你不瞒不诓,我自然是晓得事理的。”
      江铭后知后觉想明白一些东西,“你先前作妖胡闹,是因为我诓你?”
      苏荷嗔怪地瞪他,“你这人讲话真不中听,就只有你在忙正事,我忙正事就成了作妖胡闹了”
      “你忙出什么成果了?”
      苏荷气势弱了三分,“……没有成果不代表没有努力。”
      “没有成果的努力,没有丝毫意义。”
      “你这是唯结果论。”
      “我是实事求是。”
      自己这几回折腾,确实对案子没有丝毫助宜,她本就心生气馁,经他一说,更是挫败,没好气地嚷道,“就你本事大,我们全家都沾了你的光,你是我们苏家的恩人,行了吧?”
      话说开了,江铭心里松快得很,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谁稀罕当你家的恩人。瞒着你是不想你忧心,你倒好,好心当做驴肝肺,闹了一出又一出。”
      苏荷拨开他的手,低头看脚尖,“你别拿为我好做幌子,你拿主意拿习惯了,认定我比你笨,撑不住事,自然把我当傻子诓。偏偏我又傻得不够,你所谓的好心,我实在无福消受。”
      江铭低头打量她的脸色,“沈然的事,要是当初我主动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介意了?”
      “……或许吧。”苏荷牵了牵唇,从他口里听到那两个字,感觉心头的刺深了几分,触得麻木的神经又有了痛觉。
      “你说或许,那也有可能你钻牛角尖,一脚把我踹了。”
      苏荷想说,她现在也打算把他踹了,而且狠狠地踹一脚。
      不过,她家承了他那么大的人情,她说不出来。
      见他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反而有几分洋洋得意,苏荷忍了忍,道,“感情的事原本就有很多变数,难道因为于己不利,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骗人么?”
      “你别整天把骗挂到嘴边,男欢女爱的事,上来就交底,后面还能生出情趣么。许多东西,不都是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了解的?你爸妈的身份,你的朋友,还有,还有那个靳晨,不都是咱们处着处着才知道的。哪个是你主动交代的?”说起靳晨,他不由想到陈皓,没好气地道,“咱们处对象的时候,你还去相亲,事后我有揪着不放吗?”
      “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按照你的说法,你算算,骗了我多少次。”
      苏荷笑了一声,一件件和他盘算,“我爸妈的身份,你早就调查清楚了,却瞒着没让我知道。”
      “好,这个不算。”
      “靳晨,你也调查到了。”
      “……好!这个也不算!陈皓呢?”江铭咬牙,心里把陈升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陈升又打了个喷嚏,担心明儿传染给儿子,赶紧给自己冲了杯小柴胡。
      “……那是为了应付长辈,我一点别的心思都没动。”
      好吧,这件事,她不太占理,苏荷声音闷闷的。
      “后来不还是背着我偷偷见面了?”当着他的面,上了别人的车,江铭想想就生气。
      “你都看到了,应该不叫背着你吧?”苏荷意识到他说的是上次和陈皓碰面的事,虽然当时有故意气他的心态,但是,她和陈皓之间清清白白,“他回Z市探亲,听说我家出事,刚巧他和陆靖衡的表弟认识,有意帮忙,仅此而已。这些事都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江铭心里舒服些,“沈然的事,我也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
      江铭又气又好笑,“你这不讲理了吧?”
      苏荷脸微红,“我和陈皓没有丝毫男女情谊,沈然却是你的初恋,两件事没有可比性。”
      这个解释的机会,江铭等太久了,难得她今天松口可以谈这件事,他自然要把握机会,和她说道清楚,“算你说得有道理,那我顶多算隐瞒情史。我这么大年纪了,喜欢过女人,有什么可气的。”
      “关键不是你喜欢过别人,而是我和你过去喜欢的人长得特别像。”
      “你们两个长得像,凑巧都让我遇到了,年少的时候我喜欢她,现在喜欢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你别再钻牛角尖。”
      或许觉得肉麻,他总是做的比说的多一些,鲜少讲“喜欢她”之类的话,苏荷耳根发热,“那你当初如果遇见别的像她的女孩子,可能也会喜欢?”
      “可我遇见的是你。”江铭揽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道,“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沈然才特别注意你。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你的脾气、喜好和她截然不同。她像太阳,温暖明亮,你却像月亮,看似温和,却清冷孤傲。赵阳曾经提醒我,你不好招惹,事实也证明,你的确不好招惹。你太倔了,有时候,我恨不能把你拎起来揍一顿,可是,你身上有一股韧劲儿,看到你,我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忍不住亲近,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你的别扭性子了。你要几天不跟我使个别扭,我心里还觉得少点什么。”
      苏荷嘟嘴,“这话听起来像数落人。”
      江铭在她鼻头刮了一下,“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能区分你和沈然。我确实对她心有亏欠,可是现在,我的心,是你的。”
      说着,他攥着她的小手,放到了胸前,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苏荷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按着动不得,咬了咬唇,“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我也不敢和你在一起。”
      江铭眉毛拧成一团,冷着脸松了手,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磨磨唧唧跟你讲了这么多,你别不是听了我的真心话,又想作了?”
      颠来倒去,就那么多事,他讲得明明白白,倒是换来她一句“相信”,他还没高兴呢,又说不敢和他在一起,江铭冷笑,“我是洪水猛兽?还是阎王鬼怪?”
      他怒气逼人,脸色冷得似可结出冰碴,苏荷吞了吞口水,想坐得离他远一点,又怕更加触怒他,手指紧张地搓着被面,垂着眸子,不去看他,“你是我要不起的人。”
      他刚才那番话诚意十足,也拔出了梗在自己心头的那根刺,她是很高兴的,甚至,还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长了一张和沈然相似的脸,他才留意到自己。
      庆幸自己这样别扭敏感的人,也有人真心喜欢。
      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是她要不起的人。
      “你对我确实好,这次我家出事,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只能无头苍蝇一样瞎忙活。这个人情,可能我一辈子都还不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不稀罕听。”江铭不耐烦地打断她,他不喜欢她和他分那么清楚。
      苏荷笑了,“好吧。我只是想说,你太有本事了。”
      “男人有本事不好吗?”
      “当然好。”苏荷眼睛微微酸涩,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我只想简简单单地过一生,找一个和自己相当的爱人,不必太富贵,也不必很优秀,偶尔会吵架,偶尔有欢喜,大部分时候平和安宁就好,两个人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慢慢变老。”
      “这些话,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讲过了。”
      “是啊,因为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可是,你后来不也接受我了吗?”
      “那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江铭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
      苏荷看着他风雨暗藏的眸子,轻轻地摇头,“没有后悔。要是重来一次,我应该还会和你在一起。面对你,很难不动心。”
      最后那句话,让江铭眼中的戾色褪去了些。
      苏荷弯唇笑了,其实,他有时候像个大男孩,很好哄。
      “那还说这些不中听的话?谁拿刀逼着你赶你了不成?”
      “既然早晚会分开,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她冷血,实在是她害怕受伤,心伤难愈,她怕极了那疼痛折磨,“我们两个差距太大,就算在一起,也走不长远。”
      她面容平静,毫无伤心难过,江铭眼中淬着冷光,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没有发生沈然的事,你还会这么想吗?”
      “即使没有沈然,也会有其他的事触发矛盾,鞋子不合脚,早晚要磨出血泡。”
      “呵,”江铭气极反笑,“我这边还在想着怎么让你消了气,你倒好,早就给我判了死刑了,厉害啊,苏荷。”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平时好像没有特意称呼过她,苏荷不由心尖一颤,嗫喏道,“今天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你说过等我爸妈的事情结束了再谈我们的事,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再讲的。”
      江铭胸口起伏,被她气得不轻,半晌,才说出话,“行,那你倒是说说,咱俩怎么走不长远?”
      苏荷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两个人在一起,苦痛喜乐一同分担,感情才能历久弥坚。你的经历比我丰富,处事能力更是高我几个层次,身家财富更不必说,我在你面前,就像一张白纸,你把我看得透透的,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而我对你的了解,却是冰山一角,就算你跟我讲,恐怕要三天三夜才能讲完吧?和你在一起,就像小学生去读高中生的课文,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现在有新鲜劲儿,多巴胺刺激着,不觉得有什么,再过五年、十年呢,生活归于平淡,你想的,我猜不透,你忧的,我帮不了,两个人的心会越来越远,不如趁现在,早作决断。”
      “谁要你猜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或者,以后我跟你多讲一些。至于那些烦心事,就算有,我也不会拿来烦你。”女人就是麻烦,过日子哪这么多弯弯绕绕,江铭气得坐不住,双手叉腰,光着脚站在地上直打转。
      “你别激动。”苏荷扯了扯他的手臂,“我没说你不好。”
      “你他妈给我发好人卡呢,我能不激动?”
      “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你对我不好吧?”
      “你还不如那么说呢。”
      苏荷委屈,“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
      江铭冷笑,“你头头是道地劝我跟你分手,真没看出来哪里难受了。”
      他本就比她高出许多,两人一站一坐,她气势上矮了何止三分,被他凌厉的语气质问,既害怕又委屈,“你是好心,想把所有的风雨都给我遮了挡了,只叫我看艳阳天。瞒着你和沈然的过去,瞒着找齐主任的为难,你习惯了给我制造平静生活的假象。可是,那种金丝雀一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一个平等对待,彼此扶持过一生的人,哪怕会有风雨,两个人一起分担,而不是坐享其成,做一个躲在男人身后的傻女人。”
      “我看你是真傻。”江铭恨不能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他似是被气到了,捏着眉心,半晌,才开口,“有人给你遮风挡雨,不好么?”
      “好啊。”谁不想永远安逸,“可是,只有阳光没有风雨的人生,正常吗?”
      江铭几乎咬牙切齿,“那是福气。”
      “我知道那是福气,可是,我没法心安理得地过那样的生活。太没有安全感了,像养在鱼缸里的鱼,哪天被人丢进江海,一个风浪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
      “把自己的人生寄予到另一个人身上,太不明智了。”苏荷摇了摇头,“我不要做那样的女人。”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江铭心痛地闭了闭眼睛,他快把心掏给她了,她还在为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担心。
      苏荷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双眸澄净,“被我闹得很头痛吧?在你的庇护下生活,我就会这样患得患失,哪一次你没有瞒好,我的忧虑就多一分,你早晚会被我古怪的心理逼疯。”
      江铭无奈地吐了口气,“我现在就快被你逼疯了。”
      苏荷难过地低下头,眼眶发热,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内心自卑的人,是没法和过于强大的人在一起的。”
      银光一闪,两颗晶莹的泪珠落进了地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江铭的心像被人刺了一下,弯腰蹲在她的面前,捧着她的脸,声音低如呢喃,“难过还劝我和你分开?”
      苏荷本来觉得没什么,这些道理她早就想通了,因为不合适而分开,总比以后两相厌弃要体面,可被他深情又心疼地看着,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唰唰地流了不停,囔着鼻子道,“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再分开,更难过。”
      “你倒是冷静绝情。”江铭气恼地掐她,触到脸颊的湿润,心下一软,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语气也温和柔软了几分,“当初跟你求婚的时候,你就有所顾虑,怕的就是这些?”
      苏荷吸了吸鼻子,点头。
      “为什么自卑?你年轻、漂亮、有文化,家世好、工作好、修养好,你想要的那种不太富有不太优秀的男人是不敢追求你的。”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红着眼皮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江铭笑了笑,低声哄她,“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那些厉害的把式在国内又耍不开,正经做生意呢,也没什么经验,是赚是赔都不一定。年龄比你大这么多,以后万一生意赔了,估计只能靠一身拳脚功夫给人家看门当保安,就算赚了,无非是个有点臭钱的老男人,过去又劣迹斑斑,你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我就是要对你千好万好,免得你跟别人跑了。”
      “事实不是你说的那样……”劝说喜欢的人和自己分开,太闹心了,苏荷真想快快结束这种油煎火烤一般的折磨,“我的长相沾了你初恋女友的光,家世如何,你最清楚,不被人笑话就不错了,可是你就算一无所有,也有本事东山再起。”
      江铭无奈苦笑,“信我却不信自己?你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子,心思也比同龄人成熟,怎么突然就猜不透我,不敢和我比肩了?当初敢救我,现在反倒怂了?你的勇敢、傲气、聪慧呢?”
      时移势易,清醒的时候,自是耳聪目明、心思透亮,可女人一旦动了心,又如何还能清醒,苏荷推开他,起身走到窗边,“反正话我都和你说清楚了,和平分手,大家不伤和气。我爸妈的事,虽然有陆靖衡帮忙,但是打点上面的人,你一定搭进去不少钱,我会和爸妈商量,能还多少还多少,剩下的我慢慢还。兴许一辈子也还不完,那你就靠看在我当初救你的份上,吃点亏吧。”
      她毅然绝然要分开,江铭耐心尽失,追过去一把拉住她,黑眸灼灼地审视她,“如果我不要钱,要你拿自己来还这份人情呢?”
      “那我肯定欣然同意,和你白头偕老。”
      江铭眼眸深沉,“不自卑了?不忐忑了?”
      苏荷微微笑了,“你开心就好,我可以忍着啊,你知道的,我很能忍。况且,你是我喜欢的人,忍起来应该不会太痛苦。”
      江铭下颌紧绷,压抑快要爆发的情绪,眼中烈焰熊熊,似要将她灼成灰烬,半晌,松了她的桎梏,疲惫地瘫坐到床上,搓了把脸,“我给你一段时间,你想象清楚,是丢掉你那该死的自卑,快活地和我在一起过日子,还是守着那些莫须有的担心,过你所谓的简简单单的人生。”
      苏荷低头看脚尖,“我已经想好了……”
      “过段时间再给我答复。”江铭出声打断她的话,掀开被子上床,累极了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快12点了,休息吧。”
      苏荷弱弱地开口,“你想问我的,是什么问题?”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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