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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窗外远远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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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汽车鸣笛,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唤醒了她的理智。
苏荷蓦然收回手指,对着黑魆魆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蹑手蹑脚地下床洗漱了。
卫生间门关上的刹那,江铭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眸子异常清明,寂寞地握了握拳,仿佛掌心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傻丫头。
洗漱干净,苏荷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拧开桌上的台灯。
房间顶灯却突然亮了。
她吓了一跳,脑袋上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把你吵醒了?”
“睡够了。”顶灯有些刺目,江铭眯着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起这么早?”
“饿了。”苏荷编了一个借口,抿了抿唇,道,“谢谢你给我换被子。”
江铭“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那床太厚,我睡不惯。”
苏荷看到他高高撑起的内裤,瞬间涨红了脸,尴尬地转过身,开始化妆。
手一滑,精华液的瓶盖掉在了地上,滚啊滚,停在了一双大脚前面。
旺盛的毛发,壮硕的大腿肌,以及……腿心的一大包,苏荷吞了吞口水,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没看够?”江铭戏谑地勾了勾唇。
“暴露狂。”苏荷脸如火烧,抖着手往脸上拍精华液。
江铭淡定地走到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
周身被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笼罩,苏荷目不斜视,故作淡定地涂乳液,他却突然倾身靠近,她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躲得离他远远的,“你干嘛?”
“想什么呢。”江铭调笑地看她一眼,拿着内裤去卫生间了。
很快,卫生间传出淋浴的声响,苏荷抓起桌上的购物袋扔得远远的,恨恨地骂了句,“流氓。”
过了约定时间十分钟了,苏荷左顾右盼,有点心慌,“怎么还不来啊?”
“耐心等一等。”
苏荷担心天亮以后不好行事,不禁有点埋怨,“跟我们约好了时间,怎么能睡过头呢。”
“紧张?”江铭脱了外套罩在她身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火。
酒店外面确实有点冷,苏荷拢了拢宽大的夹克,睨他,“你不紧张?”
江铭吐了口烟圈,神色淡淡,“多大点儿事。”
苏荷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舔了舔唇,“吸口烟是不是就不紧张了?”
江铭眯着眼睛吞云吐雾,“嗯。”
“那……让我吸一口吧?”
江铭闲闲地看着她,指尖轻轻地弹了一下烟灰,蓦然笑了,“好。”
说完,掐着烟嘴,极深极深地吸了一口。
苏荷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看着半根烟燃到了尽头,然后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抛物线,正要跟他急,他便俯身吻住了她,舌尖撬开她的牙齿,缓缓地朝她渡气,浓烈的烟草味弥漫口腔,她不适地推他,他堵着她的唇,直到肺管的烟气全都吐口来,才松开她。
苏荷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你,你有毛病啊!”
江铭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吸烟么?”
苏荷咳得有气无力,剜他一眼,“你那是二手烟。”
江铭指腹抹掉她眼角咳出来的泪,“嗯。”
苏荷郁闷地打开他的手,“嗯什么嗯,烦人。”
江铭宠溺地看着她笑,“敢跟我要烟抽了,你是真得打算翻天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江铭屈指在额头敲了一下,接通电话,“嗯……尾号227的五菱宏光,我看到你了……好的。”
苏荷也注意到那辆自西而来银色面包车,和他一起走到对面马路。
司机是个40多的大叔,隔着副驾驶的车窗,扬手冲他们打了个招呼,“上车。”
江铭拉开后座车门,苏荷弯腰跳上车,三个座位,没一个干净的,苏荷拿掉上面的菜叶和鸡毛,避开座套上的油污坐了上去,江铭尾随其后上车,顺手关了车们。
“对不住,昨晚上多喝了两杯,睡过头了。”
江铭把牛皮纸袋递给他,“不碍事。”
司机颠了颠手感,笑开了花,“放心,保准把你们安全带进去,安全送出来。”
混杂了菜市场味道的面包车在空旷的马路上极速飞驰,行驶了8公里左右,达到了目的地。
彼时,天刚蒙蒙亮,位于城市边缘的教育基地仍在沉睡当中。
苏荷几乎是趴在江铭身上,听见前面的人和门卫熟络地攀扯闲话。
“嘿,我瞅瞅今天买的啥?”
苏荷心跳如鼓,黑色衬衫被她抓得皱巴巴的。
“没事。”江铭在她耳边低语。
苏荷惊得捂住他的嘴巴,这人还笑得出来,万一被人发现,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江铭在她掌心啄了一下,很是淡定。
苏荷羞恼地瞪他一眼,听见司机说了句浑话,“别耽误我功夫了,当心早饭让你喝西北风。”
“老小子,你可敢。”
门卫笑着调侃,尾音越来越远,苏荷长舒了口气,汽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两分钟,停在了后厨的储藏间。
司机打开后门让他们进去,“除了我,这里不会有人过来,你们躲着别出来,午饭我会送过来。上午9点半到10点半,下午3点到4点餐厅没人,要是想上厕所,从那个小门绕到餐厅,里面有厕所。”
江铭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谢谢。”
外面有人喊“老刘”,司机应了一声,拎着一捆大葱出去了,顺道锁上了门。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漂浮着储藏间特有的霉味。
江铭习惯性地察看房间的布局,上下左右东西南北,把角角落落柜子箩筐看了一遍,勉强找到一个遇到突发状况可以藏身的地方。
衣角被人扯了一下,江铭垂眸,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怎么了?”
苏荷耸拉着脑袋,声音低低的,“让你受委屈了。”
她是真得觉得让他受委屈了,江铭哭笑不得,“当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呢。”
墙边垛了几筐土豆洋葱,他搬了两箱下来,脱了外套垫在上面,按着她坐下。
然后,半蹲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温声安慰她,“忍耐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苏荷眼眶发热,咬了咬唇,把眼泪逼了回去,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你也坐下。”
沉黑的眸子攒起一团笑意,江铭拖长了语调,“好。”
两人肩并肩坐着,听见一墙之隔的后厨逐渐变得热闹。
角落的竹笼传来几声公鸡啼鸣,储藏间的光线也日渐明亮起来。
诚如他所说,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苏荷自认为定力不错,平时独处惯了,静坐是常有的事。
但坐到半下午,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五分钟里看了三次手表。
“坐不住了?”江铭眼角含笑,将她捞到腿上,又觉得不舒服,索性把她抱在腿上,将她的脑袋扣在胸口,大手轻轻在她的后腰揉按,“坚持到现在,很不错了。”
靠在他身上,腰没那么酸了。
苏荷僵硬地靠在他的胸口,臀上被他打了一下,“放松。”
苏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到他在硌人的箩筐上坐了近10个小时,还惦记着给她揉腰按摩,怎么都气不起来,倒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江铭心神荡漾,嘴角勾了勾。
“想问什么?”
“你……怎么坐得住的?”
她第一次知道,他这般静得下来。
除了陪她跑了一趟卫生间,他一直规矩地坐着,不动如山。
“这算什么?”江铭语气随意,不甚在意的样子,“又没有毒蛇蚂蚁在身上爬。”
他曾经被人困在亚马逊丛林,整整三天,他妈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他算是开了眼了。
苏荷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江铭察觉到她的颤抖,低声哄她,“怕什么,这里没有那些东西。”
苏荷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轻轻环上他的腰。
江铭的身体僵了一下,抓着她的手紧紧地绕到腰上,“大胆地抱,我不像你那么小气,一会儿给碰,一会儿不给碰的。”
苏荷在他腰上拧了半圈,听见他隐忍地抽气,她才收手。
“下手真狠。”江铭咬牙切齿。
苏荷扬眉,“活该。”
不多时,后厨响起脚步声。
苏荷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下来,在锅碗瓢盆热闹的碰撞声中,静心等待夜幕来临。
随着后厨最后的清洁工作结束,储藏室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江铭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我出去断电,在这等着我来接你。”
苏荷轻轻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忙应了声。
江铭捏捏她的手,出门前又折了回来,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别怕。”
“嗯。”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基地大楼的装饰彩灯,依然流光炫彩。
苏荷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
外面有人经过,细碎地说着什么,她急忙躲到墙后,待她们走远,小心地溜回门边,发现外面已是一片黑暗。
食堂对面的办公楼,庄严肃穆,四角房檐隐在夜色中,不辨轮廓。
很快,她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踩着浓浓夜色而归。
江铭动作迅速地打开门锁,声音急而不乱,“跟紧我。”
苏荷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没意识到自己的紧张。
基地虽然断电了,但是院子里的太阳能路灯依然亮着。
好在院中树木繁盛,光线并不清晰。
穿过供人休闲的游园,前面便是一排排小矮楼。
“前面有人。”苏荷小声提醒他,怕被人撞破,急忙低下头。
“抬头,正常打招呼。”说完,江铭快走两步,和她拉开半个手臂的距离。
和对面人交错而过的时候,点了点头,“散步呢。”
他们走在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长相。
旧案结了来新案,这里时常会有不同的工作组进驻,对方不疑有他,抬头看了看天,“可能要下雨,一停电,屋里闷得呆不住。”
江铭附和了一句,苏荷学着他的样子,微笑着同那人打了个招呼,压着步子和江铭往前继续溜达。
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人,有大楼里出来的,也有基地的工作人员,避无可避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和对方打招呼,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人。
江铭说,这叫先发制人,气势上掌握主动权。
“他们单独办案,看见一两个陌生人,很正常。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会在心里犯嘀咕。”江铭低头看了眼时间,薄唇轻勾,“他们有纪律,不是么。”
他的五官隐在浓浓夜色里,看不真切,苏荷却能想象他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个男人,非她能驭。
有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向大楼而来,江铭低头,调整她胸前的工作牌,“走了。”
苏荷抓着他的衣领,踮脚亲他一口,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的吻,太突然,江铭茫然地看着她。
苏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那个吻,似乎是无意识的。
又像是一个告别礼。
江铭盯着那双盈盈泛光的水眸,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拉着她出了花丛。
守卫正围着桌子办交接手续,趁他们不备,两人闪身进了大楼。
三短两长敲了两遍,307的门开了。
里面的人左右张望一眼,把他们领进了屋,“我已经把监视器的备用电源关了,你们长话短说。”
“妈妈。”苏荷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印象中,妈妈从来都是妆发妥帖、衣着光鲜,如今,面色无光,华发染雪,仿佛老了几岁。
赵琳心疼地抱住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你们怎么跑来了,是不是你爸爸出事了?”
“没有,我想见您,他就带我来了。”苏荷说着,掉泪止不住往下掉。
赵琳眼光湿润,心疼地给她擦掉眼泪,“妈妈没事。小江,她任性胡闹,你怎么由着她?”
这种地方苍蝇难飞进来一只,短短一面,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江铭拨开窗帘,警惕地观察楼下的动静,回身笑道,“是我考虑不周。”
“阿姨不是怪你,”赵琳叹了口气,“我是不想你们两个犯险。”
“都打点好了,您放心。”
赵琳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求证地看向他,江铭点头,“您可以相信他。”
原来,问询时的暗示引导,不是他们的策略。
慈爱地摸摸女儿瘦削的小脸,和这样一个能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在一起,不知是福是祸。
“见到你爸爸没?”
“他那边不好疏通。”苏荷扯谎。
傻子。江铭无奈地扶额。
果然,他那聪明的未来丈母娘马上把目标转向他,“小江,你老实告诉阿姨,一一爸爸怎么了?”
“我爸什么事都没有。”苏荷抢先替他回答,她知道妈妈不好蒙骗,可是,眼前这个失去了“赵主席”光环的女人,让她抱有一丝侥幸。
苏荷不忍心向她传递任何一点坏消息,因为不知道那会不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颗稻草。
“你和你爸最亲,他没出事,你会不去看他?”赵琳唇边划过一抹苦涩,“我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出现在这里,基本上坐实了我的猜测。”
苏荷声音闷闷的,不情愿地交代“实情”,“爸爸突发心脏病,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在医院静养。”
赵琳不信她,“小江,你说。”
江铭给出了同样的回答,含笑的黑眸看向她某只不听话的小别扭,“她怕您担心,不敢说实话。”
“你们跟我讲实话,我才能真得安心。”这两天她一直心神不宁,如今,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下来了,如果在医院静养,可真是因祸得福,“一一爸爸可以静养多久?”
她问得很隐晦,江铭知她谨慎,也没挑明,“心脏方面的问题,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他已经作了打算,她就彻底安心了。
讲得好像爸爸真的醒着似的,苏荷暗自腹诽,看着妈妈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却又庆幸他有这般炉火纯青的扯谎功力。
“一一,纪委的人有没有找你麻烦?”
“他们叫我去问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没再找过我。”苏荷举着手指发誓,“我保证刚刚讲的是真话。”
“妈妈知道。”赵琳笑着拉下她的手,她的确一无所知,这算是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给她留的后路吧。
苏荷被她感染,也跟着笑了,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找你了吗?”
江铭“唔”了一声,“前天早上。”
苏荷黯然,他都没告诉她。
“跟你一样,一问三不知,应该不会再找我了。”江铭觑她一眼,补充道。
“嗯。”
“我和你爸拖累你了。”世态炎凉,她怕是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苏荷摇头,给她鼓劲,“妈妈,您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一家人肯定能度过这个难关的。”
“好。”赵琳笑着答应。
有些事,不是她坚不坚持的问题。
她现在硬撑着,可以暂时缓解老苏的压力。
否则,一旦她松口,那些人的精力便会全数转移到老苏身上。
至于,那些人会给她多长时间,就看上天的意思。
“阿姨,一一答应我的求婚了。”江铭突然开口,黑眸灼灼,别有深意,“我风风光光的娶,你们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可以吗?”
赵琳心中情绪百转千回,他拿J市荒山旅游开发项目说服老苏时,老苏的心情,大抵便是如此吧。
洞察人心于微处,他太擅长攻心。
如果她折进去了,一一下半辈子都要背负贪官女儿的骂名。
“什么可以不可以,”她已经明确告诉他不算数了,在这个场合拿她妈妈给她施压,太卑鄙了,苏荷压住当场翻脸的冲动,“这种时候,哪有心情谈那些有的没的。妈妈,您别搭理他。”
“妈妈听了高兴,”赵琳轻轻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放到江铭手里,声音轻而有力,“事情了结,咱们风风光光办喜事。”
苏荷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见她笑得那么开心,眼中光彩焕发,实在不忍心破坏她难得的好心情。
“那个人的案子就快有定论了,”江铭一语双关,握紧了手心的柔软,“不会太久。”
苏荷自是听懂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消息。
“妈妈,您耐心等一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赵琳点头应允,“你也要听小江的话,不能再胡闹任性。”
江铭插话,颇有几分仗势欺人的意思,“阿姨让你听我的,记住没?”
苏荷白他一眼,她本就生得白净,又着了淡妆,明眸皓齿,黛眉樱唇,烛火映照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春风化雨,似嗔似怒,江铭竟看出几分性感魅惑。
此情此景,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不人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
外面的门板敲了三下,江铭眉目微沉,苏荷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还不到10分钟啊。
江铭拉她起身,沉声叮嘱赵琳,“阿姨,咬紧牙关撑住。”
赵琳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不放心地追到门口,“小江,你在外面要护着她。”
江铭应下,指了指墙角的监视器,带着苏荷藏到门后。
赵琳会意,快步回屋打开监视器的备用电源。
“医生怎么说的?”
“走到半路就停电了,我想到宿舍有止泻药,就没往医务室跑。您怎么在门口站着?”
“屋里闷,门口凉快些。”
“看样子有场大雨,赵主任,您赶紧回去吧,别淋着雨。”
“行,我拿下文件。”
门板被人朝里推了一下,苏荷急忙往后仰,门板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停下,余光瞟见露出门缝的影子,她的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只要那人低头,他们就暴露了。
担心地看向躲身里侧的人,他身形高大,躲在里面也是堪堪藏身。
江铭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苏荷深呼吸压下狂乱不止的心跳。
“咣当。”
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碰撞的声响,伴随着赵琳的痛呼,房间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一重一轻的步子明显加快,走过玄关,往内室去。
“赵琳!”
“没事,我不小心撞到桌角,把蜡烛撞灭了。”
“这里就转身的地儿,闭着眼睛都能走成路,您能别添乱么?”女人语气很冲。
赵琳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黑暗中,径自拨开她,往床边走,接着,便掀开被子上床了。
“林主任,您看她的态度!这几天是审她轻了。”
“行了,蜡烛灭了也好,免得出什么意外。你身体不舒服,也早点休息。”
“好的,林主任。”
半公里外的基地大门。
门卫慢吞吞地翻抽屉,“老张,这个时间开车去哪儿?”
“回家啊,没电在这边睡个球啊。”
“你老婆想你了吧。”
“不想我,想你啊?那个不就是么,快点儿。”
“你那婆娘,想我我也不要。”门卫朝着车杆按了一下,“回吧,看你猴急的。”
“老不正经,”司机跳上车,冲他摆摆手,“走了。”
面包车刚出大门,黑不隆冬的院子便亮起了灯,门卫骂了句娘,把遥控器往抽屉一扔,打开电视机,继续听戏了。
银色面包车在夜色中飞驰,司机冲后座竖大拇指,“兄弟,稳。”
江铭抓着某人的小手,借力坐起来,神色平淡,“你提供的信息帮了大忙。”
“嗨,那里没建成的时候,我就经常往那儿跑,哪里多块砖哪里少颗螺丝钉,我都知道。”那里什么都好,可惜是个吃人肉不吐骨头的活人狱,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妹子,什么事都想开点。说句你们不爱听的,但凡进到那里的,该享受的不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只要能活命,这辈子就算赚了。”
苏荷眉头微蹙,话没出口,手腕被人拽住了,江铭看着后视镜里的人,淡淡开口,“我们下车。”
司机看了看天,“送你们回去吧?这天很可能要下雨。”
“没关系,我们在附近吃点东西。”
司机没再坚持,缓缓把车停下,“那行,你们走好,有需要还找我。”
“好。”江铭在车顶拍了两下,“回吧。”
银色面包车转进车道,他站在路边,没有要走的意思,苏荷抬头看他,“不去吃饭吗?”
江铭不答反问,“你想吃吗?”
苏荷轻轻摇头,虽然晚饭什么都没吃,可她一点没胃口。
“那就回酒店。”不远处过来一辆出租车,他招了下手,出租车打着转向灯向他们驶来。
苏荷低头看脚尖,“你不想我和那个司机争辩,是不是心里也认同他的说法?”
江铭脱掉外套,抖了抖上面的浮土,“你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
无论辩赢或是辩输,对她而言,一旦选择与陌生人争辩,她就输了。
输掉了骄傲,也输掉了气度。
他一语中的,苏荷窘得抬不起头。
立场不同,观点自然不同,她最近太敏感了,别人随便一句话似乎都能点燃她的雷点。
暴戾,易怒,像个泼妇。
“你也不喜欢吧?”他喜欢的女孩多么的纯净、美好,不是她这个样子。
“你跟人扯头发,撕衣服我都喜欢,”江铭摘掉她胸前的工作证揣进口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只要你觉得OK,嗯?”
“骗鬼呢。”
“唔。骗小气鬼。”江铭逗她,余光瞟见出租车靠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