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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家族的馈赠 莉莉安娜· ...

  •   到达里希特庄园的那天,海德堡天气并不好。没有下雨,但山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人吹得四分五裂。可是奶奶喜欢风,在这样的天气里,她让利奥将庄园的门窗都打开,庄园里腐朽的灰尘被迫四处逃散,没有光的地方都被带着潮气的风吹出了温度。
      我们被蕾拉领着,穿过挂满了画像的走廊。一路忍受画像们对风的谩骂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幸好越往里走他们的年代越久远,用词也渐渐文雅起来。当路过最后一幅画像时,他只能说出“芮妮想让风把我的脖子吹断吗!”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话了。
      而奶奶对这一切毫不在乎,她站在休息室窗前,将一束粉百合小心翼翼地插入窄口花瓶中。她的脚边站着两个捧着百合花的小精灵,此时正齐刷刷地向我们看来。
      “小小姐回来啦!”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叫,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小精灵冒了出来。
      哈利紧紧抓着我的手,仿佛那群小精灵下一秒就要吃了他似的。我试图更用力地回握他,让他安心,但显然大眼睛生物带给他的冲击要更大些。
      “回去!”奶奶的命令拯救了哈利,一屋子小精灵几乎在瞬间消失,连前来上茶点的利奥都在茶盘落桌之际跑得没影。
      妈妈走过去捡起跌落在地的两捧百合:“Acapulco?您不喜欢Mary了吗?”
      “Mary的颜色确实是旧了。上个月苏珊娜来看望我,给我带来了一些新鲜的百合还有种子,我把种子给了贝克,明年就能看见他们种的Acapulco了。”奶奶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中插花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我拉着哈利过去向奶奶打招呼,奶奶只是温和地笑着:“我知道你,哈利。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眼睛的颜色和乔纳森一样。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应该能见上一面。”
      “爷爷晚上才回来吗?”我问道。
      “他有好几个会呢,开完会还有晚宴。到时候回来的就是一个醉醺醺的老头,你闻着那味都不想靠近他。”奶奶笑着打趣我。
      “才不会呢!再说爷爷也不会醉醺醺!”我为爷爷正声道。
      “苏珊娜这次不仅给我带了花来,还给我带了些轶闻。”奶奶不知为何突然用起了德语,“她说去年马尔福家的一场晚宴上,有一对少爷小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架来了。我本来以为这种有趣的事情会先从你们口中知道呢,它居然先去法国转了一圈才来到海德堡,跋山涉水,今年才钻进我的耳朵。我确实是老了,消息不灵通了。”
      我心里一慌,正对上妈妈怒视我的眼睛,默默后退了两步。
      “夫人,那事发生好久了,再说也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我们和马尔福夫妇都没放在心上。现在她们已经和好了,去年圣诞节还互送礼物呢。这种事,也不值一提吧,布拉斯基夫人还把这当作轶闻呢?”妈妈面上堆着笑,“好了,莉莉,和哈利去吃点东西吧,刚刚在飞机上不还喊着饿嘛。”
      我让哈利把整盘饼干端着,迅速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看到哈利不明所以的眼神,我更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糗事了,于是我提出带他参观里希特庄园。正好今天门洞大开,许多平常不见天日的地方都露出了真实面目。比如我小时候很怕的一条走廊,我今天才发现墙上有一个画框,看来以前是有画像跑到这里吓唬我。这一发现导致原计划的“庄园探险”变成了“谁是罪人”,哈利不得不陪我再次涉足那条吵闹的走廊。
      “是不是你?”我盯着一个留着长卷白发的男人厉声质问道。
      他一边享受着自己孙子也就是我外曾祖父的按摩,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摆了摆,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给我。这副不在意的态度成功掀起了我的怒火,我狠狠地打了一下画框,震得画像里的酒瓶七零八落。外曾祖父被酒瓶轮番攻击,只得边骂边退回了自己的画框。我立刻乘胜追击,用手猛戳他的头,几乎要把画布上的颜料抠下来。
      “是我!是我!你快把手拿开!”他终于禁不住求了饶。
      “马克西米利安,我是小孩你也是小孩吗?大晚上跑出去吓人你不睡觉啊!别人家的长辈怎么就知道爱护幼小呢?”我劈头盖脸地把他教训了一顿。
      “我怎么不爱护幼小了?你大半夜跑出去偷吃,要是吃胖了,芮妮肯定会给你加形体课。我这是为你好啊,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居然还好意思跑来向我问罪!”
      我连忙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顺手弹了一下画布:“你给我小点声,要是让奶奶知道了我就把你烧了!”
      马克斯假装没有听到我的威胁:“你再弹一下试试!”
      “好吧,反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就不和你追究了。”我假模假式地扶了一下他的画框,“我姑且当你是个长辈,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
      “是你自己没有长辈样子。”
      “行。”马克斯敷衍地点了点头,“他就是哈利·波特?”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知道哈利·波特?”
      “虽然我确实是个古董,但每天都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哈利·波特,让我看看你的疤。”马克斯脸骤然变大,看来他是打算凑近了看。
      我将马克斯的话翻译给哈利听,一直在一旁假装透明人的哈利听话地走到了画框前,撩开了额前的刘海,露出那道闪电状的疤来。
      马克西米利安认真地观察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其他画像也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离我们最近的莱纳斯,也就是马克斯的父亲突然开口说话:“你这样又能研究出个什么呢?你根本就没有研究魔咒的天赋,再说你又怎能确定保护这孩子性命的是魔咒呢。”
      “我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当初叫你专心经营生意你不听,还说对研究魔咒只是试试,你看看里希特家族被你试成什么样子了!”
      “你又要怪我?爷爷,你看他又找我麻烦……”
      哈利看着眼前突然争吵起来的两人陷入了迷茫,撩刘海的手不知该坚持还是放下,我却没空理他。此时此刻我正在哄外曾祖父,让他告诉我上个月苏珊娜·布拉斯基到底和奶奶说了些什么。等我搞清楚来龙去脉,便一把拉过哈利,向其他画像行了礼,离开了长廊。
      “他们没吓着你吧,不过你也听不懂。莱纳斯老是这样,总是要将生意的败落怪罪在马克斯身上。”我边走边说,“你还想看看其他地方吗?”
      “算了,我们休息会儿吧。”哈利抬起手里那盘饼干,我才记起他把这盘子端了一路。
      我找了个向南的露台,和哈利坐下休息。两个人吃着饼干,相顾无言。直到饼干吃完,哈利才拍了拍手,问我:“你明天就要去瑞典了吗?”
      “对啊,具体什么时间要看妈妈。”
      “那我就一个人在这里了?”
      “哎呀,没事的,每年夏天朱莉和贝蒂都会过来陪我玩。她们晚饭前一定会到的,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她们一定会很乐意带你玩的。”我安慰他道,“对了,朱莉的哥哥们组建了一个乐队,好像是下周还是什么时候有一场演出,我早就拜托他们带上你去看了。”
      “你早就安排好了?”
      “对啊,在你回家之前,七月初的时候。那个时候演出没有定下来,我怕和去瑞典的时间撞上,所以早就做好万全的打算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之前说去瑞典就是看看外公外婆,那在演出之前应该能回来吧。”
      “抱歉,哈利,恐怕不行。”我略显遗憾地看着他,“今年情况特殊,我可能会在那边呆很久。”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他们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事啦,就是我今年要去霍格沃茨了,这意味着我可以,呃,也需要学点东西。你就当我去补习了吧!”
      “好吧,希望你能快点学完。”
      “好——”
      我一个字刚出口,突然被艾莉打断了:“小姐和波特少爷吃完了吗?还需要甜点吗?想喝点什么吗?”
      我正准备让她把盘子收走,她却突然瞪大了眼睛:“艾莉是不是打扰了小姐和波特少爷谈话,哦,艾莉——艾莉——”
      哈利见艾莉突然尖叫,马上关心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把盘子往艾莉那边一推,艾莉立马抱起:“艾莉没事,艾莉还可以工作,小姐和波特少爷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外面风大,小姐和波特少爷想回房间吗?我去小姐的休息室备茶点。”
      “好,你去吧。”我挥手让她离开。
      “这庄园怎么这么多小精灵?”哈利看着艾莉离开的方向提问。
      “里希特家族一直以来都在经营家养小精灵买卖的生意,后来魔法部出台了针对家养小精灵的法律,不再允许私人买卖。之后里希特就没做这个了,很多小精灵也就留在了庄园。”我站起身来,向休息室走去。
      “刚刚你说的生意就是这个?那他们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要怪马克西米利安?是政府不让做这个生意了。”哈利跟在我身后说。
      “是,但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因为政府不让做小精灵生意了,所以你们才没做的,为什么莱纳斯要怪马克西米利安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呢?”
      我摇了摇头:“哈利,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魔法部不让买卖,但他们还可以偷偷交易啊。那个时候,一群混血建立的部门对纯血能有什么威慑力。再说了,魔法部颁布了禁令,却没对家养小精灵们做出妥善安置,对他们的需求依旧存在,所以只要不在明面上做,就没人管得了我们。”
      “那里希特就是在做违法生意啊!”哈利瞪大了眼睛。
      “呃,确实是,但是从我奶奶开始就没再做了。毕竟现在法律完善了,专门针对家养小精灵安置的部门也出现了,这生意也赚不到什么钱了。”我有些尴尬地回答他,“里希特的生意走下坡路和禁令关系不大,因为我们的小精灵都是自己培养的,是真正听从主人命令而且魔力上等的小精灵。而魔法部安置的那些小精灵大多很平庸,有些甚至会违抗主人。所以就算是禁令颁布后的许多年,里希特的生意也依旧非常好。”
      “那你奶奶为什么不做了?她不想再违法了?”
      “真正的原因应该是纯血的败落吧……小精灵的寿命是很长的,而且有些家族是可以自己培养的。以前家养小精灵买卖赚钱是因为存在不少虐待小精灵的家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的死亡率很高。而且因为有里希特这样的商人存在,小精灵没了可以再买,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我忘了是哪个年代了,当时纯血间流行培育各种杂交的小精灵,可是他们完全就是乱搞,培育出了一群畸形的怪物。后来纯血败落,他们没钱也没精力搞这些了。加上战争,巫师世界人口锐减,人少了需求就少了,生意也没法做了。”我一路向他解释。
      “也就是说,生意做不下去了和道德、法律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没人买了?”哈利惊讶地问。
      “对啊,生意惨淡,里希特家族也败落了,到我奶奶那一代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干脆就不做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那这和拐卖儿童有什么区别?”哈利的声音十分激动。
      “区别就是他们不是儿童。”我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他们是小精灵,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哈利。你觉得如果当初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人是他们,他们又会怎么对我们呢?小精灵可是不需要魔杖就能随意施法的强大物种呢。”
      “可是……”哈利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哈利,伤害小精灵的不是我们,现在离那个黑暗的年代也很遥远了。更何况小精灵们喜欢工作,他们以懒惰为耻。和巫师家庭签订契约既能让他们在巫师社会有容身之处,还能做他们喜欢的工作,这没什么不好。你看维肯还有工资领呢,就别纠结那些往事啦!”
      “好吧,”哈利的情绪还是有些低沉,“麻瓜在中世纪也干了不少坏事,因为已经过去的事情生气没有必要。”
      “而且生意都是大人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现在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我们一同坐在沙发上,观看维娜用魔法关窗户。
      “又是一个新的小精灵。”哈利端起了手边的覆盆子汁。
      “她十几岁就开始专门照顾我了,我走之后你有什么要求就对她提,她不像其他小精灵那样唯唯诺诺爱撞墙。”我笑着说。
      “啊?”
      “你忘了刚刚艾莉的样子了?那些年纪大的小精灵被指使惯了,遇上我们这些不搞惩罚的老是不习惯。他们做错事了条件反射就是自我惩罚,但是又怕我们这种不喜欢这套的人生气,每次都在那里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要是不想遇见这些麻烦,就少找他们,直接找维娜。”我将维娜招到跟前来,“以后哈利也是你的主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照顾好他,知道了吗?”
      “维娜知道了,小姐。”维娜双手在身前交叠,恭敬地应着。
      “你出去看看朱莉和贝蒂来了吗,到了的话就直接带过来。”
      “好的,小姐。”维娜直接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这个世界还有好多我不了解的事情啊,你要是不去瑞典就好了,我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可以问你。才认识没几天就要分开,等到下一次再见时,你不会把我的名字都忘了吧。”哈利叹气道。
      我气的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这么猜我,如果条件允许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好吧。”
      “这是你的托辞吧,你明明和苏珊说写不了信了。”
      “这你倒记得清楚!记忆力这么好,到时候忘记名字的人千万不要是你哦!”
      “哼!“
      “哼哼!”
      ……
      朱莉和贝蒂来时正好赶上了饭点,在一番仓促的互相介绍后,我们坐下来享用晚餐。
      “欸,查理叔叔没回来吗?我爸爸正好有事找他呢,让我带了封信过来。”贝蒂吃的少,是最先吃完的那个。
      我努力把嘴里的肉嚼烂咽下:“他一下飞机就去公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了让利奥叫你。”
      “好。”贝蒂转头叫来了利奥,叮嘱他别忘了。
      同样吃的少的奶奶擦了嘴,向着朱莉问道:“百合花长得怎么样了?”
      朱莉马上擦了擦嘴:“才种下去没多久呢,前几天刚把遮阳棚打开,没想到今年的雨来的这么突然。”
      “没事,遮阳棚也可以挡雨嘛。”奶奶温和地笑着,“莉莉,今年朱莉开始跟着她爸爸学园艺了,你也要好好努力呀。你去霍格沃茨之后,我的消息可就更不灵通了。”
      我咀嚼的嘴停了下来,心里警铃大作:“知道了奶奶,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经常给你和爷爷写信的。”
      “那就好。看来乔纳森今天真的要很晚才能回来了,你可千万别睡着了。”奶奶说完便离开了餐厅,往书房去了。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四个回到了休息室。再次交到新朋友的哈利不像上次那么喜形于色,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们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里希特家族常年经商,家族里的大多数人以及小精灵都会说多种语言,白天顺利的交流让我们都忘了这里对哈利来说是异国他乡,现在语言不通的问题显现了出来。
      朱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用德语问我:“你什么时候去瑞典,我们无法交流,没有你的话,怎么带着他玩呀!”
      “他会说法语吗?”贝蒂在一旁问道。
      “他只会英语,我打算让维娜跟着他帮他翻译。”我回答道,“我明天就走了,朱莉,替我向马克和马特说声抱歉,不能看他们的演出真的很遗憾。”
      “你这次怎么走得这么仓促?”贝蒂皱着眉头问。
      “太多事情挤在一起了。妈妈说外婆的信来得很突然,今年我还要上学……其实最主要的是哈利还不适应这边,我们也没做好应急准备,安排行程不紧不慢的。总而言之,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他啦!”我牵起朱莉和贝蒂的手左右晃了起来。
      “好啦好啦!”贝蒂挣开我的手,“我们肯定会照顾好他的,毕竟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嘛!”
      朱莉也附和着:“趁着你在,我们多和他聊聊吧。”
      我们四人便开始磕磕绊绊地聊了起来,我没想到首先卡住的是贝蒂。
      “是贝蒂贝拉·坎贝拉森。”
      “贝蒂贝拉·坎贝拉森?我记住了。”哈利确认道。
      “贝蒂贝拉,不是贝蒂·贝拉。”
      已经重复这段对话好几次的哈利无助地望向我:“是贝蒂贝拉……吧。”
      “是是是,她就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叫贝蒂贝拉,她妈是魁地奇明星贝拉贝蒂。她就是故意的。”我转向贝蒂说,“他听明白了,不过他还没玩过魁地奇。下次猎犬队训练的时候,你可以带他去长长见识。”
      “当然,下周就有训练。”贝蒂开心地说,“看来我还是要学学英语,争取能给他解说。”
      我们继续就魁地奇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聊到了大家要去的学校,最后聊到了朱莉喜欢的男孩。
      “他也去德姆斯特朗?!”我吃惊地问道。
      “不是他也去,是因为他去,所以她去。”贝蒂调侃道,“我可太可怜了,只能一个人去布斯巴顿。”
      “什么男孩?是谁?”听了翻译后的哈利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
      “布莱斯·罗斯基,说不定你过两天会见到,长得确实不错。”我小声在他耳边说。虽然朱莉听不懂,但当面说这些还是有些刺激。
      我们又闹了一会儿,全然忘了夜色已深。
      “坎贝拉森小姐,理查德少爷回来了,他已经准备好见你了。”利奥在休息室门外大声说。
      我打开了门,问道:“那爷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小小姐想要先洗漱吗?”利奥低眉顺眼地说。
      “不用了,你先带贝蒂过去吧。”我转头问朱莉,“你要先去洗澡吗?我让维娜给你准备。”
      朱莉看了一眼挂钟,欣然答应:“好晚了,你们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我洗完直接睡了,不等你们了哦。”
      等大家离开后,我带哈利去了他的房间,趁着他还在兴头上,继续给他普及海德堡猎犬队的历史,并叮嘱他有机会向队里的球员学几招。也不知聊了多久,果汁都喝了好几杯,我终于等来了爷爷。
      我在爷爷书房的大椅子上看着他搭着梯子从书柜最上面一格取出一个方方窄窄的盒子。爷爷年纪虽然大了,身体却依旧十分健硕,爬个梯子对他而言毫不费力。此刻他也一脸轻松地站在我面前,将盒子递给了我:“打开看看。”
      我欣喜地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这是一根魔杖。
      空气中浓烈的松香让我意识到这是一根松木魔杖:“是赤松!杖芯是什么?”
      “山精的骨头,防御力强还听话。”爷爷笑着说。
      “你从哪里弄来的?要杀一只山精可不容易!”我惊讶地说。
      “好几年前王座山上的山精在古堡附近打架斗殴,有几只被打残了,我捡了一只胳膊。”爷爷面色平静地说,“现在山精越来越少了,我可不敢杀。”
      我小心翼翼的把魔杖放回盒子,问道:“到底是什么会要开到这么晚呀,还有一个月海特才开学吧。”
      “小孩子别管。”爷爷轻轻敲了敲我的头,“我看了你母亲的信,你这次去瑞典一定要听话,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高兴就回家,待到埃尔曼德夫人允许你走为止。”
      我撇了撇嘴:“怎么爷爷也这样啊——”
      爷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镜子,用它照着我:“莉莉,你的姓氏虽然是伊万斯,但你要记着你继承了埃尔曼德的瞳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埃尔曼德家族关系越密切对你的未来越好,你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就别想只管照做。”
      我苦着脸点了点头。
      “伊万斯给不了你什么,这个姓氏被魔法界认可才十几年。现在这个世界占大头的还是纯血,再有钱的混血依旧会被排挤。伊万斯,魔法界数一数二的富豪,这只是说着好听啊,莉莉。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摄取我们的财产可太容易了,没有权利的保护,任何当面奉承你的人都可以在背后捅你刀子。我知道你母亲曾经把你送到麻瓜学校读过书,还和不少混血英国佬玩在一起,你对他们没什么戒心,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莉莉,爷爷不是不让你和他们交朋友,你得知道,和一群人交朋友不代表要站到另一群人的对立面。你去霍格沃茨之后要和马尔福家的小少爷好好相处,下一次有风从法国或者英国吹过来,我希望它说的是莉莉安娜·伊万斯和各家的少爷小姐都交上了朋友,而不是在学校里和他们起冲突。”爷爷蹲在我身旁长篇大论。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爷爷你蹲着累吗?”
      爷爷站了起来:“爷爷不累,你快去休息吧。”
      “好,爷爷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我离开了盛满昏黄烛光的书房,从烦恼的现实踏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和妈妈准时登上魔鬼船,离开海德堡,去往瑞典。
      “哦,伊万斯夫人,上个月我就在等你们了,今年怎么这么迟呢?”长得像一具干尸的基顿船长凑到了我们身边。
      妈妈斜睨了他一眼,说道:“自然是有事。”
      “我听说‘大难不死的男孩’到您家了?处理他的事很忙吧。”他凑得更近了。
      “魔鬼就是魔鬼,还打起他的主意了。怎么,安安静静开船赚钱不好吗?”
      “这能赚多少,我还是喜欢做大生意。”
      “油嘴滑舌的魔鬼说话这么直就没意思了。船怎么还没下潜?”妈妈皱眉看着四周的风景。
      “新颁的禁令,设置了下潜深度,不能直接北上,要沿着莱茵河走北海绕过去。待会儿我们在曼海姆下潜,不会很深,甲板上不能有人,两位听到通知记得回船舱。伊万斯小姐,不要乱跑哦。”基顿说完又跑到别的乘客身边聊天去了。
      “他是没拿到下潜资格吧,真以为我们在英国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白了一眼他的背影,“他拿不到资格,其他有资格的船长就可以过来把他挤掉,他要另谋出路了吧。”
      “基顿垄断这条航线几十年了,不说票钱,光卖情报赚的钱就能填满一个房子。魔鬼永远不知满足,以后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可千万别和他搭话,你抵抗不住魔鬼的声音的。”妈妈摸着我的头说。
      “好。”
      “我们回船舱吧,太阳开始晒起来了。”
      到曼海姆时,船终于开始下潜。在河底时,我们只能呆在船舱里。我拿着新魔杖捧着魔咒笔记,无聊地练习魔咒,顺便听妈妈絮叨。
      “啊,奶奶这么说的?她生气了,今天都没来送我们,她不会不喜欢我了吧。”我伤心地停下了挥舞着魔杖的手。
      “她要是不喜欢你了,怎么还会用你送的花瓶插花呢。”妈妈笑着说道,“哪有用窄口瓶插百合花的呀!”
      “有啊,你看外面的花店——”
      妈妈敲了一下我的头:“你钻什么牛角尖,庄园又不是没有广口瓶,奶奶就是喜欢你送的,也喜欢你。”
      “哦——”我摸了摸刚刚被敲的地方,妈妈怎么真的使劲了呢!
      “你呀,马上要离开爸爸妈妈,去霍格沃茨上学了,再也不能莽莽撞撞了,知道吗?”
      “知道了~”又来了,自从打架的事被翻出来后,这是我第四次挨训了,上船之前才被爸爸训过。
      妈妈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也不是个傻孩子,为什么老是要干傻事呢?西蒙也是,平常那么聪明得体,一遇上你就变粗鲁了。”
      “因为他恨我。”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许翻白眼!”妈妈说完便示范了一个小白眼,“小小年纪懂什么恨不恨啊,还不是你小时候老捣乱欺负他,给人家造成了心理阴影。”
      “妈妈,我哪有欺负他啊,有威廉在中间拦着,我们哪次打起来过?明明只是嘴上互相攻击而已。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就在嘲讽我了!”
      “你学说话可早了,那时候他才多大。”
      “你就偏心!还问他为什么恨我,你为什么偏心他就为什么恨我!”我用力地把椅子拖到了圆窗下,不再看她。
      妈妈也没再说话,船舱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连海水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看着幽暗的河水,心情更加郁闷。那晚和妈妈谈话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不出意外,这次外公会给我馆藏室的钥匙,以后就可以在里面随意翻阅前人留下了的资料。埃尔曼德的钥匙,代表了家族继承权。连外公外婆的亲孙子——西蒙·埃尔曼德都没办法拥有的钥匙,马上就要交到我的手上了。西蒙比我更早明白这些事,他怎么会不恨我呢?
      当我和威廉一起跟着外婆学习的时候,他一个人又在干些什么呢?这是我每年在这艘船上必想的一个问题。他会不会想“什么狗屁馆藏室,只是一堆破书而已,看不了就不看了”这种话呢?反正我当年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大概这辈子我也无法和西蒙和解。而外婆,明明有两个聪明的孙子,为什么还要打我的主意呢?继承人有威廉还不够吗?反正她也没有那么喜欢我。要我说,西蒙不能继承家族就很离谱啊,他们不会因为西蒙没有继承家族瞳色这种肤浅的理由就放弃他吧。虽然每年都会去埃尔曼德庄园,可我对这个家族的了解还是太少。
      船突然开始颠簸起来,在妈妈冲过来抱住我的同时,鱼群从窗边飞掠而过,击打船舷的声音突然涌入我的耳朵。
      鱼群过去后,船也平稳下来,我发现船舱里居然能听见水流声和走廊里的对话声。
      “妈妈,鱼群来之前你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吗?”我急切地问。
      妈妈脸色一变,抽出魔杖施了个闭耳塞听咒:“我原先施的咒居然失效了。”
      “是基顿干的,他在偷听!”我生气地说。
      “看来他真的要转行了,干这种事已经如此明目张胆。魔鬼最大的优势就是施法和破坏魔咒都难以发现,他还干了什么别的吗?”
      “不知道,我没注意,盯着黑乎乎的水发呆呢——”我四周张望着,“欸!水怎么不是黑的?!”
      “是魔鬼的迷思,让你失去一切感知跟着施法者思考,想他所想。还好你有‘溯源禁令’保护,他应该没法引导你思考,只能给你造成一些幻觉。”妈妈将手放在我额头上感知。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那他能感知我当下的所思所想吧?”
      “魔鬼的迷思要求施术者与被施术者思维同步,以达到读取思想的效果。他既然用了这个魔法,暂时就无法阅读你的大脑。莉莉斯·埃尔曼德可是把这一研究写进书里了,包括‘溯源禁令’的学习方法。”妈妈自豪地说,“我们莉莉这么聪明,一定能在毕业之前拿到<莉莉斯的低语>,学会这个魔咒的。”
      “嗯。”我点了点头。
      《莉莉斯的低语》,埃尔曼德家族最负盛名的一本魔咒书。其实,这本书是埃尔曼德家庭教育书册的最后一本,学完了这本书才可以正式跟着长辈们研究魔咒。是的,埃尔曼德是一个以魔咒闻名的家族。在寒冷的北方山区,发展魔药困难重重,所以那里的大家族无一例外,全是从事魔咒研究的。埃尔曼德算是里面的佼佼者,家族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充满了浓郁的学术气息。给他们纸笔魔杖,让他们不吃不喝研究魔咒到死都可以。对魔咒的喜爱注入血液,再遗传给下一代,不可否认的是,它也遗传到了我身上。
      而溯源禁令,一个不算出名,但每位埃尔曼德继承者都必须学会、也只有他们掌握的魔咒,每位家族成员都在这个魔咒的保护下长大,也包括我。事实上,两年前我和威廉就在外婆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理论知识了。现在看来,外公外婆早就给家族里的人打好了预防针,他们要让一个伊万斯继承埃尔曼德了。
      族人们有没有因为这件事争论过呢?踏入埃尔曼德庄园大门时,我这样想着。
      大家应该都觉得我不配吧。和外公外婆吃饭时,我这样想着。
      与其恨我,不如去怪外公外婆瞎决策啊!对上西蒙的眼神时,我这样想着。
      到底是为什么,我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他们选择我呢?我躺在床上,这样想着。脑子里不断重映着白天众人的一举一动,分析着大家的每一句话,结果理所当然的失眠了。
      建在山顶上的埃尔曼德庄园比建在山腰上的里希特庄园冷了不止一星半点,时不时还能听见乌鸫的叫声。乌鸫的叫声十分悦耳,可在夜深人静之时,再悦耳的声音也让人寒毛肆起。
      据我所知,除了妈妈的房间,其他房间都没有按照房主自己的意愿装饰,全是黑红的色调。此时此刻我坐在床上,尽管房内的蜡烛全被点亮,还是害怕不已。我倒不是真的很怕黑,但害怕的念头一旦燃起就很难收回了。房间里是呆不下去了,可外面更是呆不得,我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鼓起勇气跑到二楼妈妈的房间睡一晚。
      “Lumos.”我点亮了魔杖,扶着墙悄悄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快到楼梯口时,突然响起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Nox.”杖尖的光芒瞬间熄灭,我小心翼翼地蹲在墙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脚步声响起,关门声却没有传来。
      “威廉——”听着像是西蒙的声音,“要不我以后暑假都不回来了吧。”
      “那你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啊。”威廉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反正暑假只有你和莉莉安娜能跟着奶奶学习,我无事可做,不如跟着老师去学学魔药什么的。你知道佩特森教授很看重我,我确实有点喜欢上魔药这门课了。”西蒙的声音又低又沉,我仔细分辨他说的话,都快幻听了。
      “你——我刚才跟你都白说了吗?算了,你自己去和他们说,如果奶奶同意了,就随你吧。”威廉的声音倒是越说越大了,“其实没这个必要的,莉莉又不是整个暑假都呆在这里,你这么做,以后和她怎么相处呢?”
      “我明天会和奶奶说的。晚安,威廉。”微小的关门声传了过来。
      “晚——安。”威廉说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大晚上的聊这些做什么,不能白天说吗?又不是第一天不喜欢我了,早干嘛去了!一股子怨气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让我忽略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威廉的卧室在我和西蒙中间!因此当威廉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时,我没忍住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鬼——欸?”
      “怎么了?”西蒙突然冲出房间,拿魔杖指着我们。我一脸悲愤地望着威廉,威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我——”我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太累了,梦游,被威廉叫醒了。”
      “她居然睡在我门口了,可能会着凉,我送她回房间,你快回去睡吧。”威廉对西蒙说道,面对我的侧脸陷在阴影里。
      “不用了,这么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试图掰开威廉拉着我胳膊的手。
      “我看着你睡,免得你又梦游。山里的深夜可冷得不像话,你可不能感冒啊。”威廉拉着我往房间走,“西蒙,回去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西蒙,可惜魔杖的光亮太强,他的表情难以辨析。但我用脚趾头也知道他现在肯定一脸厌恶地看着我,恨不得明天就离开庄园。噢,对,他明天确实要和外婆说这件事呢。
      “西蒙明天就走吗?”我躺在床上问。
      威廉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你还挺主动啊。”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嘟囔着,“反正你们也不会更讨厌我了。”
      “我可不讨厌你,你们每次吵架我都在中间劝,结果你还这么看我啊。”威廉叹气。
      “你还不是为了西蒙,他每次说话那么恶毒,你应该好好教育他!”我气愤地辩解。
      威廉拖了把椅子过来:“干嘛这么凶巴巴的,我发现每年夏天都要和你重新培养感情,你是回英国就把我们从记忆里删除了吗?”
      “你们有什么值得记的吗?”我闭上眼睛翻了一下眼珠。
      “你这小孩。西蒙是打算以后暑假都不回来了,今年还是要呆在这里的。”
      “外婆会同意的,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和西蒙打闹,现在有个合理的理由了。西蒙要跟着老师学习哦~切!”
      “不,奶奶会希望你们好好相处的。”威廉眼睛盯着窗外,“莉莉,你今年要去霍格沃茨上学了是吧,你也长大了啊。你们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大仇,就是小孩子意气,以后找个机会说开就好了。你也大度一点,别再生西蒙的气了。”
      “我真是听够了!”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年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长大了,我要听话,要大度,要照顾别人。那我问你,西蒙今年十三岁了,他三年前怎么没有大度,没有照顾我呢?”
      “好好好,我错了,你躺好。”威廉立刻帮我盖上了被子。
      “反正我现在有哥哥了,不要你们了。”我闭上了眼睛,“我要睡了。”
      “好,晚安,别再梦游了。”
      关门的声音传来,我也没有再睁眼。搜肠刮肚地找了一堆尖酸刻薄的话把这俩兄弟骂了个遍后,我满足地睡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往年一样陪在外婆身边。与族亲叙旧,宴请宾客,这是每年必经历的两大难关。当然,只要度过难关就会迎来柳暗花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我喜欢的学习时间!
      我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学习,但跟着外婆学魔咒就可以避开所有我不喜欢的社交场合。我也并非不喜欢社交,可作为家族里唯一一个混血,我的身份在瑞典实在是太尴尬了。尽管大家表面上都不在意,但当一个特例混进人群中时,气氛难免会变得微妙。我当然知道大家没有恶意,可当好奇的目光扎在身上,背后响起议论的声音时,我也难免不好受。面对难以承受的麻烦,逃避永远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沉下心学习时,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已经在瑞典呆了将近一个月。很难想象我居然真的呆到了八月末,日复一日地跟着外婆学习魔咒的理论知识,终于理解了舅舅为什么选择家庭教育。外婆虽然平常很严厉,但在魔咒方面非常精通,谆谆善诱,她讲的知识我基本都能听懂。偶有不懂的,她会逼着我看书,一遍又一遍的讲给我听,甚至会磨我到深夜。当然我也不是没日没夜地学习,准确的说是只学半天,剩下的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到处浪。
      “莉莉,天天和我一起闷在这里难受吗,休息几天吧。”外婆透过老花眼镜看着我。
      “不用休息,外婆。这里阳光明媚,清风拂面,鸟语花香,我最喜欢呆在这里了!”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这并不是谎言,外婆的书房毗邻花园,有几扇硕大的琉璃窗,阳光倾泻而下在地上留下彩色图案。有时花影摇曳,微风拂来,挟着山巅的冷气与夏季的热度,伴着浓郁的月季香席卷书房。这里确实是仙境,整个庄园我最喜欢的地方。更别提和外婆呆在一起可以狐假虎威命令小精灵们伺候我,还可以刺激西蒙那脆弱的小心灵,爽死啦!
      外婆轻笑着:“你比凯瑟琳还要油嘴滑舌。不过你今年没有吵着要回家,证明不止嘴皮子进步了。”
      “嗯!”我笑吟吟地应答,心里想着“感谢西蒙吧。”
      那晚之后,除了晚餐我再没见过他,因此到现在也没能与他吵上一架,我这才发现原来埃尔曼德庄园的生活也可以这么惬意。可以去山谷看最自由的魁地奇比赛,可以和托马斯叔叔去山涧里钓鱼、饮泉水,可以去家族花园里寻找有趣的魔法植物,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去黑森林喂独角兽。那里有一个小型独角兽群,最亲人的被我称为英格丽。我依旧没有和这里的同龄小孩们接触,尽管我表现得不在乎,可还是觉得很受伤。他们对我的反应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并不受欢迎。
      外婆执意要给我放假,理由是后天要带我去奥罗拉塔——埃尔曼德族谱的所在地。妈妈拉着我疯狂灌输奥罗拉塔的知识以及继承钥匙的注意事项。
      “为什么是后天呢?”我晃着小腿问道。
      “因为大后天我们就要走了。”妈妈一把按住我的腿,“你再晃一下试试!”
      我吐了吐舌头:“也没必要那么迟吧,后天时间不会很赶吗?”
      “本来你应该呆到九月中旬,那是最好的时间。不过格雷森叔叔连着观了好几夜的星象,才在八月找到了一个日子可以将你刻上族谱。”妈妈眼神突然严肃起来,“莉莉,大家为这件事都付出了很多心血,绝对不可以出乱子。到时候一定要听家主的话,他说什么你做什么。”
      “你不去吗?”我看着妈妈。
      “只能家主带你去,我们在塔外等你。”
      “啊,那以前的名字怎么刻的?外公一个一个带上去刻的?”
      “小傻子,我刚出生就被抱上去刻名字了,又不是攒在一起刻的。”
      “哦哦,我聪明着呢……”
      但是到登塔那天,我却真傻了。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族人都来了,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我们登塔的后背,我不由得擦了擦发汗的手心。
      我问外公:“为什么大家都来了啊?登塔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但你母亲和西蒙来就好了,其他人……他们各有各的理由。”
      “看我的热闹吗?那西蒙为什么得来,难道他有什么必须看热闹的任务要完成吗?”我这么想着,没再说话。
      越往上开的窗口越大,天色却渐黑。
      此时我们已登至高处,遇见了第一个北向的窗口。
      “是极光!”我惊喜地看着天幕绿紫色的光。
      “快到了,走吧。”
      奥罗拉塔,极光塔,我早该猜到的。但是这个时节,这个地点,怎么会看见极光呢?埃尔曼德庄园居然在这么北的地方吗?而且我怎么感觉极光像是突然出现的呢?
      来不及多想,我们已经到了塔顶,站在塔顶看着四周墙上流光溢彩的文字,从顶端一溜下来找到了我妈妈的名字——凯瑟琳·埃尔曼德。没有改姓,我心里一沉。外公会怎么刻我的名字呢?莉莉安娜·埃尔曼德?那我宁可不要这个继承权。
      这层中心有一个高台,台上放着一个难辨材质的四四方方的盒子。外公上前,打开了盒子。我站在他背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远处的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几束光骤地飞来,接着越来越多的光亮涌进。我向前走了几步,努力踮脚,看见光芒汇聚在外公手中,渐渐形成了一把刻刀。外公转过身来,对我说:“要一滴血,伸手。”
      我乖乖地伸出左手,看着外公用刀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食指,血液迅速在透明的刻刀中蔓延,我发现刻刀中心有一个不知材质的核。但刻刀瞬间离开了我的视线,外公将它向空中抛去,刀飞向妈妈名字的下方,一点一点地刻出了莉莉安娜·伊万斯。
      “绿色的,带点紫色。”外公将刻刀收回盒子中后,我才敢小声说话。
      爷爷没有理我,只是将一把钥匙放在了我还呆呆伸着的左手中:“馆藏室的钥匙。托马斯今年本来打算带你去研究升法魔咒,但你这些年学的太少了,还没有挥魔杖的资格。今天走之前去馆藏室拿<十字礼遇>,希望明年的你不会让人失望。”
      接着他转头看向新刻的名字:“伊万斯……希望你对得起今天的大张旗鼓,对得起埃尔曼德。”
      我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下了塔,塔下的人已经散了不少,西蒙站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我,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父亲。”妈妈走到了我们身边。
      外公一摆手,示意她什么都别说:“诸位,莉莉安娜的名字已经刻上了塔顶,今后她将作为埃尔曼德的继承人进入馆藏室研究学习,我们作为长辈理应多多提点她。”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片刻后,人群开始散去,只有几位亲近的人留了下来。
      威廉悄悄低头在我耳边说:“接下来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却只看见一个离开的背影。再回头时,发现妈妈竟也走远了。我正准备追过去,突然被人扯住了头发。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凯瑟琳姑姑叫我送你回去。”
      “不可能!”我翻了个白眼,“你快松手!我头皮疼。”
      西蒙松开了手,径直向前走去。我最后看了一眼连天的极光,无奈地跟上了西蒙。
      “就算是妈妈要你送我回去,你又怎么会答应?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将钥匙放进裙子兜里。
      “我本就不是个会忤逆长辈的人。”西蒙回了我一句假惺惺的屁话。
      我不想和他再探讨这个问题,明天就要回家了,现在吵架没有什么意义。我再次观察起天上的极光。原本只笼罩奥罗拉塔的极光现在已经照亮了整个庄园。绿色的光映在我们身上,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小声的嘟囔着,“怎么会有极光呢?”
      “庄园和德姆斯特朗在一个区域。”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我快步跟上他。
      “你知道德姆斯特朗的具体位置吗?”
      “我哪儿知道。”
      “没人知道,现任校长也不一定知道。庄园的位置也没人知道,猫头鹰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往来,其他的时间必定迷路。极光会在某天夜晚突然出现,夜夜必起的山风却会在某天突然停息。明明建在山巅,却不总是被白雪覆盖。”西蒙一直直视前方。
      “你的意思是,这块区域在移动,它在今天移到了北边。”但不是最北,不然妈妈不会提到九月中旬。
      “它甚至不一定在瑞典,只能说我们一直在斯堪的纳维亚。”
      西蒙边说边走,我一把拉住了他,转了个方向:“去馆藏室。”
      西蒙的脸上瞬间升起抗拒的神情,我带着有点恶趣味的笑着,拉着他向馆藏室走去:“今年都没跟你吵架,看你的脸都觉得亲切了——”
      西蒙立刻甩开了我的手,却没露出我习惯的嫌恶的表情。
      “算了。外婆允许你明年不回来了吗?”我不计前嫌地继续发问。
      “没有。”太冷漠了,我一下子失去了再和他讲话的兴致。这个人除了和我吵架的时候都不像个活人,无聊至极。
      我本以为找书会耗点时间,没想到格雷森爷爷在那里等着我,将书交给了我。
      我捧着书,小心翼翼地问在桌子前奋笔疾书的格雷森爷爷:“馆藏室的书可以外借吗?”
      “得看是什么书。但是你应该不会把埃尔曼德的书给别人看吧。”格雷森爷爷看着我。
      我迅速摇头:“不会不会,当然不会。”
      “你手里拿着的是<十字礼遇>,埃尔曼德家庭教育的第一本,凯瑟琳应该告诉过你最后一本是什么吧?”格雷森爷爷耐心地解释着。
      “<莉莉斯的低语>。”我轻声说着。
      “接下来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小莉莉。”格雷森爷爷低下头继续忙碌着。
      为什么大家都和我说这句话啊?我顶着一头雾水走了出来,走向西蒙:“你和威廉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西蒙转过身去,声音有些冰冷:“什么,有什么是继承人不知道我却知道的吗?”
      我皱起了眉:“你讽刺谁呢!莫名其妙!”
      我提起脚快速超过了他,一个人向主楼的方向走去。
      快点回家吧,我这样想着,这里没有我的亲人,友好都是虚假的幕布,好歹西蒙还愿意掀开它,拿真面目对着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家族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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