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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一次隐秘的谈话 无论是对话 ...
哈利的十一岁生日宴会定在七月的最后一天,那是戈德里克山谷一个热闹的夜晚。
莉莉安娜盯着墙上的烛火,发着呆,一分钟前她还会因为这计划外的宴会气愤,但现在已经对生气这件事感到疲惫了。这样生气又自我安慰的事在她身上已经轮回了不知几十遍,只不过今天频次更高些,但她知道,过了今夜,她就不会再为这个宴会生气了。
哈利的十一岁生日宴会并非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安排,但莉莉安娜还是难以释怀,毕竟在半个月前,爸爸妈妈还说带他们俩去巴黎旅游为哈利庆生。哦,莉莉安娜差点忘了,那天,爸爸正准备去接哈利回家,可他从一只乌鸦那儿收到了一封信,莉莉安娜的巴黎梦便破裂了,她可恨死那只乌鸦了!
宴会厅里亮如白昼,四周的烛火、头顶的灯光,恨不得将室内所有的阴暗都驱逐出去。莉莉安娜看着四周,华冠丽服、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光,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可见。哈利正捧着一本厚重的相册——那是海格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正被十来个大人围着,杜普雷先生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莉莉安娜不小心瞥见罗娜·卢瑟焦急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回头,悄悄吐了口气。卢瑟夫人正等着伊万斯先生空出时间来同她聊一聊,关于她丈夫的“生意”她实在有太多话想说。但伊万斯一家很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就连莉莉安娜也避开了安西塔利亚·卢瑟的讨好,摆出了同父母一样的态度。
罗娜·卢瑟的丈夫,艾达蒙斯和安西塔利亚的父亲,克里特·卢瑟,原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康奈利·福吉上任前英国魔法部部长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之一,如今的无业游民。理查德·伊万斯一直在资助克里特·卢瑟和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莉莉安娜知道他们在办杂志,她甚至看过一本,但不太喜欢,她也知道,今年郁金香盛开的时候,爸爸停掉了对《唱唱反调》的投资。那么,罗娜·卢瑟今天为何而来,已经很明显了。
莉莉安娜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尽管她不清楚高高在上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是如何一朝跌入神坛的,但她明白,克里特·卢瑟现在对魔法部已经一点价值也没有了。卢瑟,一个毫无背景的混血,这样的人一路爬到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位置上已经足够令人敬佩,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的姓氏注定了他没有错后改过的机会,他的家族注定了他一旦失去官职,就会成为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境况,对他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看着诺维亚煮茶的背影,继续说道,“以他们的背景,如果还有利用价值的话,必定会被那些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哪里会轻易地放过他们。不能因为他当年输在舆论上,就一门心思扑在杂志上吧,《唱唱反调》那点舆论基础能帮他什么。那么,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说,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是个卖茶水的,又不是你爸爸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诺维亚盯着炉火,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撇了撇嘴,问她:“白茶可以加奶吗?”
“最好不要,你想要的话自己加。”诺维亚依旧背对着我。
我打开海格的壁橱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牛奶。于是我转过身去,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恨吗,拿学校里的小孩子做手脚。”
“所以呢?你要为他们打抱不平?”诺维亚终于看向我,“你对政治的看法真的很浅薄,等你再长大点就会知道你今天的话错的有多离谱。哼,卢瑟一家只要安于本分什么事都不会有,他们既然有所图,那必然要付出。听着,我今天来不是给你套话的,我要你把被奇洛追杀的事原原本本一丝不落全讲给我听。”
我看着诺维亚将盛着黄绿色茶汤的茶杯推至眼前,慢慢地,从返校后第一次见到奇洛开始,仔细描述了一遍。期间,诺维亚一直皱着眉,直到我说完,她依旧眉头不展。
诺维亚维持着这个表情,沉着开口道:“他知道那是我的符咒。”
“奇洛?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认识?”我连忙追问。
可诺维亚没有回答我,“所以那天晚上,你们在地牢遇见奇洛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会那么奇怪。一定是他出来了,他察觉出你没有戴护身符,刚好邓布利多不在,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所以是他计划好的,他还安排了后路。”
“说不好,主要是你自己撞上去了。莉莉,你才一年级,身上又没有护身符,他哪里能想到自己会输呢。是他,一定是他突然出来激发了符咒,不然你就真的死了。”诺维亚痛苦地抱着胳膊,手将衣服掐出深深的褶皱。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慰她,只能抱住她,轻抚她的背。
“是我害了你……”诺维亚小声地说道,我却没有听清。
我想了想,决定岔开话题,我擅长用这招来安慰人,因为这是见效最快的办法,但也是最懦弱的办法。毕竟有些事情逃是逃不开的,你不解决,它就会一直横亘在人生的道路上。
我略微思索,说道:“诺维亚,我现在还好好活着呢,以后护身符绝不离身,不会再遇到危险啦。嗯……我想知道符咒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起作用,难道它不会对奇洛的黑魔法起作用吗?”
诺维亚吐了一口气,端起茶杯一口喝完,这才回应我:“因为奇洛是人,符咒本来就不会对人起作用。”
“那你刚才说他出来激发了符咒……”我迷糊了。
突然,炉火一声炸响,虽然不大,却给我们的对话加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我正准备过去看看,诺维亚说道:“只是柴火的炸裂声。”
我坚持走过去,打算随便拨弄一下柴火。我才刚拿起火钳,便看见炉火的正中央,在水壶的下面,卧着一只黑糊糊的大蛋。作为一个名不副实的埃尔曼德继承人,我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一颗挪威脊背龙的龙蛋,斯堪的纳维亚常见的那种。
“梅林啊。”我看着四周拉得死死的窗帘,一下子明白过来。
我连忙放下火钳,走到诺维亚身边,“我还以为窗帘是你拉上的呢。”
诺维亚神情疲惫,“我来时就是这样。”
“你没告诉海格你要过来吗?”
“嗯……他告诉过我备用钥匙放在哪里,我一直可以随便进出的。”诺维亚解释道,“但是龙蛋……我知道这事。”
“你怎么会跟他一块犯糊涂啊,这可是违法的!”我看着龙蛋震惊不已。
“因为他今天才告诉我……”诺维亚扶额,“这事你别管,我会解决的。”
“他答应让你解决了?”
“没有,所以他以工作为借口跑掉了。”诺维亚叹息。
“……”
“它快出壳了,一颗蛋还好,一条龙?这得请专业人士才能将它带离了。老天爷啊,我宁可不知道这事,我就不该今天来。”诺维亚哀嚎。
我从海格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大部头的书——《为消遣和盈利而饲养火龙》,我翻到有折痕的那页,内容是孵化。我对比了一下图片和实物,也是连连叹息。鲁伯特·海格,你可真刑啊。
诺维亚悲痛地给自己添茶,“一个两个净会给我惹麻烦。”
“我给你惹什么麻烦了。”我立马还嘴。
“小麻烦精,你要真什么都没干,为什么突然提起卢瑟的事?”诺维亚的眼神忽的化成锐利尖刀,刺了我一下又消失不见了。
我没被她吓住,走上前说道:“我只是想帮助你们,他们一定有阴谋!我知道爸爸消息灵通,但——万一有你们不知道的事呢?”
诺维亚盯着我,表情极为严肃:“有些话我没有资格说,我不会管人家怎么教育自己的女儿,我只能说,我和凯瑟琳持同样的意见,查理不该将那些事告诉你。”
“爸爸只是教我思考,而且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我也可以帮助你们,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有些愤怒,“学院里的人都会为自己的家族谋划,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些家族观念到底是谁灌输给你的?莉莉,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懂吗?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相信你但更相信自己,我们不需要你——一个小朋友来为我们做事,我们只需要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诺维亚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劝,但是莉莉,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不要再管其他事。我知道圣诞节假期时你让查理带你去了那儿,以前的白金广场。你动了什么心思还想瞒过我们吗?”
我有些烦躁,“艾达蒙斯跟我提到了白金广场,他的事还牵扯到了普赛,卢瑟一定有问题,我们可以顺着他们摸到大鱼。”
“那又怎样,你爸爸已经不管卢瑟了,他跟我们没关系。”诺维亚皱眉说道。
我心中的反抗情绪愈发高涨:“别想骗我,爸爸明明还在资助《唱唱反调》,他只是直接把钱给了洛夫古德先生,这事还是你去办的。他要是真的不管卢瑟先生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踢出去。《唱唱反调》去年就实现盈利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多钱。我现在不知道,但我以后会知道的。”
“好好好,知道的还真多,我真该把理查德·伊万斯的破嘴缝上。”诺维亚咬牙切齿。
“爸爸没告诉我,但是他允许我看公司和他私人投资的财报,他以为我没学过什么都看不懂。以往的资金也是由你,以刊登广告的由头转给他们的。我在你的客厅你看到过《唱唱反调》,我问你,你说公司在上面登了广告,可是看发行量和篇幅,钱货完全不对板。你总不会告诉我,是你把钱贪污了吧。”此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话太伤人了。
诺维亚确实被伤到了,她捂着胸口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瞧。我不知道她想在我脸上瞧出什么来,但我从她失望的眼神里看到过去,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当时说的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你长这么大了啊。”
我离开海格小屋时,碰见了刚喂完食的海格,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诺维亚还在不在,我点了点头。
“它快出壳了。”我提醒他。
“是。”海格喜滋滋地放下装过肉的铁桶,“你帮我给哈利他们带个话,告诉他们,嗯……明天,明天应该就完全破壳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我有些黯然。
海格见我不说话,可怜兮兮地说:“莉莉,你不会也跟诺维亚一样吧,我只是想要一条龙,哪怕拥有一天也好啊。”
“话我会带到的,她现在心情不好,别跟她吵架。”我叮嘱完便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晚餐开始前,我在赫奇帕奇长桌找到苏珊,将一盒符咒交给了她,那是临走前诺维亚给我的。
“诺维亚怎么不直接寄给我,还让你转手一遍。”苏珊将盒子塞进书包里,问道。
“她今天过来了。”我闷闷地说。
苏珊动作一顿,关切地看向我,“没事吧,她喜欢跟我们这些小孩斗嘴,你总是太当真。”
“不是她,”我摇了摇头,“是我,是我伤了她的心。”
眼见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珊立马拉起我,出了礼堂。
“我听说流泪能排毒,你体内的毒素怎么这么多。”苏珊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打趣道,“从小就是最爱哭的那个,海伦都没你爱哭,她还比你小两岁呢。”
“我哪有——”我报复性地将脸埋进她怀里,鼻涕泪水全糊在了她的灰毛衣上。
苏珊擦不了泪水,转而拍拍我的头,“诺维亚不会责怪你的,嗯,如果让她伤心了,就好好哄哄她。她很爱你,只要你向她表达你也很爱她,她会原谅你的。”
“唔,道理我懂,可是呜呜呜——”
“……有人在看我吗?”我后知后觉地问道。
“我们在柱子后面。”苏珊轻笑道。
我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给自己施了清理一新,当然,我没忘记苏珊的毛衣。我看了一圈,才放心地对苏珊说:“我本来不想哭,但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
“这是怪我了?”苏珊依旧笑着。
“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唉,我就是,内疚,我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悲伤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好像把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团糟,哈利、罗恩都不理我了,我跟艾达也不说话了,就连德拉科·马尔福,这种只需要说两句好听话就能维持关系的朋友,我都抓不住。现在,我还伤害了诺维亚。”
“莉莉,每个人都会犯错的,更何况事情还没有你说的那么糟。”苏珊牵着我,往礼堂走去,原来我们刚才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附近。
“我跟姑姑吵架之后,其实也很厌弃自己。我觉得姑姑那么辛苦地养育我,我把她一个人丢下跑掉,完全就是个白眼狼。有的时候躺在床上,我一会儿对她失望,一会儿对她愧疚,根本睡不着觉,把我自己折磨得够呛。我还想过,我是不是到叛逆期了,但是一看到韦斯莱兄弟,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苏珊慢慢开导我。
“跟那种一出生就进入叛逆期的人确实不能比。”我无情评价道。
“哈哈,嗯,但是这些自我怀疑在我跟姑姑和解之后再没出现过。我会怀疑自己,说到底,是害怕姑姑不再爱我了。我以前没有意识到,但我现在明白,家人的爱对我很重要。所以,你要主动跟诺维亚道歉呀,等到她对你失望透顶,就来不及了。”苏珊劝解道。
我点了点头。
诺维亚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我们这些朋友对她很重要,她将爱寄放在我身上,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我还来找苏珊哭鼻子,她又能找谁呢?
回到礼堂后,我径直去了格兰芬多长桌,一眼锁定三颗鬼鬼祟祟的脑袋。我一时起了恶劣的小心思,不动声色地走到哈利和罗恩身后,猛地将头探进他们之间,效果喜人,罗恩吓得叉子都掉了。
我心中暗爽,面上却不显,继续冷冷地说:“海格让我告诉你们,它快出壳了,应该是明天。”
说完,我扭头就走。哼,吓死你们,叫你们瞒着我!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没课,清晨我便钻进图书馆,在一片寂静中琢磨给诺维娅的道歉信。这封信并不难写,因为我在说出那句话的当口就已经知错了,只是我当时抹不开面子,也没有勇气将道歉说出口。我害怕她觉得这封信不真诚,事后的解释总有巧言令色之嫌,尤其在我没能当面道歉的情况下,于是我来图书馆写这封信,一封中文信。
我在信封上标明了自己的名字——L.I.Evans,并将它写得很大,希望诺维亚不要看见我的名字就把信撕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平斯夫人,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好机会!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灯罩取出蜡烛,借了几滴烛泪做蜡封,又迅速将蜡烛塞回去。再次看向平斯夫人,还好,她依旧埋头工作呢。
我合上已不再需要的《英中词汇对照大全》,将它放回书架。这边是国际语言区,是各种词典大部头的家园,也是图书馆最冷门的一个区域,尤其是我所在的这两个书架。由于东西方魔法完全不在一个体系,如果没有东方术法的死忠粉,这里几乎可以打上无人问津的标签。
我走到墙边,看着几个书架之外的人,在心里默默跟诺维亚说了一声抱歉。让诺维亚伤心确实是我的错,可我从不觉得探寻真相这件事是错的,而且,棋已开局,不拼个输赢,没人会停下。
我沿着靠墙的走廊慢慢的向前走着,走到史前历史区,对靠在墙边的人说:“你觉不觉得,史前历史,听起来很绕口。而且,都已经是史前了,怎么还会有历史呢?”
西奥多·诺特拿着一本棕色封面的书,翻了一页,说道:“没有记载,还可以编造。”
“那如何让虚构的历史变得可信呢?”我挪到了他的正前方,将身体藏在书架之间。
“不需要让它可信,对于不可证明的事,你只需要提出一个构想,无论多荒诞,都会有人相信并自觉为你的想法丰满血肉。”他抬起头来,冲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为此刻过于友好的诺特而惊讶,而是随手取出一本书,假模假式地翻了翻。
诺特点头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开口了,“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像间谍游戏,但——既然我们已经‘接上头’了,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我们这场谈话能坦诚一点,简单一点。”
诺特依旧只是点头。
我接着说下去:“你猜得没错,他们去年确实在学校动手了,一次针对道格拉斯·普赛,一次针对德里安·普赛。第一次是冲着道格拉斯·普赛当时的女朋友去的,我们都认识,嘉玛·法利。大普赛做事很干脆,他直接跟法利分手,然后跟弗林特订婚了。”
“芙蕾代拉·弗林特……这事我知道,这样看来,时间对得上。”诺特瞟了一眼平斯夫人的方向,接着说,“当时,魔法部拿野龙的事向老普赛施压,这两件事是同时进行的。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
听见龙我神经一跳,摇了摇头:“不知道,都过去了,我们只谈影响。这件事算是普赛退了一步,他直接跟法利分手,你知道的,这意味着普赛家族和法利家族割席了。我只知道德法的法利家族都算有话语权的大家族,英国的怎么样?”
“一样,只谈家族,弗林特只能说一般般,尤其在法利的对比下。但是目前我没听说法利家族对普赛家族做过什么,看来大普赛把这事处理得不错。”诺特说道。
“接下来,他们在圣诞节假期给德里安·普赛安排了一场大戏,按照原来的剧本,小普赛会因杀人被退学,普赛们的政治生涯和仕途都会受到影响。”我接着说道。
诺特紧拧着眉,但没开口打断我。
“德里安·普赛将一个一年级推进了黑湖,但那个人最终被救起来了。道格拉斯·普赛应该答应了那孩子的父母不少条件,买通了院长,最后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不太对”诺特沉思道,“如果原计划是让普赛杀人,他们怎么保证普赛一定会这么做,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想要最好最快的达成目的,就应该保证那个一年级必死,这件事才没有回旋的余地。杀人首先要保证周围没人,普赛怎么会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救人?黑湖可不浅,加上那么冷的天气,要是等普赛走了再去救,人早就死透了。就算普赛搞定了一年级的父母,搞定了院长,他还能搞定邓布利多么?这种事性质太严重了,邓布利多怎么会包庇,就算最后被压下来,正常来说也应该是校董会向校长施压,要求他不声张,但是校董会的人,大多数都站在普赛的反面。无论怎样,最后都不该是这个结果。”
“是,按照原计划,只要普赛真的把人推进去了,接下来全都是死路。但我说的确实是真的,这件事完完全全被压了下来,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看着诺特身边的小窗,看着渐渐露出云层的太阳,说道,“因为,有人反水了。”
“谁,那个一年级?他也是参与者。”诺特两只手紧紧捏着手中的书。
“你觉得谁会主动去当送死的羔羊?”我反问道。
“所以,他临时倒戈,反倒独享渔翁之利。哼,是艾达蒙斯·卢瑟对吧,他父母跟普赛谈了什么条件?”诺特的神情轻松了许多。
“你能猜到是他,看来他被巨乌贼吓得掉进水里的谣言传播面还挺广的。”我轻笑一声,“可是,如果我现在要拿你做筏子去害人,会告诉你你会死吗?他理应不知道这件事,那些人也不会跟他合作,因为合作就意味着分蛋糕,而他们只需要工具。再说了,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卢瑟想捡漏就捡漏,他捡过来了护得住吗?”
“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他……他有同伙。”
“bingo。艾达蒙斯可能自始至终不知道这是盘大棋,我觉得他是被卡休斯·沃林顿骗了。”
“请等一下,你是说卡休斯·沃林顿?如果他反水了那普赛更加赢不了——你是说,沃林顿原本就不是普赛那边的?”诺特看着我,我头一歪,给了他一个“没错”的眼神。
“怎么会呢?沃林顿和普赛,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所以你们都觉得沃林顿跟普赛是一体的,谁会怀疑他。”我将书塞回书架,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可除了他,有谁能在道格拉斯·普赛的眼皮子底下诱导德里安·普赛去杀人。而且,你猜他们的原计划为什么会是让普赛杀人,因为普赛曾经有过前科,他差点杀了特拉弗斯家的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诺特摇了摇头。
“除了跟普赛最亲密的沃林顿,还有谁会知道。”我哼了一声。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娜塔莎·惠特利已经厉害到连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到了吗?”诺特坦然接受了我的瞪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以为她给你回礼了就是答应和你合作了。还是你觉得,你的那些小动作真的能够掩人耳目。”
“那我们今天的会面也不会是秘密了。”我心里一阵恐慌,但依旧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如你跟我说说布雷斯·扎比尼想干什么吧,普赛和弗林特的婚约可是他告诉我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一些别的,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把普赛的事弄明白吧。”诺特说道。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卡休斯·沃林顿说反水就反水吗,他难道不考虑后果吗?”诺特提醒道。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向道格拉斯·普赛投诚呀,现在普赛就是沃林顿的保护伞了。道格拉斯·普赛七月毕业,八月份就成为了魔法部调查委员会行动主任,这种行为,一看就是是普赛那边摊牌了——告诉所有人,他背后的势力甚至渗透了魔法部。之后形势骤变,普赛占上风,大家都不敢有大动作,沃林顿安全得很。”
诺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书页,只发出一点细微的闷响,他在犹豫。好在我是个很体贴的人,只是抱起胳膊,安静地等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帮我查这件事吗?”诺特的手指并没有停下来。
“因为这涉及到各大家族的争斗,英国的诺特不方便,但德国的伊万斯可以。或者是,因为那件马尔福告诉了诺特但没告诉伊万斯的事。”我耸了耸肩。
“嗯,还有一点,普赛背后势力不简单这件事,知道的外人应该只有——”诺特的食指在我们两人之间轻巧地划过。
“不是,你能确定吗?为什么不早说啊?” 我抱怨道,“我以为他们是有了利益冲突才对普赛设局的,结果他们原先不知道。我写了半天过程,写完了你跟我说这是个倒推题你只要源头。”
“小声!”诺特说完便将书一合,往里面走去。
我扒开书朝外边看,书桌边将将坐了几个学生,平斯夫人拿着鸡毛掸子正往这边过来。我身子一抖,连忙跟上诺特。
诺特停在禁书区边的一个死角处,小声说道:“我原本就没指望你能查清这件事,父亲也只是让我多留意些。”
“真好,你也有爸爸。”我可不全是讽刺他,起码他爸爸真的信任他。
“……过程也很重要。”诺特显然不懂如何安抚人,或者他根本就懒得安抚我,我又不是金发碧眼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说正事,拜托。你们怎么确定其他人不知道呢?”我发自内心地好奇。
诺特明显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我爷爷曾经拿到了普赛的账本,从上面查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资金。”
“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很多疑点对吧。”我冷冷地看着他,对他持续地隐瞒十分不满。
“伊万斯先生知道的,或许比我还清楚。”诺特轻巧地将问题甩了出去,“我要解决的问题是,可能有人在挑起家族间的斗争。”
“这是你们英国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伸出手,端详着昨天刚修剪的指甲。
“马尔福参与了这件事,但诺特没有,直到道格拉斯·普赛在魔法部任职我们才得到消息。”
“是呀,因为多一个人就得多分一块蛋糕嘛。至于马尔福,呵,因为人家坐在你们梦寐以求的宝座上,是什么,英国第一大巫师家族对吧?最大的家族欸,肯定要拉过来撑腰啦。”我继续阴阳怪气。
西奥多·诺特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颤,他似是将怒气忍下去了,才接着说:“去年夏天,大马尔福先生来找过我父亲。”
终于说到我想听的话题,我将视线从指尖移开,看向他。
“他非法经营,被魔法部查了。这件事我父亲已经通知过你们了。”
我眨了眨眼睛,问他:“冒昧问一下,你们家有乌鸦吗?”
“乌鸦?不,没有。”
也是,马尔福被魔法部罚款我是知道的,可乌鸦的信里写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马尔福除了在商会的投资,还有别的经营款项是很正常的。”我将话题绕了回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经营问题,让伊万斯知道也没什么,而且你们更有钱,更能帮到他,不是吗?”诺特分析道,“可马尔福先生选择请求我父亲的帮助,而且直言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尤其不能是让伊万斯知道。”
“那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他暗示我们是其他家族搞的鬼。”
我嗤笑一声,“他当你们是傻子吗?如果是家族斗争,那这件事就不该告诉你们。除非,他暗示了某个具体的家族。”
“是,某个共同的‘敌人’。”诺特似乎不是很想说这个,“总之我父亲答应了他,给马尔福先生提供了借款,也帮忙去魔法部做了证。”
“具体数额。”
“二万五。”
“二万五千枚金加隆?”我有些疑惑。说不上来的奇怪,这数额对一笔借款来说太高了,对一项经营来说又偏少。可一般来说,哪有人会一次性借这么大一笔钱,这样大的数额,更适合去银行贷款,而不是拉下脸来找其他家族借。或许,他没办法从古灵阁贷款。
“你先听我说,这也是我一定要今天约你谈话的原因。”诺特严肃的表情告诉我接下来的事会十分重要。
我今天是来赴诺特的约的。昨天晚饭时,他邀请达芙妮今天早晨一起来图书馆学习,但他当时分明看了我一眼。今天早上出宿舍时,他果然在休息室等我,见到我后,他便离开了。他在等谁,已经不言而喻。
一股紧张感从心底攀岩而上,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晚餐时迟到的德拉科·马尔福,他当时是不是瞥了我一眼?他是不是别有用意?
“昨天下午,我们在休息室聊天,达芙妮提到了你有一块白水晶——你知道她对宝石很感兴趣,德拉科听了不太高兴,你不在时他总这样,他炫耀圣诞节时他父亲送了他母亲一颗FL级红钻,三项EX切工。之后达芙妮告诉我,FL级是麻瓜创造的钻石净度分级,巫师这两年才开始使用但并不普及。而EX切工也是麻瓜制定的级别,会用这种体系评级的钻石,使用的一定是麻瓜的切割法,他们使用机器,而巫师使用魔法。”诺特见我愣愣的,便接着说,“麻瓜的钻石在我们这儿流通的不多,这样高品级的钻石更是难得,现在的马尔福不应该有闲钱买这种东西。而且马尔福十分厌恶麻瓜,他们怎么会买麻瓜的东西。”
我脑子转得飞快,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你说的难得,是不是指,在巫师世界极少,甚至根本就没有?”
没等他的回答,我又接着说:“对,没错,他就是从麻瓜那儿买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准确的品级。”
马尔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这是事实,诺特先生去魔法部帮他作证时一定看见了罚单,罚单上只有违法大类,罚款金额很大,经营项目也被停了。他没有钱买这么好的东西,他也不会买麻瓜的东西——不,不对,我太高估他们的品德了,他嘴上说着麻瓜的钱脏,不还是加入商会通过我爸爸赚麻瓜的钱。他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买麻瓜的东西。但是,大笔的金加隆被兑成英镑,实在太引人耳目,他也没必要为一份礼物丢了名声。除非——还存在其他兑币途径。
“英国除了古灵阁,还有哪里提供麻瓜货币兑换服务?”我问道。
诺特愣了愣,回答道:“只有古灵阁是正规的,其他的,就只有……黑市了。”
“英国巫师黑市的体量没那么大——不不不,等一下,这颗钻石应该是在马尔福出事之前买的,那个时候他完全有能力承担这笔资金,他可以多次少量兑币——不,不,他没必要把事情搞这么麻烦,只是一个礼物而已——”
“咚——咚——咚——”远处传来钟声,第一节课结束了。
我们一同静静听着钟声,直到声音完全消逝。
诺特将手里的书递给我,降低的音量使他原本冰冷的声音温和不少:“这是你要的‘回报’。别揪着兑币不放,你可以把消息传给伊万斯先生,他会弄清楚的。”
诺特朝禁书区看了一眼,继续说:“你以后尽量绕着普赛走,他们家抵制与麻瓜通商交流,德里安·普赛就是要利用你逼大家站队。你不会每次都有好运气的。”
西奥多·诺特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离开了这里。
我翻开手中书本,里面比实际看上去要厚很多。诺特贴了很多从各种报纸期刊书本上裁剪下来的纸片,配上了他自己写的笔记注释。我想这就是爸爸会跟诺特合作的原因,他们有能力却低调务实,没人会不喜欢做事严谨踏实的盟友。
我将书脊处的封皮揪开一点小缝,原本的绿底烫金花纹露了出来。看吧,严谨。
图书馆的人依旧很少,周一上午大部分学生都有课,所以现在图书馆里大部分是七年级的学生,他们的课要少一些。我看见诺特一个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原来他并没有离开。我依旧坐在原位,开始给爸爸写信。
我得说诺特不等我思考完是他的损失,但他既然有事瞒着我,我就不会让他知道太多。有一点他说对了,不该揪着兑币不放,马尔福不一定需要兑币。如果马尔福的生意用英镑结算,那他根本就不需要兑换币种。用英镑结算的生意,魔法部不允许的经营项目,不能让伊万斯知道的事,同时满足这三点的只有一个——与麻瓜通商。
英国巫师法关于跨国经营和外国人经商是有法律漏洞的,所以伊万斯茶饮和商会都算灰色经营,但魔法部管不了。马尔福是正儿八经的英国人,他直接跟麻瓜通商,就是妥妥的黑色生意,属于一举报一个准。马尔福前脚给普赛挖了个坑,虽然没坑着,但不妨碍普赛报复回来。他们的行为都合乎逻辑,但又存在许多细节问题。商会初办之际,魔法部的阻力最小,当时商会和魔法部一同对商路进行了规划和统一。这两年爸爸没提过有什么异常,马尔福的路子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爸爸都没发现马尔福的问题,普赛又是怎么发现?
还有钻石,我总觉得马尔福买了一颗麻瓜红钻不是巧合。我在信里着重强调了这颗满是疑点的钻石,相信爸爸一定能调查清楚,只是希望这次他不要瞒着我了,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呀。
人对未知存在天然的恐惧,就像其他家族要揪出普赛背后之人一样,我也想要弄清楚红钻的谜底。我想啊想,吃饭时想,上课时还在想。
突然,左边推过来一张纸条,我看着在讲台上念经的宾斯教授,悄悄将纸条移至身前。
上面有两个人的字迹。
潘西:茶话会肯定需要点心,她们会准备吗?我们要不要自己带点心过去。
达芙妮:带点吧。但我会做的点心不多,你喜欢吃南瓜馅饼吗?
潘西:可以,我会做纸杯蛋糕。
……我看的云里雾里,她们俩聊天把纸条给我干什么,让我给她们做参谋?我扣了扣脑袋,写下:什么茶话会?
我将纸条传了回去,很快,纸条回到我手里。
达芙妮:猫咪茶话会,中午詹妮弗来邀请我们,你答应了的。
潘西:你脑子跟胃长反了?怪不得总胃疼。
我瞪了潘西一眼,她朝我吐了吐舌头,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俏皮话。我狠狠划掉她的字迹,并在旁边画了一个被打了巴掌的短发小女孩。
我:记起来了,但我除了泡茶、热牛奶、煮咖啡其他一律不会,我可以带猫粮吗?
达芙妮:可以的,猫咪茶话会嘛,肯定需要猫粮的。
潘西:你就是传说中的巨怪吗?
达芙妮:但是我们周末可能没时间写作业了。
我:没事,周末前把作业写完,周末就可以放心玩啦!
潘西:今天就开始吧,第七章快讲完了,我看鬼老头今天又要布置论文。
达芙妮:那我们等下去礼堂写论文。
我:OK。对了,我还会烤棉花糖。
“Hello?有谁不会吗?”这次潘西的吐槽直接从空中传来。
可能会让人看得云里雾里的一章,关于伊万斯和诺特的关系在之前的内容暗戳戳提示过几次,他们谈话中出现的部分信息也早提到过,但本啾已经进化成鸽子了,所以大家可能早忘记之前的内容了嘤~
1、《英中词汇对照大全》和图书馆的国际语言区,属于原著没有但我说它可以有于是便有了。
2、25000枚金加隆约为12.5万英镑,也就是108万人民币。在1991年的英国巫师界不是一笔小数目。
3、钻石分级是参照了现实的分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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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一次隐秘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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