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塘上安》铃铛包子

9、故去的岁月 我们老两口

　　此时站在这熟悉的小镇里，周塘安没有什么怀恋的感觉，昨天还在窝在家里码字的他被一通电话叫了过来，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好久不见想见面了。其实早就很久之前，类似这种内容的电话就经常打过来，可是当时的他正沉迷于工作无法自拔。
　　但是这一次，她突然想，他或许真的应该回去看看，毕竟爸妈那么想见他，他是该见见得。
　　一处处透着时间痕迹的物品，地界，都清晰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化成记忆伴随着他来到自己家的楼下。
　　因为是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什么的辅助上楼装置，年久失修的楼梯和墙壁还有着随处可见的贴了好几层的小广告。
　　8楼很快就到了，周塘安扣响房门，房门被打开，“回来了，正好，你妈饭快做好了，快进来吧”，周父站在门口打量了下周塘安便走到饭桌旁坐下，周母与此同时从厨房端着一大盘子鱼就上了桌，看着还在收拾东西的周塘安，“吃完饭，妈帮你收拾，先吃饭”。
　　周塘安的手顿了顿，把余下的零碎东西放在了一遍，径直走向饭桌。
　　对于自己吃了十多年的饭菜，周塘安是怀念的，更是喜欢的，周母会时不时的给周塘安夹上满满的一筷子菜，除此之外三个人之间再无互动，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进餐的时间。
　　安安静静的，这是他在家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
　　傍晚的余辉是周塘安最喜欢观赏的景色，没有向往生命的朝气，也没有生活的嘈杂，不会看到一个接一个凑成的人群，也不会听到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他总会在写完作业后跑到那唯一没有开发过的空地，把带来的塑料袋一个一个并排铺好，然后躺着上面，就这样默默地等着黑暗的带来，看着太阳一点点的从天空上滑落，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见证者，仿佛那是独一份的快乐。
　　　毕竟始终高高的挂在天空，始终的承载着那一份需求，是有向往的吧，而这份向往，他能感受的到。
　　“塘安”，身后传来的喊声惊了周塘安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周父正一步一步的向这边走来。
　　“您怎么上这边来了，不是应该跟您那些老同事下下棋聊聊天啥的”。
　　“哎，我儿子回来了，我还跟那些人扯什么啊，你也是，一吃完饭就没影了，本来回来就待不了几天，还不得时时看着，多看几眼”。
　　“爸，你说的好像以后都见不到了似的”。周塘安笑着说道。
　　“不是见不到了，是好久没见到了”。
　　周父突然感叹道，话里是满满的落寞，随手拿过来一块砖头也坐了下来。
　　“您要是想见我，常回家看看就是，不用想那么多，您和我妈呀，吃好喝好，好好的生活，才会让我真正觉得放心啊”。
　　“对，我们这老两口是得吃好喝好，我们得好好的活着，得让我们的塘安啊一直有个家能回啊”。
　　　周塘安的眼角莫名的湿润，他其实一直都特别明白，也分的太过清楚，父母是他求来的，包括后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要来的。
　　　 他总是保持着那么一分清醒，那么一份理智而悄悄地把它藏起来。
　　习惯是可怕的，却也是温馨的，他总能在其中让人感受到别人所没有考虑过的。
　　　就比如现在，周塘安……想回家了，跟爸爸一起，其实，曾经在那高高的大铁门的里面，他是想过的，真的。
　　“爸，回家了，天要黑了，咱们早点回家”。
　　周塘安站起身来，把身边的周父也一起拉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的走着，走在这条马路上，熟悉的感觉，不远的距离，还有此时对于我们俩那唯一的尽头。
　　　回到家的周塘安刚一进屋，本来还在客厅看着电视的周母突然站起身像门口走来，“你俩怎么还一起回来的呢，塘安，是不是你爸去找你去了，你这老头”。
　　周母一副嗔怪的样子。
　　“正好我想回家，路上碰到的，看我爸也没啥意思，就一起回来了，妈，你别总说我爸，是我，是我想多陪陪你们”。
　　“回家了就好，不用把时间都放在我们身上，我跟你爸也有娱乐活动，你该干你的干你的”。
　　周母一把拉过周父，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继续看了起来。
　　“哎呀，总是看什么相亲节目，都这么大岁数了，我都跟你说过几遍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还转头看了看此时还站在门口的周塘安，“塘安，你说你妈，竟能看这些什么处对象啊，找对象的节目，你说，适合她吗”？
　　周塘安笑着走过来坐在周母身边，“爸，我妈喜欢看就让他看，现在看这些东西的也不都是为了找对象，图个乐呵，开心就好，咱们啊，都陪我妈一起看看，说实话，我平时还真没有仔细看过这种节目呢”。
　　听到这话，周母乐了，“还是我儿子明理，你这老头子要是不喜欢看就回房间去，有塘安陪着就行了，塘安也多看看也挺好，多学学”。
　　周塘安突然感觉自己仿佛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一只脚已经掉了进去。
　　一阵嬉闹后，一家三口果真认真的看了起来，而看完了这种节目的周塘安更加觉得现在节目的虚假性。最最重要的是，不管在哪种场合，相亲，果然是很糟糕的事情。
　　之后的几天周塘安都在家里看看小说，刷刷手机，偶尔也会跟周父周母唠唠在另一个城市的生活。在这个小镇的记忆太多太多，好像却没有一个像别人说的那样，每个人从小都会有一个青梅竹马，之交好友。
　　　感觉所有人都成了泛泛之交，又或者之前一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周塘安正在楼下遛弯，不远处走过来的一个人不停的往他这边招着手，起先，他是没有认出来的，可是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他还是觉得眼熟的。
　　“周塘安，怎么，不认识了？”那人看着周塘安一脸茫然的样子，调笑道。
　　“记性不太好，况且，你肯定大变样了，要不然我肯定能一眼认出来的，哈哈”。
　　周塘安努力缓解着尴尬。
　　“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这个组合可是挺有名的呢”。
　　“陆怀徉？”
　　“嗯，果然才想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前两天，这不好长时间没回家看看了，回来给我爸妈待两天”。
　　“那什么时候走？”陆怀徉又问到。
　　“没有什么意外的，明天的车票”。
　　“那我回来的是刚好还是有点晚了呢，这一回来，你就要走了”。
　　“这叫刚刚好，刚刚好能够见一面，聊聊天”。
　　“还有出去好好喝一顿，对吧”。
　　　周塘安看着他肆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对”。
　　之后周塘安就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陆怀徉，周塘安关于他的记忆尤为深刻。
　　周塘安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可以说是特立独行。他是第一个主动接触他的同学。只不过实在是不太美好的记忆。陆怀徉一直都是老师中颇为头痛的同学，说实话，周塘安从没有想过与他接触，他也怕祸及同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连那一次的事情都不是周塘安有意去帮他的，只是他们实在是太过烦人了。
　　现在想来，此时眼前的陆怀徉给人的感觉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那是一种肆意妄为的张扬。
　　“周塘安，你比小时候性格好太多了”。
　　陆怀徉猛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缓缓说道。
　　“长大了都会变的”。周塘安说道。
　　“可是，没有以前有意思了，哎，周塘安，我从小就觉得以后你一定能做大事，连坏人都能那么的镇定自若，无师自通啊”。
　　　周塘安笑了笑，随后说道“这怎么能说能做什么大事，你应该期待我不会长歪”。
　　陆怀徉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端起酒杯就送到周塘安的面前。周塘安反应过来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两人一口气把酒都干了下去。
　　“你现在干什么呢？”，这回轮到周塘安先开头说话。
　　“做了点小生意，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够温饱的，这不，也是想家了，回来看看，毕竟都两年没回来了”。
　　　陆怀徉顿了顿，反问道。“你呢，在大城市干的怎么样？”
　　“现在在网络上写小说呢，虽然收入不算稳定，但是我现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就好啊”。
　　下一刻陆怀徉把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遍，十分认真的开口道。
　　“周塘安，其实吧，我早就后悔了，这话我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但是今天看到你，我突然就想跟你说一说”。
　　　陆怀徉声音逐渐哽咽，放在桌子上的手不住的来回摩擦着。
　　“你别看我现在挺开心的，但是我真的挺遗憾的，上学的时候啊，挺没心没肺的，不听劝诫，不服管教，连别人跟我讲外面有多苦多苦的，我也只当个乐呵，当时的我就想啊，以后我出来啊，一定不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啊，最不喜欢的就是学习”。
　　“可是……”
　　周塘安看着不住的抽泣的陆怀徉，他才发现，此时的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他。
　　陆怀徉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终于把这口气顺了下去，他接着说道。
　　“出来以后啊，不容易啊，特别是那些自己曾经的实实在在期待过的，真的是更加遥不可及，我吃过各种各样的苦和委屈，可是，怎么就那么现实呢，就连现在，每次一到高考中考的日子，我都莫名的紧张，莫名的期待，紧张着完全参与不到的东西，而又期待着不属于自己的未来”。
　　一个大男人哭的这么伤心，这是周塘安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或者看到过的。
　　可是此时此刻，让他真正的认识了对面的这个人，感受到这个年轻人深藏于心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