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爱》澄心斋主人

16、第十六章 记忆归来

　　许岩躺下去，却再也睡不着了，他感觉两个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得厉害，耳朵也嗡嗡嗡的，整个头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是的，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能够记起一些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岩的头还是有些懵懵的，不过新生命的到来也带给他足够多的喜悦和忙碌，这多少冲淡了他的痛苦。但记忆回来了，带给他更多的并不是喜悦，而是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是的，他记起了他是谁，他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事：他想起了母亲因为生父亲的气而晕倒的场景，想起和父亲激烈争吵的往事，想起重点高中考试落榜后的痛哭流涕，想起了因为工作失误而被领导训斥的场面，他还想起了和刘玉洁激烈争吵、他摔门而去的情形……他很痛苦，也很迷惑，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有这么多悲伤的东西？当然，快乐的记忆也有，那就是他在看到西西、抱着西西或者帮她换尿不湿的时候，他也总会想起当初他也曾为东东做过这些，西西的笑像极了东东的，他们到底是同父的兄妹！那天护士带着西西去游泳，许岩隔着玻璃看着西西被游泳圈托起来的胖乎乎的小脸，在水下扑腾着的小胳膊小腿，都像极了她哥哥小时候，他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他赶忙擦去，生怕别人看到。
　　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一切对知月讲。知月现在完全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兴奋和喜悦中，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就迫不及待地挣扎着起来看她的女儿，略显笨拙的把女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搞得知月妈在一旁直叫她小心一点。她的奶水还不太多，叫了催乳师来按摩，尽管按得她大呼小叫，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她家女儿，温柔、喜悦的眼神也一直没变过。
　　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的过去有多么不堪么？许岩只能把这种煎熬尽量埋藏在心里，好在他们夫妻俩的注意力大多数时间都被女儿牵动着，许岩也只是在闲下来的那么一会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以至于有时会走那么一会儿神。走神的时候多了，知月还是看出来一点异样，关切地问他：“岩哥，你没事吧？怎么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是累着了吧！老公，这两天真是辛苦你啦，多亏你是照顾过孩子的，东西准备得那么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抓狂了，哈哈！”
　　许岩笑了笑，说：“这说的什么话，自己的女儿能不上心吗？虽然我记不得什么了，但网上的育儿宝典不是现成的吗？倒是你才是真的辛苦啦，生了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宝宝！”说着又忍不住起身看了看正在摇篮里甜甜睡着的西西。
　　这天陌涵来看知月母女。临走时许岩送到门口，悄悄对陌涵说：“李医生，能不能请您在楼下稍等我几分钟，有点事要和您说。”陌涵抬头看了看许岩，大概猜出了原因，就点点头，下了电梯在大厅里慢慢逛着。不一会儿，许岩下来了，他看看周边没有熟人，就有点紧张地对陌涵说：“李医生，我能想起一点儿过去的事了。”
　　“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那天给西西换尿不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以前给东东换的情景。”
　　陌涵笑了，说：“看来亲情就是难以割舍啊，只有这种血脉相连的情感才能激起你的回忆。怎么？你不高兴吗？”
　　“唉，我也说不清，主要是我现在想起来的都是些痛苦的事儿，除了看到西西想起关于东东的才算高兴一点。”
　　“嗯，这个也算正常，你的记忆只是被掀开了一个缺口，自然是印象较深的记忆会被优先释放出来，一般大喜大悲的事情总是人们记忆最深刻的，是吧。你别着急，既然可以记起一些了，就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了。”陌涵停顿了一下，又问：“看样子你还没跟知月讲吧？这个丫头！估计光想着你们家女儿了！”
　　“其实我也想讲的，就是我想起来的老是不好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陌涵沉默了十几秒，说：“这样吧，你还是要告诉她你的记忆开始恢复的事情，先把好的回忆讲给她听，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但也要注意她的情绪，这时候的女人还是比较脆弱的。”
　　许岩谢过了陌涵，一直把她送到了医院大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你干什么去了，神秘兮兮的？”知月正抱着孩子玩，见到他回来，顺口问了一句。
　　“哦，就是找李医生咨询点事情。我说我这两天有点头疼，看着西西的时候有时能想起东东小时候的画面，李医生说我这是记忆恢复的信号，还恭喜我呢。”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知月高兴地说。
　　“嗯，李医生说多亏我们小西西的功劳了，唤起了我的亲情记忆。”许岩说着，也伸手要去抱西西，知月把西西搂得更紧了，“去！我还没抱够呢！”
　　许岩笑着放弃了抱西西的动作，俯过身去和知月一起逗西西玩。
　　转天知月她们出了院，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不久就到了春节，可许岩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东东要爸爸陪他过年。之前，刘玉洁都是说爸爸工作忙，要住在单位，并没有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的事情，而他对吕叔叔住在他家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许岩只好先含糊地答应着。
　　许岩显得很为难，西西初生不久，而且他也刚认回东东不久，如果第一年就不和知月她们娘俩过，这显然也说不过去，刘玉洁却似乎没那么在意，说，你就说你要出差呗，小孩子也搞不懂春节大家是不是都要放假的，更何况你去年不也没在家嘛。许岩虽说有点舍不得东东，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好在知月很是通情达理，让许岩买了一大套乐高玩具给东东送去，告诉他爸爸还要出差了，算是给东东一个小小的补偿。东东闹着不同意，还好吕盛辉也来解围，说春节要带他去海南玩，哄了半天，小家伙才算露出了笑脸。
　　春节的时候，知月的哥嫂带着小侄子也来宁州过年，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年夜饭，因为知月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就让许岩陪着哥嫂和侄子在宁州城转了几天，好在许岩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健忘的毛病也因之好了很多，才没有闹出什么岔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