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认识我爷爷》寒夜清漪

5、有美一人兮

　　却又说回火逍。
　　那被能量震得发昏的脑子渐渐恢复清醒，他稍稍收敛心神，四下里环伺一圈，那墨黑古玉早已不见，看样子那东西的目标并不在他。那么这是否表明这东西与发短信的那人并无关联？
　　左思右想似乎也没能完全明白，火逍摇摇头：还是不想了吧！
　　虽然他也曾担忧，这枚古玉浑身凶戾，且力量极为霸道，倘若放任其流落在外，恐怕会惹出事端。但是事实就是，以他这半吊子的能耐，有吊坠护着也只能保证不至惨死，再去多管也只能是多搭上他一条小命。想来想去也是不值得。
　　因而火逍做了个相当明智的决定：谁有能耐谁爱管谁管去！反正他不管！
　　而现实就是，他想管也没用——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眼下他可还没脱险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种仿佛玩游戏打boss一样一波又一波的小怪没完没了，简直让火逍欲哭无泪。合着他更惨！玩游戏好歹还有个休整时间，还能药品补品满上，最重要的是输了还能重来。他这连个喘气的工夫也没有，死了更是重新读档的机会也没了！
　　火逍扶额：自作孽不可活！一早就该开溜的！
　　后悔显然是来不及了，眼下就是顶住一拨是一拨，顶不住……
　　——呸！
　　火逍啐了一口，赶紧将这种乌七八糟的想法扔掉的同时，左手里捏紧符咒，右手在吊坠盒子上灌注灵气，召出被他事先藏于其中的千钱剑来。而他那两只眼睛也没闲着，目光在周遭快速扫视，警戒那些掩藏在暗处的不速之客。
　　总之，别再管什么墨黑古玉了！
　　半个时辰过后——
　　火逍舔了舔破裂的嘴唇，吐出一口血水，瞥了眼某只仍旧蠢蠢欲动的手臂，他随手用手里的千钱剑将它刺穿，钉在地上。
　　连着眼下这个，这已经是火逍遇上的第四个“东西”。
　　火逍无比神伤，怎么还就跟打小怪似的了？
　　叹了口气，火逍开始分析起那些东西来。
　　事实上，他也说不清他们是何方妖邪。说它们是鬼物但又有实体，若要说是活尸，看那飘忽鬼魅的身形又明显不是。也不似妖……非人非鬼的存在，又具有异乎强大的攻击能力——简直就如同祖父手札里描述的“映”。
　　——“映”并非这世上天然之物，乃是强大戾气侵蚀下执念之具象。其无定形，鬼魅飘忽，人兽鸟畜之形皆可为之所用。此物天生噬魂，故而常出没阴气强盛之地，行杀人夺魂之事。
　　思量及此，火逍再望向横亘在地的千钱剑，它刺穿的手臂已然消失，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几场搏斗下来，火逍已是疲惫不堪，简单地处理了身上新添的伤口后，他从衣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
　　火逍其实并不喜欢烟草的味道，但因为这东西神奇地能让他在极度烦躁中镇定下来，所以他才会时常在兜里揣上一包以备不时之需。
　　深吸，吐雾。烟草的气味在空旷的楼里扩散开来，稍稍冲淡了这沉闷之气。又吐出一阵烟雾，火逍望着有点遥远的天花板深思起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地方似乎在扭曲。尽管没有觉察到结界的存在，但他确实有种进入异空间的感觉。
　　还有那个发短信的家伙……
　　火逍再次看向手机。依然没有任何信号，而那个家伙在发送给他最后一条短信之后，也就此销声匿迹，再没动静。这让火逍很焦虑，他至今还在揪心最后那条短信包含的意义。那让他很不安。
　　他不喜欢现在这样子，那种让他把握不住的感觉，实在是令他难受。
　　嘴里的香烟尚未燃尽，大楼深处却又是一阵骚动，随即一股阴厉之气迸裂而出，以极为强横的姿态肆意侵袭着周遭一切。
　　火逍大惊，随手将烟蒂弹开，又一把握住千钱剑，猛地自地上蹴起进入备战状态。他感觉得到，这股能量要比之前干掉的那些东西更为可怕！
　　不多时骚动处一道黑雾席卷而来，那架势就如同洪水猛兽，来势汹汹！
　　这出乎意料的强大力量，远超火逍想象，匆忙间他连忙布下阵法，以期将它困住，而不必从正面与之敌对，那之后再寻找薄弱点将其一举击毙！
　　可以说，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尽管他成功在黑雾到来前布下缚阵，画地为牢。更是成功地将之困在这画出的牢笼当中。但当哀嚎声凄厉响起时，这力量强横的声波依然令得火逍心神动摇。
　　就是这刹那松懈，被困缚法阵中的黑雾却忽然幻出鬼面，一举冲破牢笼，狰狞的面孔大张着嘴直向火逍袭来。
　　震惊之下，火逍触不及防，须臾之间他却已身处团团黑暗当中。
　　火逍只觉如同坠入深水之中，四处重压，呼吸不能。无处不在的戾气让他十分难受，身体像是被烧灼了一般，连意识也被它慢慢腐蚀。火逍艰难地吐出两口气，终于在这黑暗中，沉沦……
　　……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恍惚中，似有人在轻声弹唱。是从未听过的轻歌曼语，那声音极尽清逸飘渺，飘散空中遥远而不真实。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唔……”火逍呻吟一声，只觉头痛欲裂。他皱着眉，许久也没能缓过劲来。恍惚是在梦里，但那词曲又听得明白。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又是迷迷糊糊听了一阵，几番努力火逍这才勉强把眼睁开。然而眼前总仿佛缠绕着一层雾气，让一切物事都笼罩了朦胧，模糊而不真实。
　　——这是什么地方？
　　这样的疑惑才冒出来，耳边就传来女子的轻声细语。听得出是那之前弹唱的之人，连说话也一如唱曲时飘渺。
　　只听她道：“公子醒了？”
　　公子？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火逍模糊地想着，从地上坐起身来。顶住袭来的眩目感，他艰难地在朦胧中辨别物事。
　　烛光昏暗，烟香缭绕，朦胧中隐约可见一人。
　　却是个一袭素白的女子。尽管光线昏黄，火逍依然看得出她肤白胜雪，肌如凝脂。头上青丝盘缠，眉间点缀红莲。唇若涂丹不点而赤，眉如远黛不描自黑，就仿佛画师笔下细细描摹的美人一般。
　　她端庄坐着，轻薄宽大的衣袍如花瓣一般，铺散一地，愈发衬得她如出水芙蓉，美而不妖清丽出尘。若非之前诸般诡险仍历历在目，火逍还真以为自己是到了某处仙境。否则，又怎会遇上这如仙清雅的女子？
　　“公子可有哪里不舒服？”见火逍愣怔怔盯着自己许久不见反应，女子颇有些不自在，宽袖掩唇，微微撇开视线，轻声问道。
　　“咳。没有……”火逍自觉失礼，慌忙佯装咳嗽，将视线偏转一边。
　　又在脑中回想一番之前所遇，愈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但他凝眉深思良久仍是没有半点思绪，他被鬼面吞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想越是觉得头疼，火逍稍按两颞，觉得眼下还是弄清自己身处何方是正经。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子回道：“此地唤作‘谥闲居’，乃小女子住所。适才外出，见公子昏倒路边，因而将公子带回。公子身上外伤我已处理过，都只伤在腠理而肌理无损，并无大碍。”
　　“谥闲居？路边？”火逍蹙眉，总觉着有哪里不对，“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枣山市有个叫谥闲居的？这里到底是哪里？”
　　连番的疑问让火逍感觉头疼得更厉害，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公子在说甚？此处名唤‘幽炎域’，并非公子口中‘枣山’。”
　　耳边又响起那女子轻缓柔和的声音，让火逍那难忍的头疼减轻了些许。但她口中的出现的地名，又让火逍从心底生出强烈不安来。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视线又再模糊起来，一阵昏眩感袭来，火逍又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那女子，道：“差点忘了要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女子掩唇轻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还是很该谢谢你。”火逍说着晃了晃脑袋，那种昏沉感让他脑筋越发不清醒起来。停顿片刻，他又才想起，似乎还未问她名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称呼？”
　　“公子若不介意，便唤我作芸烟罢。”
　　“芸烟？”火逍默默念了一遍，终抵不住倦意来袭。身子一歪，又躺倒原处。
　　“公子身子尚未恢复，还需多加修养。”耳边是那唤作芸烟的女子柔和的话语，绵绵细雨润物无声，一面是舒心，一面又仿佛极具催眠效果。更加她指尖拨动，轻缓的琴曲便流淌而出。
　　琴案上安神香的烟气袅袅，缭绕一圈最后被火逍吸入肺腑。伴着她那一声“公子好好休息罢~”，他慢慢合上眼，在那琴曲中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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