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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犹豫 ...

  •   丘木言颓然地守在君影身旁,讷讷不言。寂离摇头轻叹,抬手在君影身下布下法阵。君影难受地皱了下眉,旋即周身笼上柔光。须臾,但见她身形渐缩,化为铃草原身。
      寂离在旁同他解释:“我暂以归元养命阵护住她妖核,不令浊气侵染继续加深。化作原型可使她保存妖力以作对抗体内浊气,或可减缓症状。”
      丘木言木然地听着,良久才生硬道了句“有劳寂离。”
      “少主……切莫太过为此哀思伤神。”
      丘木言摇摇头,伸手抚摸着铃草那枯黄的茎叶,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身体往洞壁一靠,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离了力气,顺势侧倒在地,又慢慢蜷缩成一团,呆呆地盯着一处,双目涣散。
      寂离也不知该说什么,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那样苍白无力。最终,他也只能选择再一旁默默陪着他。
      ……
      丘木言最后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在与寂离那番谈话过后,他就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恍惚状态。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而他无论做什么都仿佛是个错误。
      正是在这种难忍的煎熬与身体疲惫的交相折磨下,他进入的浅眠。
      长明灯的烛光轻轻跳跃,映照出他满脸惊惶之色以及额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丘木言在昏黄的烛光中大口喘息,拼命驱赶身上残留的那令人恐惧的火燎感。
      抬眸四顾,直到望见满目担忧看着他的寂离,他才终于确认那只是幻梦一场。丘木言长吁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少主可还好?”
      丘木言也不说好与不好,起身呆坐良久,讷讷道:“寂离,我又梦见那天的事了……”他说着用手捂着脸,显得有些慌乱,“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能忘却,已过去的事也再不会发生。”
      寂离眼神微动,忧心地看向他,“少主……”
      丘木言无助地抬起头,埋在眼底的恐惧怎么也掩盖不了。“可我发现我错了。寂离。我错了啊!只要、只要我身体里仍然流淌着这血液,我就永远无法摆脱那让人恐惧的烈火!它迟早有一天会把我也吞噬!”
      “少主,事情早已过去……”
      “不!不……”丘木言忽然艰难地喘息起来,他摇摇头,神色略为恍惚,嘴里喃喃说着些叫人听不明白的话。“还没结束……还在继续……”
      半晌,他才慢慢恢复平静。低头思考片刻,他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寂离。你老实告诉我,若我以血饲养妖核,届时……可有办法压制?”
      寂离凝眉不语,深思良久才面色凝重与他道:“若想外力压制,此事当属无解。不过,在少主本体未受自身反噬之前,倒是有一法可行。”
      丘木言点了点头,“继续说。”
      寂离因而接道:“少主这身血脉中蕴含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这其中,主生者灵气醇厚绵长、如水温润,于妖类可使妖力暴增,甚至令枯木逢春、将死逢生;主灭者灵气中业火深埋,虽同样可令妖力倍增,但这增长力量的过程中,深藏其中的业火也会随之迸发。当力量达到最盛,亦是业火将其吞噬之时。正如阴阳虽分两极,看似相互克制却又你中有我,这两股力量在少主体内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正是如此少主才能不受其影响。”
      “然不知何故,生灭互转只能在少主体内进行。一旦力量曝露在外,生之力便会不断被消耗。而当生之力耗尽,就会迎来灭亡。当年人界那株神木正是因此而亡。神木尚且如此,更何惶寻常妖类。”
      听他提及神木,丘木言霎时脸色铁青。好一会他才向面有歉意的寂离摆摆手,示意无碍。
      “说起来此事却是我对不起寂离。幼时无知,见族人以血气反哺神木,想着族人能做自己也当可以,虽我人小力薄,总还是出了份力。更想借此博得父亲关注,却不想……”丘木言说着叹息地摇着头,“无知之祸便是神木在那短暂的滋生茂长后,自内里炸开熊熊烈火。我记得那场火整整烧了月余,滚滚浓烟遮蔽了人界的整个天空,族人想尽办法也没能扑灭大火,神木烧得一点不剩,连深达地底的根茎也一同化作灰烬……”
      抿了抿唇,丘木言抑制双手轻微的颤抖,勉强牵扯出一丝笑容,以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尽管那场大火是他到如今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寂离当时深埋神木当中,那场大火当是记得清楚罢。你至今未能化出实体,恐怕也是受了当年影响。”
      寂离神色淡淡道:“都已是陈年旧事。何况若非那场大火,我被神木裹覆其中,又如何能重见天日?此事不必再提罢!”
      丘木言合上双目,疲惫地点了点头。
      寂离又接着道:“少主身负业火霸道非常,单以血脉论,血饲乃大忌。但眼下却可借业火霸道驱除浊气,是为以毒攻毒。而若想业火不得爆发吞噬血饲妖兽,唯有在其爆发前,少主再以血饲之,弥补流失的生之力。”
      丘木言沉吟不语,只那眉头皱得深。
      寂离又道:“随着次数增多,业火亦会累积,直至不可压制。届时,反噬之力量也会累及少主。”
      丘木言凄然笑道:“我这将死之人说什么累及不累及的。若能以我这残命换得她好,我不会有半点犹豫。只可惜……”
      “少主……”
      寂离还想劝解几句,丘木言却摆摆手,打断他道:“寂离不必再说。此事我需好好考虑。”
      寂离默了默,道:“少主不若过一阵待君影醒转问过她想法?”
      丘木言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铃草。闭目,深吸气,重重点了头。
      ……
      话分两头,且说说火逍。
      与丘木言的狼狈比起来,火逍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回到芸烟的谥闲居不久,他就不明原因发热,几个时辰过后更是发展成高热不退,竟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胸腹间被浮尘打击的地方,那郁积于气海的古怪气息开始在他身体里流窜,让他即便处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痛苦地皱起眉。
      尽管芸烟请来了幽炎域当中医术最好的医者,却依然束手无策。只道是浊气淤堵,然而更详细的他也说不上。也不清楚究竟是因着幽炎域浊气之故拟或其他,治疗方案就更别提了。
      芸烟气得大发雷霆,若非碍于医者乃真君惯常使用之人她不能处置,她恐怕非得将他压去戒律司一番用刑。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命人将医者一阵好打,放消了她心头之气。
      只是她这般不分皂白迁怒他人也不能使火逍立时好起来,好在火逍虽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病情却没有恶化的迹象,这倒是让芸烟稍觉安心一些,对待医者也稍微宽待了些。
      医者倒是无辜,拖着浑身伤痛回了百草庐,心中对芸烟早已是一阵唾骂。他对这凭着姿色上位的女人没有半点好感,平日里对着下属狂妄自大、狐假虎威,对着真君却又百般讨好极尽谄媚之姿。
      比起与她同是真君宠妾的凤息珞,她为人处世之上却要差了许多。——凤息珞虽也不见得真心待人,至少还知道戴上和善的面具,芸烟却连这表面的虚伪也不愿做做。
      “呸!不就是个靠着身体上位的!背着真君与其它男人媾合,我倒要看看真君知道这事,可还会继续宠爱你!”
      正是口中碎碎念之际,随着清风自窗口涌入,耳畔飘来个半带笑意的调侃声音。
      “那么大火气,这是在抱怨谁呢?”
      医者心下一咯噔,循声望去。窗沿上,浮尘正嘴角含笑看着他。那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让医者内心略有忐忑,慌乱中欲起身相迎。
      浮尘笑道:“钦沅不必多礼。你我相识多年,又算同辈何须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钦沅面上惶惶,忍着身上疼痛还是按规矩向他行礼,口中说着:“今时不同往日,大人受真君赏识又得琅璁大人提拔,而今位列五管之一,自不能再同以往那般。”
      浮尘面有惋惜之色,叹道:“想不到我这一升迁,竟叫你我生分了。眼下并无外人,你只当我仍是以前那个浮尘又如何?”
      钦沅低头不语,浮尘也没多说,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抬头见钦沅仍拘谨地立着,浮尘道了声“坐”,很是随意地提起桌上茶壶往杯中倒水。
      钦沅应了一声,也不敢坐得太随意,斜签着身子,只坐在椅子前半。
      浮尘见他如此也没再勉强,闲聊了几句无关的话后,他装作无意间瞥见钦沅身上伤痕,顺势将话题转到这上面来。
      “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钦沅心下一跳,一面是“果然问到了”的轻松感,一面又因拿不准浮尘想法而略有忐忑。自浮尘被琅璁提拔上去之后,他就觉得愈发摸不准他的想法,对他也多了一分戒备。
      说起来,这幽炎域当中又有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交付真心不过是愚蠢的做法,那样惨痛的事例自己还见得少吗?
      钦沅深沉地看了浮尘一眼。进了幽炎域这个黑色的大染缸中,又还能指望他还能如初见之时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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