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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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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浮尘低笑,道:“你便是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是想问芸烟之事?”
那人道:“公子既已猜到,属下索性说开了。”稍作停顿,他道,“公子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何故?”抬眼,见浮尘但笑不语,那人又补充一句:“公子切莫用‘好玩’、‘有趣’一类理由随意搪塞,以属下对公子了解,公子做事必有因由,断不会花费诸多的心思去做毫无意义之事!”
“星煌。”浮尘侧身淡笑地看着他,以一种调笑般的口吻道,“你若能猜到我目的,那是你的本事。但要我亲口跟你分析——对这样的事,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奢望。”
星煌沉默不语,踟蹰片刻又道:“那……公子与我约定之事……”
“约定我自是记得。你放心,我必不能亏待了你。我既答应将这幽炎城予你,那便不会食言。”浮尘眉眼稍弯,嘴角上翘,双唇顿时弯出好看的弧度。只是他那双眼里,却透着别样的意味。几不可闻的冷笑过后,他将这后半句话吞入腹中——若你还能有命接手。
“你莫不是信不过我?”
“不。公子没将这事忘了就好。属下告退。”
星煌说着又化成一团雾气,掩藏在夜色之下。
俄顷,那边已将侍卫重新整顿的校尉丁戌又派人来向浮尘请示,寻问往后该如何行事。浮尘哑然失笑,对这已是六神无主的校尉摇摇头,好心地提点两句:“芸烟那边不必多管,若有用得上你们的,她自会遣人通知。而今之重,当是寻得那冒充芸烟之人。”
侍卫仍不解其中意,傻乎乎问道:“要去哪里寻那人?”
浮尘眉脚轻轻抖了抖,无奈道:“他刚出城不久,城外十里之内都是荒地,并无躲避之处,唯西面一山岭林木繁茂、山路曲折,他十之八九是往林中去了。”
得了浮尘指点,侍卫方醒悟,连忙向校尉禀报去了。
既说到这里,那便回过头去看看逃脱出城的丘木言、君影二人。
一路匆匆,两人精神紧绷,面上却还要做出轻松的模样继续假扮“芸烟”。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脱离幽炎域辐射范围进入人烟稀少的城郊地带,才稍稍放松下来。
君影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身份暴露了呢!”
丘木言轻吁口气,斜睨她道:“我才是被你吓着了。怎会想着要我假扮那人?即便这脸长得相似,可他若稍细致点,一看我这衣着身材可不立时穿帮!你可不知我这一路上可都提心吊胆着!”
“嘻嘻~”君影捂嘴偷笑,继而又冲他吐了吐舌,半点没有悔过的心思。“话虽如此,你不也配合得很好?”
丘木言道:“只做或可一试之想罢了。事情会如此顺利,倒是出乎我意料。”
君影收起脸上那调笑之色,亦道:“我也想不到会如此顺遂。那么说来,那人与木言相似度至少是无法一眼分辨之程度。”
丘木言摇摇头,“依我看,那仅其一。但观守卫言行又结合城中巡守侍卫之语,那唤作芸烟的不止地位颇高,治下手段也当狠辣。若非如此那守卫何以会那般大惊失色?”他说着长叹道,“我只怕倘若令那人得知我曾假冒她之名,会多生别的事端……”
君影不以为然,道:“既已做下此事,担忧也无济于事。何况已惹了那唤作琅璁、浮尘的两人,横竖已是这步田地,不如想想往后。”
丘木言于是点头,“目下还是须得尽快寻得出口,此地浊气太盛,不宜久留。”
君影笑道:“说得很是。只要能逃出去,他们又能拿我们如何?”
两人这么一合计,便加快了行进速度,更往前去。
不多时,就瞧见前方有一路口,丘木言提着长明灯往前路照了照,“是岔路。”
“岔路?”君影借着光左右张望一番,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于是扭头询问丘木言,“我们该往哪走?”
丘木言凝眉不语,上前仔细搜索了一会,在入口处附近寻得一路牌。往东面可通往浮尘提起录魂台一处,往西面则可进入山中密林。丘木言因而寻思,东路平坦无遮,若是随后琅璁等人寻来,既跑不掉也无躲避之处,不是个好去处。
而往西路进入山林之中,其上草木洞窟遍布,藏身其中比起东面坦途想要抓到他们必得多费几番人力。而山中多有草木隐蔽,他逃脱几率更大!遂决定往西面进入山中密林。
入林渐深,身周草木愈发繁茂,能容人行走的道路也由宽变窄,到最后被参天古木纵横交错的根所覆盖,又铺上厚厚的落叶。山林气候湿润,气温亦较外低,行走其中不久,便觉肌肤上有湿气附着,偶尔有山风拂过,便有阴冷湿寒之感。
两人缓慢地向前移动着,丘木言提灯在前,以足探路小心行进的同时,嘴里还不忘提醒紧随其后的君影,“路途不平,当心脚下。”
才说着身后君影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往丘木言身上栽来。丘木言惊讶之余也飞快地伸手将她拦腰抱住。
手掌隔着衣物触贴在她身上,他才感觉到她异常的体温。低头细一瞧,见她面色奇差、唇无血色,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又是双目涣散大汗淋漓,顿时大惊失色,忙将她置于一处空旷之地细细查看她状况。
“呼……”君影大口喘息,呼出的浊气带着身体里聚积的热量喷在为她视诊的丘木言面上,立时让他脸色又变了变。
“之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发热?”丘木言连忙在她额、颊、颈部各自探了探,但觉触之发烫。又拿她脉搏,搏速快而脉显虚浮之象,指端青紫甲盖乌黑,俨然是中毒之貌。望之,神散;唤之,久未能应;气促,汗下如雨。
情况相当不妙!
然而单凭借自学医书得来的那些浅薄的知识,丘木言却未能从其中找到对应病症断出其因,亦不知是由何物引发,更无治疗良方,只能望着君影干着急,束手无策。
屋漏偏逢连夜雨。但闻远处人声微弱,夹杂在踩踏落叶发出的细碎声响中,慢慢靠近。不多时就有微光隐现,人声也愈发清晰起来。
丘木言暗道不好,恐是追兵已至!也暂时顾不得思索君影病症,转身将她往自己背上一搭,又吹熄长明灯以防烛火暴露行踪。让眼睛在黑暗里稍稍适应,他便连忙起身,在暗林中穿行起来。
背负君影让他行动多有不便,而暗视野更是不得不放慢行进速度。即便如此,他还是磕磕碰碰,几次险些摔倒。
身后那些声音始终没能摆脱,丘木言心中急躁,脚下愈发加快速度。注意力也受这焦躁感染,不过须臾分神,他就这么一脚踏在虚处之上,引得周边塌陷身子亦往下坠去。
“啊!”惊惶间丘木言失声叫出来,好在他及时回神咬紧牙关,才没发出更多声音。只不过,这短暂的一声足以引起附近搜寻之人警觉。下坠间丘木言隐约听到几声私语,那脚步声便往这边聚来。
然而丘木言此时却无暇他顾,那一脚踏空让他在短暂的悬空之后重重摔在地上。好在地面处有厚厚的落叶铺垫,才不至于让他伤重。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崴了脚,更被顶上陷落的泥土碎石落了个满身狼狈。
唯一庆幸,是因这洞窟幽深,洞口又被落叶遮蔽覆盖大半,因而那些被他惊叫吸引而来的追兵在洞口附近搜寻一遭不见有异,又往别处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丘木言屏气凝神,竖耳倾听顶上传来动静,待到听见脚步声在上方一阵徘徊,随即又渐渐远去,直到再不见传来任何响动,他才从那紧绷的状态中解放出来,重重吁口气。
只是这一放松疼痛便自全身上下袭来,猖狂叫嚣。丘木言试着动了动,立即疼得倒吸凉气,发出“咝、咝”的声音。简单地处理了脚上崴伤,他忍住疼痛在附近寻到掉落的长明灯。
用仅会的一点无根火召唤术将灯再度点燃,又借烛光细细查君影情况。她身上掉落洞窟时的擦伤倒是并无大碍,然而这发热的病症却比之前更严重了。
原本只是发白的嘴唇已染上了乌青,神志不清已然进入昏迷状态。这情况让丘木言备感焦心,病情进展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快!
“君影?君影!……”一连叫唤几声,也不见君影回应。他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依然高烧不止;又将她衣袖上掠露出手臂,本来只在指端的青紫已经开始往手臂蔓延,在手臂上留下不规则的痕迹。
丘木言双眉紧蹙,纵使深知不可任由她如此下去,却也拿不出好办法只得对应病症给她服下几粒解毒祛热之药,想着聊胜于无却也只是做自我安慰。
但那到底是不对病征,他在旁边守了一会,再看君影,病情严重程度仍是有增无减。丘木言深感无力同时,内心中忽地生出绝望之感。
却是此刻,他带在身上玉箫蓦地冒出几缕青烟,荟萃出那长发青衣的男子。
男子淡望他一眼,道:“少主。不过些许时日未见,如何落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