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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要的那句“yes” ...

  •   三年前。
      大概是到了“七年之痒”的特殊阶段,折笠的父母总是不停地吵架,从早上打开电视看到国家层面的大新闻产生政治分歧、像两个政客对峙一样绵里藏针地运用高超话术击败对方,到入睡前化身用各种思维辩证哲学问题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就谁离吊灯开关近应当肩负起关灯责任的问题以在折笠听来仿若外星语言的方式讨论到天亮。
      “明明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了,现在开始说什么‘七年之痒’?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想速速离婚去找各自的外遇对象寻找青春时期的热恋感觉吧!”
      日式房间的墙壁和它看上去一样弱不禁风。连隔壁吵闹的声音都抵挡不住,遇到强盗什么的我还是直接双手把全部财产奉上吧。
      折笠用跪趴的姿势方便自己整个人能够全部笼罩在棉被的笼罩之下。厚厚的、安全感满点的棉被多少隔绝了一部分父母没个头的噪音。她正和青梅竹马的好友横尾千鹤以及酒井花梨聊着电话。
      “不……叔叔阿姨并没有外遇吧?”
      “对啊对啊,说是外遇问题也太过分了,俗话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么?小佰你就当成是爸妈在巩固感情好了。”
      “那他们的爱意怕是比维苏威火山爆发时的火山灰还浓烈,浓烈到想把我送上天堂!另外仅仅是夫妻间斗嘴没必要用那么多古日语、英语和专属名词吧?连‘最让人讨厌的组合排行榜’中名列前茅的‘拌嘴的糟糕中年夫妻’之间的对话我都听不懂,太打击我作为学生的自信了。让我不得不产生‘啊连随处可见的油腻中年人说话都听不懂的学生有资格接受教育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去中考吗’这种恶俗又消极的想法,现在看到课本就要绝望的流眼泪啊。”
      “什么玩意,那种完全没听说过的排行榜。而且会有这种诡异想法的只有不是正常人的小佰你一个人吧。”
      呜呜……被花梨无情吐槽伤害到的折笠不禁对永远温温柔柔的千鹤再上升了一波好感度。
      裹在被子里唯一的坏处就是太闷热,她在处于憋死的边缘时一把掀开被子,一边大口呼吸空气一边翻了个身继续抱怨。
      “说起来小千和小花也有错!”
      “呜、呜诶?我做错什么了吗?”
      “别管她,肯定是自己过的不顺心所以要拉我们下水,不愧是损友的作为呢。”
      折笠脑子里浮现出被她恶意欺负的千鹤眼泪汪汪,带着一丝慌乱的可爱表情,边上的花梨不屑地瞥她一眼转头去安抚千鹤。
      不想承认的事实。她非常非常想念两位好友,想念到光是和她们说话就要哭泣。
      当然嘴上是不可能透露出这些像在示弱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两个小学毕业就那么整齐的转学到神奈川去了啊?要是还在这里的话至少我能逃到你其中一个人的家避难。现在我一个人留在名古屋,就像战国时代守着一座小城被一圈大名们包围的城主那样孤立无援啊。”
      “嘛,这也没办法呢。毕竟我爸爸和小花梨的父亲在同一家公司里的同一个部门,被分配到神奈川也只能服从安排了。”
      “然后你们可以一起转学到那个有名的立海大附中继续亲亲热热,而我却带着‘交到的朋友随时会消失’这个阴影不敢和人交往,结果一直一个人到现在啊!逃难的话只能去偷抽屉里妈妈用来买菜的零钱跑到爱情旅馆去!”
      话语中的悲凉让远在神奈川的千鹤抽泣出声。
      “主要你是个笨蛋啊。只有笨蛋才会这么想。”
      花梨对着话筒大大叹了口气,炸麦的声刺的鼓膜一阵颤抖,折笠充分怀疑她是故意的。
      “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没有朋友的阴暗孤僻的怪女人,最后受不了家庭和升学的压力切腹自尽的——”折笠大声哀嚎。
      “不会切腹自尽的!”
      “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不如想想更现实一点的东西?”话筒中传来塑料包装扯开的“滋啦”一声,然后是“咔叽咔叽”咬碎膨化食品的清脆咀嚼音,最后以“咕咚”吞咽收尾。
      “我情真意切诉说的烦恼你却把它当成大妈们聊的八卦用来作为薯片的下饭菜?”
      “信不信随你,我认真的在给你想解决方案哦。”听声音花梨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你刚刚也提到了升学考试吧?不如以此作为契机试着改变现状?”
      “……啊?”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发泄情绪而打的电话,折笠根本没想过花梨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花梨这番言论完全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
      “我爸爸要调到东京去,但我想留在神奈川。和他交涉了好久他才答应我会考虑一下,果然还是不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如果小佰你高中和我、千鹤一起考到立海大高中部的话,三个人就又可以一起见面了。小佰你能摆脱家庭,和我同居的话爸爸也能放心了。从结果说是三赢的局面对吧?换言之就是triple win!”花梨用牙齿咬开袋装牛奶的一个角,“吱溜溜”——地吸了起来。
      “砰!”
      脑子接收到爆炸一般的信息轰炸,折笠承受不住直接以头朝下的姿势摔倒了地上。
      “小花梨?突然发出这样的言……我吓了一跳呢!”
      连千鹤也忍不住发出讶异之声。
      “对吧对吧?这是什么轻小说一样的展开啊……”
      折笠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连忙出声附和。
      “不过我觉得确实可行哦!”
      ——立刻就被发出欢快赞同的重要同伴背叛了。
      “对吧?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
      “嗯嗯嗯嗯,偶尔拖着小佰一起去网球部看看,万一她也遇到真命天子什么的!”
      “不不不不不不。”眼看两个人抛下作为事件主角的自己开始畅谈美好未来,还说出“真命天子”之类意味不明但本能抗拒的词汇,折笠连忙跳出来打断,“你们是在开玩笑对吧?绝对是玩笑话吧?为了让陷入黑暗的好朋友看到希望的光明所以说出的‘善意的谎言’对吧?”
      “很遗憾,嗝~我觉得我是认真的哦?”一口气喝完牛奶的花梨控制不住打了个嗝——折笠通过电话线都能闻到一股奶香味——慢悠悠地说。
      “我会好好和我爸爸说我们的事,放心地交给我吧。”散发出奶香味的花梨坚定地说。
      “喂喂喂这是什么结婚的发表宣言吗?为什么以我同意为前提?”折笠的头在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痛了起来。
      “我们是真的这么想的。并不是不可能吧?只要小佰同意了的话,叔叔阿姨应该也不会反对的!相信我,和花梨一起生活很幸福哦?”
      “你急切的像个留在家里的大龄未婚女儿终于有人要的大妈。”
      “太过分了!叫妙龄少女大妈什么的就算是这个横尾千鹤我也会生气哦!”
      “算了,别管她了。反~正小佰一直是个害怕改变现状的没用的胆小鬼。就让她被黑暗的现实吞噬吧。”花梨懒洋洋地,好像放弃游说折笠了一样故意把宝可梦的BGM开到最大声,结果被加班回来的爸爸大声骂了一句“吵死了”。
      “激将法对我不起效。又不是小学生了。”折笠用上半身躺在地上,脚搭在床沿的姿势继续对话。她有点丧失聊天的兴致了,目光呆呆地跟着脚尖朝左朝右晃来晃去。
      “诶——明明小学的时候激将法很管用的——”花梨啪一声合上了游戏机。
      “所以说不是小学生了!”
      “那这招如何!立海大附中网球部全是帅哥哦!从部长到新社员,各种类型的帅哥都有哦!而且前段时间我听到他们说很喜欢名古屋的女孩子,对吧花梨!”
      “哈?什么时候说过……”
      “花梨!”千鹤大吼一声。
      “啊?啊啊啊……对对,是有说过!”
      “这是什么,是想用美男计吗?不过这种对话根本算不上是美男计吧!不如说任何一种计都算不上吧!”
      呀,虽然不愿意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往坏处想,但是折笠总觉得被她们侮辱了呢。
      “我可没有撒谎哦!帅哥超多的!”千鹤急的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质疑这一点啦!”
      折笠扶着受力过多开始酸麻的腰椎,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想躺回床上,不幸的是迈出第一步时脚趾一不小心重重撞到了床脚。
      “嘶……我说那个,咕,呜啊啊啊啊啊啊——!”
      折笠发出悲惨的大叫,千鹤和花梨不得不同时把炸了的话筒移得远远的。
      “嘛……我知道小佰你挺讨厌生活发生什么变化的,但是这么惨叫也不至于吧……”
      “我感觉我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千鹤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是撞到脚趾了而已,没有那么脆弱!”大脑好不容易从疼痛造成的空白中找回一点色彩,折笠揉着似乎失去了知觉却还在疯狂向大脑输送疼痛信息的脚趾,还要反击两位好友做作的关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花梨瞬间失去了兴趣,千鹤也不再抽抽搭搭。
      “那么回答呢?我家老头子现在心情貌似还不错,你说一句‘yes’我就趁着势头去和他说我们俩的事了。”
      “不要逼一个伤患做出关乎一生的决定啊!是不是有点残忍了花梨小姐?你让我想起了逼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修改遗嘱的狠毒子女啊!”
      “只要能让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赶紧给我一个回答,狠毒子女还是不肖子孙什么的统统放马过来吧!”
      “呼……”折笠叹息着,小声说,“如果你们负责说服我爸妈的话。”
      “哈?给我大声点啊混蛋!听不见啊!”
      “yesyesyes!我说yes!对不起大姐头!”突然像穿着“夜露死苦”的大风衣、剃一半头发扎一堆小麻花辫领着暴走族们半夜在街头狂飙的穿夹趾拖鞋的混混女首领露出杀气的花梨吓得折笠直接跪在了床上,朝手机土下座。
      “这还差不多。那我去跟爸爸商量了。拜拜。”花梨今晚的“通话耐心”估计耗尽了,干脆地离开了聊天室。
      “啊吓了我一跳!没事吧小佰?”千鹤抚着胸口问。
      “还好……就是体会了一把被混混抢去当女朋友的感觉。”
      “说服叔叔阿姨我和花梨会一起帮你想办法的。我先走了哦?刚刚莲二问我有没有空电话来着。噗。”沉浸在幸福中的千鹤憋不住满心的笑意。
      “重色轻友的家伙!”
      面对折笠的控诉,千鹤只说了一句:“能答应说明美男计对小佰还是有用的嘛。”然后在折笠即将狂风暴雨般用话把她淹没前匆匆挂断。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折笠仿佛能看到空气凝滞住,不再流动。
      “……唉。”
      她将显示“结束通信”的手机随意扔向一个方向,嫌日光灯刺眼又不愿意爬起来关掉它,只是用手臂横在眼睛上,表示抗议并暗示灯光“识趣的话就自己老老实实关掉!”
      当然灯光不会自己灭掉的。折笠不会向它屈服而离开床。
      美男计……有效?
      不不,与其说是美男计产生了效果,实际上激将法即使她国中三年级了也依然那么奏效。
      折笠对“改变”这个词有种类似动物看到天敌似的天生的恐惧。
      “本来无望的事,大胆尝试,往往能成功。”
      伟大的莎士比亚鼓励着人们。
      “积极的人在每一次忧患中都看到一个机会,而消极的人则在每个机会都看到某种忧患。”“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大家积极地面对现实,讴歌仅有一次的人生,想方设法让它变得更好,朝更高更美好的方向付出许多努力。无论结果如何,都说着“过程是最重要的”“我享受着努力的过程反而不在意结果了”然后笑着,这么乐观的事情在折笠看来不可理喻。
      “一群笨蛋。”
      折笠这么评价他们。盲目乐观盲目自信的笨蛋,坚信明天会更好,渴望改变会带来好处。只有输尽全部身家只剩最后一个铜板用来翻本的赌徒,才会拿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吧。普通人就安安稳稳、顺其自然的过日子就好了,改变生活环境,改变人际关系,改变目标方向……不要干多余的事情啊。
      幸运女神不会眷顾自己,向前一步是会撞到小脚趾的。
      但折笠知道错的是她。大家好好的、努力的生活着,没有任何理由承受一个无能的胆小鬼因为嫉妒而发出的语言攻击。她像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劣等人,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那些在阳光下跳舞的人,一边希望自己拥有和他们一样的勇气——撞到小脚趾的剧烈疼痛阻挡不住前进步伐的勇气。
      “我下定决心了,让我改变这一切吧!”一次就好,折笠也想用开朗又坚定的语气说出这句有点中二的台词。
      穷途末路的赌徒压上一切,也需要有充分的觉悟。而她拥有不出意外起码七十年的人生作为赌一把的资本,却不敢押上十几岁这一小枚筹码。
      “胆小鬼。”
      花梨对她作出再正确不过的评价,但又愿意相信她给了她赌的机会,和她无法拒绝的充满诱惑的胜利条件。当然条件指的不是所谓美男计!
      离开熟悉的环境,人际关系全盘推翻重组,走路撞到小脚趾——光是想想折笠不禁害怕地缩成一团——但她能离开充斥着争吵的家庭回到朋友身边,走在或许洒满阳光的大道上,和美好的未来?
      一次就好。
      她对花梨说了那句会改变人生的、重大的“yes”。
      折笠快速跳下床关掉日光灯,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熟门熟路跳回床上,拿被子捂住头隔绝外界的一切杂音。
      “我下定决心了,让我改变这一切吧!”
      她闷声闷气地说,嘴里咬着被子的一角偷偷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要的那句“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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