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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词云: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顺治十年冬日,一个大雪纷飞的雪夜里,京城大臣索尼的府中降生了一个小小的女婴。
      顺治十一年春日,一个生机盎然的早春里,淑妃佟佳氏在景仁宫生了一个小小的男婴。
      那一年,她一岁。

      这天,听闻宫里圣上最宠爱的董鄂皇贵妃病重,她随母亲一起去承乾宫探望。
      “哟!这不是国公夫人嘛,怎么你也来探望董鄂皇贵妃?”
      “我当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襄亲王的福晋啊!你这么说,莫非……”
      “哎呀,大家不是都想攀个高一点的高枝,为自家人图个好前程嘛。”
      “呵呵。话说这董鄂皇贵妃的父亲董鄂硕也不是位高权重,这不到一个月怎么一下就从贤妃升到皇贵妃了?”
      “我还听说这董鄂皇贵妃的母亲还是个秦淮河一带的烟花女子,也就是说她不过就是个庶女。她的堂妹贞妃才是真正的嫡出。”
      “那这董鄂皇贵妃用了什么狐媚惑主的手段,这一下就青云直上了?”
      “唉,你小声些,隔墙有耳。如今董鄂皇贵妃深得皇上圣宠,又为皇上添了一个皇嗣。她的母亲也跟着她沾光,已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了。”
      “你刚说到皇嗣,我想起来了,董鄂皇贵妃生下的皇四子三个月就夭折了,据说,这皇四子生下来时,皇上居然直呼为‘朕的第一子’,我看哪,要不是这皇四子早夭,这董鄂皇贵妃早就是皇后了。”
      “你还别说,我们的两位皇后都是来自科尔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一个是生来尊贵卓礼克图亲王的女儿,一个祖上积德摊上了个好姓氏的绰尔济之女,可怜我们的皇后不得圣上宠爱便罢了,还被强行贬为静妃。还有那悼妃,虽说生前不怎么受宠,但这追封的封号也太不体面了吧……现在的皇后虽是仍受圣上冷落,但终究在太后的帮助下保住了凤位。”
      “算了算了,少说两句。不管如何,这董鄂皇贵妃和现在的皇后都是今非昔比了。”

      望着宫中来往的王亲贵胄络绎不绝,刚刚懵懂的女孩抬起憨憨的面孔,睁大清澈的眼眸,询问:“额娘,这个董鄂皇贵妃是个怎样的人哪,为何有这么多的达官贵人都在承乾宫进进出出的,明明就不是真心,又为何还笑逐颜开地去奉承?”
      女孩儿话未说完,母亲就在唇边竖起了手指:“嘘!渐隐,你在哪儿都可以胡言,就是不可在宫中乱语。不然,稍不留神就会引来杀身之祸。记住了没?”
      女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额娘,那女儿将来也会入宫吗?女儿不想入宫,宫里的规矩好多,女儿怕。”
      母亲停在原地,笑意敛下,眸色变得幽暗:“会,也不会。这高高的宫墙谁又说的准呢。在这后宫战战兢兢的活着也着实很累。”
      母亲的话音越来越低,以至于后头的话女孩儿都听不清楚。

      承乾宫——
      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白背心的宫女走来笑道:“二位,请问是否是来拜访皇贵妃娘娘的?”
      母亲嫣然一笑,答道:“是的,快去通禀吧。”
      片刻后,宫女引她们进了纤羽阁。堂堂皇贵妃为何不住正殿,要住偏殿去?问清原因后才知道,皇贵妃搬来纤羽阁一是太医说正殿风大,怕皇贵妃着凉,原先就害了下红之症,万万不可着凉;二是来往不绝的客人太多,想图个清静。
      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正面设着水蓝十香金线蝶引枕,秋香色梅红金线莲花褥,两边设一对凤仙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摆着银错铃兰纹的香薰炉,炉旁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摆着青花美人觚,里面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茶具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楠木大椅,都搭着熟褐色金丝楠木椅,底下四副脚踏;两边又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董鄂皇贵妃未施水粉,脸却白得很,薄唇毫无血色,似靠非靠地枕着引枕。细看些,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皇贵妃让母亲上炕坐,炕沿上却也有两个锦褥对设。母亲考虑其位次,便没有上炕,只就东边椅子上坐了,女孩儿就站在一旁。端茶宫女忙捧上茶来。女孩儿一面递给母亲,一面朝母亲说道:“额娘,孩儿可否去殿外玩玩儿?”
      母亲尴尬地笑着往皇贵妃那看了看,皇贵妃微笑着虚弱地点了点头:“嗯,去吧。只是宫中规矩多,切勿走远。”
      “妾身请贤皇贵妃安。妾身听闻娘娘害了下红之症,久不见好。所以妾身便广搜天下名医名方,”母亲一面说着,一面从身边的婢女手中拿了些锦盒,“这是独圣散,是将防风去芦头,炙赤后研为末。每次服用一钱,用面糊酒调服。有行乞散寒,止血通经的效果;这是牛膝,将牛膝根洗净切段,焙后捣成末,用酒煎后温服。也有逐瘀通经,引血下行的妙用;还有这是云实、王不留行、景天都是止血通经上品药物……”
      “本宫没事的,莲华。”她的话音优美而又近乎悲凄,那悠扬的声音久久在殿里回荡。
      眼睛有点酸酸的,母亲吸吸鼻子,想要控制住,可是,眼睛里的泪水,竟是止也止不住。终于,泣不成声:“娘娘,奴婢想您。当年娘娘把我下嫁于夫君,就是不希望奴婢在宫中和您一样担惊受怕,让奴婢有个依靠。如今娘娘……却……却……”
      止疼的药劲过了后,下身一阵阵地疼。她皱着眉,张了张嘴,干涩地叫了声:“莲华,不哭。你我虽为主仆,但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所以我才请求皇上把你嫁给索尼之子噶喇布,看到你和他琴瑟和鸣,我也就安心了。现如今,我儿惨死,我又生了不治之症,我的命数……到头了。”
      母亲倏尔抬头,瞳孔慢慢变大,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泪水下落得更快:“民间产后失调的人有很多,但大多都是调养不好所造成的,且就是一个下红之症,还不至于……”
      “我若不是这样说,后宫定会有有心人来趁机除掉我,到时候不仅我的家族会遭殃,还会连累所有与我要好的人。再说了,你见过一个产后失调的人会咳嗽虚喘吗?”
      “……”

      女孩儿来到御花园旁的清音阁,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靡架,入丹桂棚,越莹碧轩,度芍花圃,到琉音水榭,傍锦墨居里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潺,走出石洞;上则藤萝和薜荔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此情此景令渐隐赏景的兴致大发。只见水上落花愈多,水也愈加清澈,溶溶荡荡,曲折萦纡,池边两行垂柳。
      忽见柳荫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无味的很!又来到一处,且一树一木也没有,只有些许奇花异草。女孩儿道:“有趣,只是都不大认识。”
      倏尔从柳间行来一位男孩,此人身着青荷色流云缂丝缎袍,脚上穿着厚底大黑鞋,头上后面的头发都结成一条长长的小辫子,黑亮如漆,从顶至梢,用八宝坠脚。显得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若笑,高傲道:“呵,庸俗!这都不晓得。”说着伸出手一面指,一面说着:“这块草地里的有些是藤萝和薜荔,那边香的是杜若和蘅芜,那一种是麦门冬或茝兰,这一种大约是木香,那一种是白英或白篙,这一种是大约是地肤子,红紫的自然是五味子和积雪草,绿的定是徐长卿和黄芪……”
      话说到这就戛然而止,男孩儿突然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渐隐,语气颇为不好的对着她说:“都是你这个庶民,害我背的功课都不知道背到哪了。”
      说完便背过身,用手将书紧紧地按在胸前絮絮念道:“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彩笔……”
      “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哎呀,没想到这么贺铸的名作,贵公子竟然不晓,反而被我这个庶民给背了出来。哈哈,真是没想到贵公子居然比不上一个庶民。”
      男孩儿一扬眉,全身都迸出气愤的气息,俊颜上的笑有几分狰狞:“呵,庶民,你可知晓我是什么人,敢与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诛你九族!还有,你随便的进入皇家的药圃,光就是这条罪就够你十个脑袋可以掉了。要知道这可是给董鄂氏治病药圃……”
      “喂!你怎么说话,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你可知本姑娘是……”
      这时匆匆忙跑来一个婢女:“哎呦!三阿哥,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奴婢找了您好久,快随奴婢去尚书房”
      三、三阿哥?
      也、也就是说他皇上的儿子?!
      她与他故事的开头就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女孩儿不禁吞了吞口水。
      临走前,那个男孩儿用一种厌恶的眼神望向她,看得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年,他六岁。
      承乾宫——
      “额娘,您怎么眼睛红红的?”
      “没事,额娘没事。”母亲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渐隐,走吧,回家。”
      索尼府邸——
      “玛父,小隐回来了!”
      年迈的索尼蹲下身,伸出手接住跑来的渐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哎呦!小隐又重了,玛父啊都快抱不动了。”说着,还用胡子蹭了蹭渐隐的小脸蛋,痒得渐隐笑呵呵的。渐隐也毫不示弱,伸手就握住索尼的胡子,用力扯了一下。
      “哎呦!小隐啊,快放开玛父的胡子,再不放开玛父就生气不理你了。”
      “那你还挠我痒痒吗?”
      莲华见状,立马将渐隐从索尼的怀中抱了下来,数落道:“真是不懂事,玛父年纪大了,还这么捉弄玛父……”
      索尼一面笑,一面抚着被渐隐扯得生疼胡子:“无事,渐隐年纪小,活泼调皮是应该的。而且我给这孩子布置的功课,她一点也没落下,比那些深在闺阁的女子强多了。前些天啊,她还将《诗经·陈风》中的‘东门之池’给背出来了。来小隐,给你额娘背出来听听。”
      渐隐抬头给索尼递了一个眼神:玛父,不带这么坑孙的。
      索尼立即知晓其中的意思,也对她眨了眨眼:放心,爷爷在背后提醒您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东门之池……东门之……”
      “哎呀!莲华你看东边那边的清水池,这碧波荡漾的像是在清洗旁边的菅草。”
      莲华还没反应过来,渐隐就开始念道:“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噶喇布静静地在一旁看完索尼和渐隐爷孙俩的表演,深呼吸一口气,转头问渐隐:“小隐真不错。那你可知道其中的‘晤’是什么意思?”
      渐隐愣了愣,微微转头看向索尼,没想到索尼也表示不知道。
      渐隐只好诺诺答道:“是‘和……交谈的意思’。”
      噶喇布正要发作,就听下人来禀告:“老爷,少爷,门外的纳兰明珠父子求见。”
      “他来做什么?”
      “哈哈,噶喇布兄,好久不见。”
      来人和噶喇布的年纪相仿,身边还带着以为幼童。
      “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孩子都长这么大
      了。”
      “哪里哪里!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大女儿赫舍里渐隐,方才正检查她功课呢。还不快叫叔叔。”
      “纳兰叔叔好。”
      “是吗?请问令爱的芳龄?”
      “今年七岁。”
      “居然比我儿大了两岁。”
      噶喇布听到“居然”的时候,心里忽然来了一股莫名的不爽。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家女儿。
      “呵呵,令郎虽未有小女年长,但看着就有一股书生气息,定是读了不少书。先前我问了小女一个问题,不知令公子可否一试?”
      纳兰明珠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呵呵!犬子哪有兄台你说的那么文质彬彬,只是若是噶喇布兄愿出难题考考我儿,那也是好的。”
      纳兰明珠和纳兰容若对视了一眼,他们父子俩当然晓得噶喇布是在故意为难容若。
      “这《诗经》中的‘东门之池’有这么一句话——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这其中的晤字,你可知是何意思?”
      纳兰容若嘴角轻扬,带着一股儒雅答道:“是相对的意思,晤字取自于‘郑笺’中的——晤犹对也。”
      纳兰容若一听满意笑出了声,随即看了看噶喇布的脸色笑得更加欢快。
      噶喇布心里念道:本以为这小子只是个白面儒冠,哪曾想……
      “哈哈,不错不错!果然是谈吐文雅,气质不凡,哈哈……”
      “噶喇布兄,今日来是和你谈论正事的。”纳兰明珠眉宇间透着些许严肃。
      “小隐,你带容若好好参观咱们府中景象,还有没我的传召不许进中堂。”索尼对渐隐说道。
      说完,便领着纳兰明珠和噶喇布进了厅堂。莲华也知趣地去往厨房准备点心,留下两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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