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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娃娃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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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景是在十七岁的时候知道了他有个定了十多年的娃娃亲对象。
当时他正在欢快的吃着回家省亲的长姐带来的点心,就看到他娘站在他的屋外,磨磨蹭蹭,也不知是要进还是不进。
徐山景当时满心以为还是他娘又是拿来了从哪家夫人那听来的偏方,想用在他身上试试效果。
这还都是因为徐夫人当年生徐山景的时候,险些一尸两命。后来好险将徐山景生下来,结果脐带在脖子上缠的久了些,小时候看不出来,后来渐渐长大,徐老爷徐夫人这才发现孩子反应慢了些,人也偶尔呆呆的。
好在因为这一劫,徐家的父母反而更是心疼了这个小儿子。从小精心伺候着不说,徐夫人更是四处打听偏方良药,只要是听起来靠谱的,一概拿回来给徐山景用。
徐山景虽说小时候确有点呆滞之症,长大后和正常的孩童已无差别。不过他倒是体谅父母的一片苦心,虽说不喜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汤,但是徐夫人拿来的,只要是对他身体好,徐山景都会很干脆的喝掉。
不过喝了十多年的苦药汤,现在徐山景只要见到自家娘亲期期艾艾的站在门口,还是会反射性的哆嗦一下。
但是意外的,徐夫人进了屋后,既没提着药包,也没端着补汤,而是在手中攥着个帖子。
“娘?”徐山景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夫人将帖子放在了他面前,脸上一改之前的忧愁表情,一脸笑眯眯的对着小儿子说道:“儿子呀,其实爹和娘在你出生之前给你定了个娃娃亲,这个娃娃亲的对象呢,就在刚刚上门拜访我们来了。”
徐山景:????
等等!
娘你说什么?
徐山景吓的连手里的点心都掉在了地上,他眼巴巴的看着被摔的四分五裂的点心。心疼的想着,这可是阿姐从江南给他带来的点心,他就这么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徐夫人看到小儿子最喜欢吃的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都掉在了地上,就明白了这回这件事是真把小儿子吓着了。
但是既然对方都找上门来了,现在正在前厅侯着,死到临头,不由得她不说。徐夫人只好在小儿子有如实质的控诉的目光中,艰难的酝酿了一番,开口说道:“其实…娘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这事的,都怪你那不靠谱的爹!当年轻狂和人打赌,自己运气不好,输了就答应和人家结为亲家。这么多年过去,我和你爹将这事完全抛在脑后。但是如今人家满腔诚意的上了门,出于礼貌,咱们也不好不见不是?”
说着将手下的请帖又往前推了推。
徐山景整个人都是傻的,
不是,
上门了????
他怎么觉得娘说的前后句少了点什么,怎么就从定下的娃娃亲直接跳跃到见面了?
徐夫人一看,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把小儿子吓傻了,但是徐老爷之前在前面和她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把徐山景带过来,拉不过来也要把人骗过来。没办法,徐夫人只好咬咬牙,强行拉着还懵着的徐山景来到了前厅。
徐夫人带着徐山景走到了堂厅前,就在徐山景即将要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徐夫人又急忙想起了什么拉住了他。
于是徐山景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娘亲对着他拉拉衣摆,抚平衣褶,梳理头发。整理完这一切,徐夫人又唤来身后的大丫鬟,让她去屋内通报一声。
大丫鬟应了一声,低着头匆匆进了屋去。
徐山景隐约觉得,娘亲和娘亲房内的丫鬟,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过度了。
他漫无目的的想道,难道他的娃娃亲对象,是什么身份显贵之人吗?
下一瞬,
顺着被挑起的门帘,徐山景就看到了一位身着玄色衣袍,墨发如瀑垂散在身后,通身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背对着他坐在前方。
而年轻公子的面前,正坐着他的爹爹,也就是徐府的大老爷,徐易川。
谢流年正坐在前厅与徐老爷寒暄着,就感觉身后走进来几人,他转身就看到了徐夫人牵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过来。
其实他也是被他爹硬塞到徐府的门口的,虽说夏朝自古以来就有男子成亲的习俗,但是对一个从未见过,如今还是个少年人的婚约者来说。
谢流年还是万分拒绝的。
但是从小受到的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把他脸上的不满表现出来。
不过等他看清他的小婚约者以后,心中的不满突地就散了些。
这徐山景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巴掌大的脸蛋还生着婴儿肥,继承了双亲的好血统,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小美人来。
谢流年进京虽然只有短短几日,但是自然也是听过京城广为流传的关于这位小公子的说法的。不过那些贵族公子小姐,说的时候尽管语焉不详,但是他也是明白的。
这个徐山景,脑子有些问题。
不过如今他见到了本人,这个疑惑也打消了大半。虽说这位小少年现在傻乎乎的看着他,但是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痴傻的样子?
只能说,谣言不可信啊……
于是他正了正色,微微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平宁王谢亭,谢流年。”
其实徐山景只是有些迟钝,他就是还不明白怎么就从下请帖直接跳跃到了见面的环节,他是一觉睡了好几天吗?
徐夫人看自家儿子还呆愣着,心中咯噔一下,怕这谢小王爷也听到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赶忙拉了徐山景一下,让他回过神来。
徐老爷一看,也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小王爷,这就是犬子徐山景了,今年刚满十七岁。”
又对徐山景介绍说:“阿蓁,这位正是宁王的二子,平宁王谢流年,也是你…咳咳,当年定的娃娃亲对象。。”
徐山景听到了爹爹提到了自己,下意识点了点头说:“我…我就是徐山景。”谢流年看着他傻乎乎的跟着点头,不由得再度担忧起来,
不会是还有点傻吧?
谢流年从容回答道:“家父这几年也是时时对我提起这门亲事,言辞间甚是迫切,小子不才,如今听闻小公子已年满十七,在下方来登门拜访。”
举手投足间具是礼数周到,自有一身气度,又不至于殷勤,让人看着就无端舒心。
徐老爷看着这位谢小王爷,虽然已经把宁王这个老滑头在心里扒皮抽筋,但是还是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女婿很是满意,笑着点点头说道:“好,你也是有心了,”
徐山景直到现在,这才琢磨过味来,感情这娃娃亲他们家就没一个人想起来,直到人来了,这才慌慌张张的拉着他过来见面。
徐夫人这时却出了声:“只是....小王爷,阿蓁他今年才十七,如果要今年成亲,这岁数,怕不是还太小了些…”
谢流年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答道:“父亲这几年也是了解徐府这边的情况的,自是清楚这些事,他也没有急着办亲事,而是趁着进京的这几日,让我来这边住上几日,权做相处,如果适合便定下一年后的亲事。”
当然实际情况是,他的王爷爹指着他怒骂道:“要不是我当年煞费苦心的给你骗来个漂亮媳妇,你到现在还得给我打光棍!你这次不满意也得给我住到满意!要不然你就一辈子和我去呆军营吧!”
这边徐老爷徐夫人一听,人家竟然都连未来一两年的计划都规划好了,更是不知如何开口拒绝这门亲事了,更何况,他们家只是个朝廷小官,对方可是皇上最器重的宁王,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现在可算是有口难开了。
再看看自家的小儿子,全程就知道傻乎乎的点头,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这门亲事,夫妇俩更是愁云惨淡。
夏朝民风开放,徐山景虽是可生育之人,但是两人同为男性,平日里接触并不避讳。徐老爷徐夫人为了让两人互相认识认识,便让徐山景带着谢流年去他院子里转转。
徐山景只觉得一路上,尴尬仿佛要化为实质了,对方虽比他年长一岁,但是足足高了一个头。徐山景走在他身侧的时候,很是有些压迫感。
徐山景从小因为身体的特殊,徐家本身也不是高官显贵之人,自然与这些世家公子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生长的环境更是单纯质朴,他一路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两人能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一个人嘟着嘴,闷闷不乐的走在前方。他人小腿短,在已经抽长长高的谢流年身边,经常需要三步才能抵得上他两步的距离。于是不一会儿,谢流年走的还算气定神闲,徐山景已经气喘吁吁了。
于是徐山景气不过,猛的停下来,看向同时跟着他停下来的谢流年,结结巴巴的说道:“王爷,你....你慢点!”说完就闭紧了嘴巴。
他不敢说很长的话,小的时候娘就告诉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别人就越能轻易的看出他和其他的小孩不同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长大了,人也开了智,同时也养成了不多嘴的性子,尤其是见到生人,刚刚那句话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了。
谢流年本身人高腿长,又是从小习武,走在徐山景身边就像是在散步,听了到徐山景说的话以后,他疑惑的挑了挑眉,
还慢?
我都没嫌你慢。
不过他又看了看明显只到他肩膀高的徐山景,
行吧。
于是接下来谢流年真的放慢了步子,徐山景看这小王爷虽说不爱搭理他,但是竟也听得进去,也就稍稍放了心。
他只要少说点话,不要让小王爷发觉他的不同,坚持到他离开,他今天就算成功了。
徐山景的院子在徐府的深处,紧挨着徐老爷徐夫人的院子。院子里的仆从也少,都是徐老爷千挑万选的。不求聪明伶俐,只要老实沉默,对自家小儿子忠心就可。
徐山景也没有贴身小厮,只有个也是从小一起陪他长大的小厮,名字叫大福。人很是本分老实,当初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让他留在了小少爷的院子里。
徐山景被领到前厅的时候,并未带着大福一同前去,这时大福收拾好小少爷吃剩的点心,左等右等,总是不见人。
又等了半晌,终于见到徐山景和一个高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平时是贴身照顾少爷的,也不和其他下人说话,自然是不清楚这一同跟着过来的高个男子就是少爷未来的夫君。只是下意识跟着担心,怕这人过来莫不是来看少爷笑话的?
徐山景刚跨进院子里,就转过身来,硬邦邦的对着身后的谢流年说道:“进来吧,这就是我的院子了。”
谢流年看着眼前这干干净净又不失温馨的小院子,又联想到一路上所见到的徐府的景致,心中对这个徐家倒是有了不错的评价。
大福见高个男子迟迟没有表示,以为他又是个来轻视少爷的纨绔子弟,连忙冲到徐山景的身前,挡住自家少爷,蛮横的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公子,我家老爷说了,少爷这几日不见人!”
谢流年是何等聪慧之人,从大福一句话里就听出了其他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亲切的笑了笑,没有责怪一个普通小厮竟敢公然犯上,说道:“我是宁王府的二世子,谢流年,今天正是为了我和你家公子的婚约而来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这院子里的其他下人。”
大福一听,宁王府?
自己刚刚是吼了宁王府的人?
大福意识到后,差点就要跪了下去,骇的几乎要昏过去。
徐山景见自家的小厮肉眼可见的开始哆嗦了起来,只好僵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大福,你先下去吧。”
大福得了令,连忙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徐山景想了想,也只好补充了句:“大福出门少。”
言下之意是,他没见过世面,你不要怪罪他。
谢流年自是还没那个能听出他画外音的默契,不过他也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没事,他也是护主心切,以后认识我了,就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徐山景一听,这怎么还有以后?
不是今天见完就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