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君可知？》墨莲开花

10、各怀心思

　　许尚霆和皇太君离开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待再三确认无人后安心倏地睁开了眼。
　　她的身子仍有些微不可见的发抖，池水的寒气到底还是侵蚀了她的身体，可她的双眸却无比清明。
　　她知道皇太君一向不喜欢她不讲规矩，也知道他讨厌阿爹对身为皇女的她甚少管束，只是没想到她能因祸得福留在庆华宫内。
　　如此，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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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女帝特地来了庆华宫，看过安心后她便亲自扶着皇太君去用膳。
　　席间女帝和皇太君很默契地只聊些家常，许久之后女帝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闻今日救了心儿的是宣霭？”
　　皇太君点了点头，“宣霭是个实诚孩子，自己冻得瑟瑟发抖，见着哀家还说她会浮水，让哀家不用管她，先救小七要紧。”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满，“做主子的哪有不前簇后拥的？偏这个小七要遣了奴才只留一个乳娘看顾！”
　　女帝主动为皇太君布了菜，“她从前在月寒宫自在惯了，如今乍一到长秋宫倒是被拘着了，想来经了此事她往后便也不敢如此了。终归孩子还小，慢慢来教便是。”
　　“陛下此言差矣！”皇太君不太认同她的观点，“正因孩子还小，才需及时矫正！”
　　“父君说得极是。”女帝称是，“只是父君年事已高，这些琐事只交由皇夫打理便可。”
　　皇太君早已知晓女帝前来的用意，话既到此处，他也就开门见山了。
　　“陛下是觉哀家伸手太长吗？”他问。
　　女帝忙道：“父君误会了！父君久不理后宫事务，今次插手自是因为皇夫疏忽。女儿只是怕父君劳累罢了。”
　　她的父亲却并不想和她这般绕圈子。
　　“陛下无谓说这没用的。哀家纵使年岁渐长，教导个孩子倒也不至劳累。何况教导规矩有教习嬷嬷在，哀家不过是嘴皮子功夫罢了。”他抬头看向女帝，“亲父女间打的什么哑谜！陛下此来当真是担心哀家这个孤老头子吗？还不是为的皇夫！”
　　女帝见此也不好意思再装糊涂。
　　“父君，如今许家式微，瑗儿又乍然离世，皇夫才刚重掌后宫，不好教他脸上无光。”她说，“您留了心儿在庆华宫教导规矩，阖宫上下多少眼睛在看，到时该传皇夫教导不善了。”
　　皇太君却道：“那长秋宫的脸面是脸面，继海侯的脸面便不是脸面了吗？”
　　须臾，他正色道：“按着辈分，小七该喊宣霭一声姑姑的，救她也无可厚非。可是陛下啊，宣霭也不过虚长小七几岁！说句不中听的，她若真在宫里……你我该如何同继海侯交代？陛下膝下儿女众多，可侯爷就只这一个嫡女！到时侯府该如何？朝中又该如何？”
　　女帝面上不禁有了愧色，“父君教训的是！原是儿臣想窄了！”说罢又道：“其实儿臣此来也不止为了皇夫。靖城来报，花朝又来犯了，儿臣有意派许国公前去镇压。”
　　靖城是赤雪国的一座边城，与花朝国的锦城相连。一场春雪使得多地受灾，锦城亦在其中，花朝便屡次来犯抢夺粮食牲畜。虽只是小规模的掠夺，可也使得靖城百姓不堪其扰。
　　皇太君不由叹了一声，随后遣走了殿内的宫人。
　　“清耀君一事已尘埃落定，许国公也沉寂了许久，到底是皇夫的母家，且陵君还养在宫里，不好真教许家就此败落。”提到许陵君的生父，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女帝，“陛下未杀伯仁，伯仁却终因陛下而死……”
　　女帝亦不胜唏嘘。
　　她暗中将薛幽塞进许国公府，为的只是借由许倩兮宠侍灭夫来打压她的势力，不承想国公府的锦衣玉食渐渐养大了薛幽的胃口，终是将手伸向了清耀君父子……
　　眼下薛幽虽被许尚霆处死，可清耀君却也再难恢复，而这整件事中许陵君又何其无辜……
　　皇太君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劝道：“事已至此，陛下只得向前看了。陛下切记，上位者手握权柄，凡事当慎之又慎！”
　　女帝重重点了点头。

　　安心在庆华宫歇了几日，便开始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走路时腰背需挺直，请殿下再来。”
　　当头顶的书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安心忍不住觑向跟前的孙嬷嬷，可对方却似一台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一句“再来”。
　　恰巧这时从花窗外传来“噗嗤”一声笑，安心转头，就见席岚正趴在花窗冲她笑。席岚见她回头，便也绕至她二人跟前。
　　“小姑姑！”安心向她眼神求救。
　　“席大小姐安。”孙嬷嬷对着席岚福了一礼，随后又纠正安心，“虽依着辈分席大小姐确是殿下姑姑，然在宫里殿下这样称呼却不合规矩，殿下亦当称一声‘席大小姐’。”
　　安心无奈，只得按着规矩见礼，而后一板一眼道：“见过席大小姐。”
　　其实在落水之前她便见过几次安心，知道她性子跳脱，如今看她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不由再次忍俊不禁。
　　“殿下身子才好，嬷嬷也别逼得太紧了。”席岚笑道。
　　到底是收到了安心的求救，她也不好真的“见死不救”，便对孙嬷嬷了叮嘱了几句。
　　“奴婢省（xǐng）的。”
　　又随意交代了几句，席岚便随宫人去正殿给皇太君请安了。
　　她前脚才走，后脚孙嬷嬷又道：“请殿下将书置于头顶，重新来过。”
　　安心多少有点哀怨，她看向孙嬷嬷，“嬷嬷，已经午时了……”
　　“还请殿下重新来过。”
　　“……”
　　安心无奈拾起书本重新置于头顶练习仪态，不过席岚来过后她心里倒也没那么苦闷了。
　　她冒着性命之危接近席岚，为的不就是今日的局面吗？她故意欠下席岚这份恩情，届时只看席家何时来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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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长秋宫中，许尚霆又一次召了许倩兮入宫。
　　“圣旨已下，靖城那头大姐准备得如何了？”许尚霆问。
　　许倩兮道：“都已准备妥帖，皇夫不必忧虑。”
　　许尚霆点点头。
　　许倩兮虽将后宅折腾得乌烟瘴气，可是领兵打仗的事情她却从来不曾含糊，许尚霆便也没有太多操心的。
　　“靖城路远，大姐保重。”他叮嘱道：“今次事成，也算是将功折罪，他日官复原职，陛下于朝中也好说话。”
　　“是！臣定当不辱使命！”
　　许倩兮自经了女帝重罚后，整个人沉淀了不少，二人的姐弟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许尚霆也对眼下的光景甚为满意。
　　须臾，他看向不远处的铜壶滴漏道：“已是午时，陵君也快习完功课了，大姐不若留在宫中用饭吧？”
　　许倩兮没有立即回答，她犹豫了片刻却是道：“不日便要启程，军中事多，臣先告退了。”
　　许尚霆哪里会看不出她所想，“大姐也知不日便要启程，靖城山高路远，今日一别又待何时再见？”他摇了摇头，“那孩子已失了父亲，难道大姐要眼睁睁看着他再失母亲吗？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大姐一时被小人蒙蔽，陵君懂事，定也会原谅大姐的。”
　　许倩兮垂首久久不语，半晌才道：“正因陵君懂事，臣才更不敢相见……”
　　从前她独宠薛幽，疏忽了清耀君父子，直至那夜许陵君被接入宫中，一向性情温和的父亲对她指着鼻子大骂，她才猛然发现这些年自己有多糊涂。
　　这段时间她反思了很多，思及那日许陵君为了父亲在雪中磕破了头，她更是悔恨不已。
　　他是懂事的，可她作为母亲却在肆意挥霍着他对她的依赖和信任，这让她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不见才是最好的，似她这般混账的母亲不该被轻易原谅。
　　许尚霆叹了口气，“大姐这又是何苦……”
　　这一头两姐弟说得伤感，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窗外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转身离去。
　　“公子，国公爷一时未能想通，可她心中到底还是惦念着您的。或许待她从靖城回来，会愿意见公子的。”贴身伺候的宫人怕许陵君难受，忙开口劝道。
　　“无妨。”
　　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一日母亲慌乱离去的背影。
　　他想，或许是他们母子缘浅也未可知。
　　许久他嗫嚅道：“不见……便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