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下：六王策》林*时

238、文 宣（二）

　　金凤台上，宴会正欢乐时，微醉的皇帝高洋对近身的刘郁捷说道：“朕有礼物赏赐给你和冯文洛。”刘郁捷和冯文洛一听，连忙谢赏。高洋命人把要赏赐的物品送上，竟是两个女子。本来赏赐美女也是寻常事，然而这两名女子，却不是一般人，一是永安王高浚的陆妃，一是上党王高涣的李妃。

　　陆妃年纪已有三十岁上下，加之神情憔悴，看起来姿色甚是平常，此时她默然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李妃跪在陆妃的身边，表情冷漠，这时冯文洛和刘郁捷的眼睛都停留在她的身上，李妃有所发觉，垂下眼帘。

　　“父皇，二位叔母王妃之尊，怎么可以赏赐给奴才？”高殷忿然出声，语气却依旧是温和的。

　　高洋瞥了他一眼，忽然指指一个武官，对高殷道：“你将他杀了，朕便放了她们。”

　　高殷一愣：“他没有罪，怎么可以杀他呢？”高洋不作声，抽出身边一名侍卫的刀丢在高殷面前，高殷走出席，武官吓得跪倒在他面前。高殷惊得退后了一步，然而李妃此时侧过了头向他看来。高殷心一横，捡起刀：“对不住，请告知你的姓名，我会记得的。”

　　“太子，请太子饶过微臣吧！”武官连连叩头。

　　他身后的一人说：“这是都督尉子辉。”

　　高殷把刀刃轻轻搁在他的肩上，撇过头闭上了眼睛。“太子！太子！”尉子辉连声哭号，高洋挥手，两个侍卫过来将他按住动弹不得。尉子辉的哭号声搅得高殷头脑里一片混乱，高殷使劲晃了晃脑袋，将刀横划，力气小得连他自己都可以确认没有能砍断尉子辉的脖子。

　　“杀！”高洋大喝。高殷脑中一热，挥刀乱砍了几下，刀脱手而出。高殷连连后退几乎瘫倒，在他身后的宦官及时搀扶住他。脸色苍白的高殷怯怯地去看，尉子辉侧躺在地，脸上、肩上多了好几条伤痕，流着血。高殷不忍地别过头，闭着眼睛流下泪。

　　“没用的东西。”高洋拿起一支马鞭来到高殷面前，用手柄狠狠击打他的脊背。然后走到尉子辉面前，捡起刀砍下去。尉子辉惨叫，声音拉得好长好长，高殷难受地捂着耳朵，怎么甩头也甩不掉他的声音。

　　高洋丢开了刀，走到吓得发抖的两位王妃前面，托起李妃的脸：“你何必要为高涣守寡？可怜了这样的美貌。冯文洛，这个女人赐给你吧。”冯文洛高兴地连声言谢，刘郁捷表情抑郁，但也不敢有异议。高洋收回手：“去给两位使君斟酒。”李妃默然起身，走到冯文洛的身边，陆妃战战兢兢地也去到刘郁捷案前。李妃倒酒的时候，冯文洛趁机摸了她的手一把。

　　刘郁捷面无表情从陆妃手里端起酒杯饮下，然后又将酒杯放回案上，从始至终没有看陆妃一眼。看见刘郁捷的反应，高洋知道他对陆妃大概不满意。彭城王高浟离席走到中央作揖道：“陛下，陆妃无色，又无宠于永安王，不如放归母家。”

　　高洋看向刘郁捷，刘郁捷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高洋点头：“今日赐你与永安王离绝，你自行回家去吧。”

　　陆妃感激涕零：“谢陛下、谢陛下！”

　　皇后李祖娥与郑良娣守在高殷榻边，高殷醒着，眼睛无神地看着房顶，对身边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皇后再次难过地垂泪。“皇后、太子殿下，皇帝驾到。”内侍在门口禀报。

　　“他来做什么？下定决心要废了我们母子了吗？”皇后哭道，不知此时皇帝高洋正缓缓走入。听见她的话，高洋的脚步立时停住，脸上露着难堪神色，踌躇不前。郑良娣先看到了皇帝，轻轻拉了下皇后的衣袖。皇后转头，高洋尴尬地嘿嘿笑着，皇后冷笑，不屑地转回去，将高殷的双手握起。

　　高洋向郑良娣打个手势，让她出去，悄悄走到皇后身后：“道人怎样了？”

　　“你看他是怎样？你觉得他能好吗？”皇后不住地流着泪，“你说道人不是当皇帝的材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但既然你不愿意把皇位传给他，索性废了他这个太子吧，让我带着他隐到市井里去。”

　　“我是酒后说的疯话，魏收、杨愔他们已经对我讲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太子乃是国家根本，轻易动摇不得，否则会使国家不安。日后我再也不会讲这话了。”

　　皇后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仍然不能释怀：“像这副模样已经好多天了，总也不见好，可怎么办呢？”

　　高洋想了一会儿：“为他完婚吧，有喜事或能让他打起精神。趁婚礼之机，也让他幼时的玩伴多来陪同，年轻人有生气，互相之间可以交心，兴许有助于他的好转。”皇后忧愁地看着高殷，点了点头。

　　静德皇后一勺一勺把药喂进燕嫔口里，终于喂完一碗药，静德皇后用丝帕为燕嫔擦嘴，燕嫔枯瘦如柴的双手忽然握住了静德皇后的手：“皇后殿下，小柔有一事要求您——”

　　“我明白。”静德皇后将她的手握住，俯身到她的眼前，笑得温和笃定：“我会为你去求主上。”即使没有一点把握。燕嫔会和绍信分离，会被高洋看中，会在寂寞中病死深宫，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静德皇后不能再对她这可能是最后的愿望置之不理。

　　“谢皇后。”燕嫔感激地望着她，吃力地扮出笑容：“皇后会为小柔尽心尽力的，小柔知道。即使这次未能如愿，小柔也不会埋怨您。小柔到了天上，会向佛祖说明，皇后心地仁慈，会请佛祖，保佑您和河间王、两位公主。”

　　静德皇后潸然落泪：“小柔，不必为我着想了。保佑你想保佑的人吧，保佑绍信，保佑——”

　　燕嫔苦笑：“要的。还有代小柔尽父母之责的河南王夫妇，还有您最疼爱的四殿下。皇后殿下，小柔死后，请为我觅一块独立的墓地，这样我就不必在文襄皇帝的面前为难。还有，绍信还没有封王，还没有结婚——”

　　“这些不必对我说。等你见到了绍信，把你想说的，都对他倾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