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何时停》又远又近

2、第一章 梦开始的地

　　晦暗的天空失去了昔日清明澄澈的色彩，染缸似浓重的乌云缓慢浮动过来，仍在雪上加霜地不断给它着色，越着越深。掉了队的迟钝南燕低飞着，尽力抖干淋湿的翅膀。四周参差不齐的树木狞笑着，做出手舞足蹈的怪相，毫不留情地嗤笑它的笨拙。我缄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一直顺在脸颊上的冰冷雨滴都没有发现。

　　忘记带伞、迷失方向的路人们在路岔处相遇，铁青着脸，低声咒骂着天气无常。一个女孩撑着白色的伞从我身旁静默地走过，留下一阵柑橘气味的甜蜜余韵。既视感……这个女孩是我认识的人。皱着眉抬头看看，雨还在愈下愈大，不知道还要滞留多久。即使有些不太礼貌，但我想，如果能够让我蹭蹭伞也是好的。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我出声尝试叫住她，不过她只是置若罔闻，继续快步。

　　我想也是，没有指名道姓的称呼，恐怕没有人愿意自作多情。如此嘈杂的马路中间，如果不是自己特别熟悉的音色，也不可能轻易分辨出来。于是我小跑着追了上去，尽量不溅起水花，伸出手想要向她打个招呼。

　　“……别再继续跟着我了。你应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了……！”她转身甩开我的手对我大吼，又迅速回过头去，无法停驻的泪水由于惯性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斩钉截铁的决绝，但是发颤的尾音完全无法掩饰其中撕心裂肺的悲怆。我一时缓不过神来，只是眼睁睁地目视她愈走愈远，直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难觅踪影。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刺痛我在黑暗中沉睡的眼睛。是梦。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但是这个梦不同以往，感觉那么的真切，虽然的确是梦，但是我的身体却是遵循自己主观的意志行动。何其怪事。带着这样的疑惑，吃完早饭我出发去了学校。

　　这是分班结束，迎来高二新学期的第一天。由于这是理科实验班，没有读文的学生还是继续留在本班，意愿读理的外班学生转入。坦白来说，我是那种偏科严重的学生，只有语、英两科拔尖，数、物、化、生四科都是属于陪跑。但是如果选择读文也就意味着进入新的班级，我想还是算了。毕竟我已经在现在这个班级里面踩熟地皮了，新的班级未必不会排外……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罢了，只是希望新来的同学能够少点问题人物。

　　我放下撑在下巴上许久的手，目光从窗外收回教室，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说笑。笑得最开心的就是周春阳那小子，看了就让人火大。不管跟谁都是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装得一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偏偏总有人喜欢拿这混蛋跟我比个高下。个个见了他就是热情似火跟他问好，见了我就是眼神躲闪，低头只看自己脚下的地板。有的人，一年多了都没开口跟我说过一句话。想到这里，我的拳头捏了又捏。

　　这股无名火烧了许久，我才注意到人群中间焦点那个女孩。

　　一头乌黑的秀发自然地披落在脑后，像锦缎一样光滑柔软，却不显得妖媚，反而有一种极朴素而自然的魅力在里头。白玉似精致的脸蛋。眼眸闪亮亮的，像涟漪一样荡漾着。吐语如珠，声音非常柔和、非常清脆。显得非常亲和，但又好像跟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又近又远，十分微妙。从他们的对话里面听到，她跟周春阳似乎是小学同班同学。

　　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冲我莞尔一笑，挥了挥手问好，人群立即随着她的方向看过来，直直盯着我，好像在参观什么珍奇异兽。我这才意识到方才目光停留过久，有些失态，尴尬地笑笑，挥了挥手。

　　听到一阵脚步，我从后门瞥到班主任的身影，马上坐正，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噤声。果不其然，班主任从前门走进，在黑板上写下“班委选举”四个大字。科代表是由各科老师自己指定，只有班委由班主任带领全班选举。顺带一提，我既是由老师指定的语文科代表，也是班主任赶鸭子上架的纪律委员，身兼两职。所以这种选举由他们去好了，我没兴趣出这个头。不过谁当班长这个问题，我倒是期待看看哪些无能的人自取其辱，我不由得嘴角上扬。

　　班主任问到谁有意愿做这个班长，大家面面相觑，各自盘算着小九九。我环视一周，掩面窃笑，想着这下局面有些尴尬。这时，那个女孩大方地站起来进行了自我介绍，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白念君。嗯……的确是个很适合她的名字。我边默念这个名字，边屏息聆听，演讲很快结束了，仍然觉得意犹未尽。此时，全班爆发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振聋发聩。我想，她有这个才能。或许受到她的鼓舞，又有几个跳梁小丑站起来毛遂自荐。不过几乎压倒性的票数优势，她当上了这个班长。

　　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这些职位陆续被其他学生接任，现在轮到了纪律委员，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我本来也就不抱希望有人愿意接任。这个年纪的学生 ，大多都是叛逆不服管的，偏偏纪律委员又是这么个专门管人的角色定位。得罪一堆人不说，而且费力不讨好，表面再威风，也是一条被班主任牵着绳索豢养的猎狗罢了。沉默许久，班主任推推金丝眼镜再次看向了我：“要不，刘夏，还是你来？”

　　我硬生生向他挤出一个笑容：“好吧，还想着自己霸占着这个位置不好，给其他同学一个锻炼的机会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放心继续交给我吧！”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周围有人低声地讥笑。确实显得有些谄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对方是班主任，无可厚非，总比周春阳那小子好。

　　为什么选我当这个纪律委员，还得从高一班主任找到我说起。夸我有过人的正义感，敢于跟班级内部不好的风气叫板。怎么的呢，其实就是我看个别碍着我眼的蠢材不爽，几次三番跟他们扭打起来。俗话说，打架不怕人多，就怕玩命的，恰恰我就是那种玩命的疯子。虽然面子上不肯认输，但是这个班里的痞子都得忌惮我三分。班主任这招借刀杀人，不得不说，高，实在是高。

　　选举结束，班主任召集新任班干部开个小会。除我以外其他干部或多或少都有变动，只是周春阳那家伙居然照样还是团支书。想到今后还要继续跟他共事，甚至职位在他下面一级，我就觉得火大。加上这个白念君又是他的小学同学，岂不是准备联手骑到全班头上？我得在他们身上留个心眼。

　　左耳进右耳出地开完了小会，我旋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尽管是新学期伊始第一天，对我来说还是那么稀松平常，无非多了一些新面孔。一节无聊的英语课，我边上课边翘着二郎腿打量观望，有人孜孜不倦地边听边记，记得密密麻麻，额头渗出汗珠；有人把其他科的作业放在英语书底下奋笔疾书，不时抬头鬼鬼祟祟地看看老师；有人前后坐近小声聊天；有人打着瞌睡点头如捣蒜，更有甚者已经完完全全倒在了桌上。譬如上课聊天的我是该管管的，但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也不想听她这么没有水平的课。

　　继续环视一圈，我诧异了。竟然有人能够听她的课听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离谱！没错，就是那个白念君。大概她就是那种，对知识本身感兴趣的人。

　　“刘夏，你专门来学校当大爷的是吧，要我亲自给你沏壶茶吗？”英语老师聒噪的声音好像平地一惊雷把我炸醒，给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好一会儿才把过快的心跳安顿下来。看见我遭殃，一个个的都跟着幸灾乐祸地起哄哂笑。人们总是在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存在着百分之百的侥幸。白念君也在其中捂着嘴偷笑，真是丢人丢大了，在她面前一天出两次糗。

　　下晚自习前半分钟，我就已经悄悄背上书包，听到铃响，马上站起身来准备走人，一刻也不想多呆。

　　走到后门，突然有人轻拍了我的后背一下：“再见，思想者！”回过头来，原来是一脸无邪的白念君。哈哈……原来她这样的人也会给人起外号啊。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尽量装出冷静的样子向她回复道：“再见。很高兴认识你，欢迎来到九班！”停留片刻，转身快步走出了学校。

　　回家路上，想起刚才的情形，我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连着脑袋一起晕乎乎的，好像发烧一样。从小就是这样，所以说我最不喜欢哪个女生离我距离太近了。

　　晚上洗漱完毕以后上床很快睡着了。我梦见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在我脚边打转，正当我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的头时，它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原野上。它跑着，我追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画上休止的梦。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作为第一章能否吸引到大家。不管怎样，我会一直写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