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至天明》颓丸

3、隔了百年的离歌

　　荒野。草木都稀疏无几，岩石在这里才是主场。路飞突然站住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了，似乎在侧耳倾听。罗也站住，问他：“怎么了？草帽当家的？”路飞看着他，睁大了眼睛说：“一个老婆婆，在唱歌。”欸？罗仔细分辨着歌声，似乎，的确从远处飘来一阵苍老悲凉的歌声。
　　路飞脸上挂起了面积占到面部二分之一的笑容，笑道：“好有趣的样子！”转头对罗说：“特拉男！我们去冒险吧！”说着，大笑着跑过去。然而，没跑两步，腿一软倒栽在地上。罗默默叹气，走了过去，把羽织盖在路飞腿上，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都说了重伤未愈，重伤未愈，到底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啊！
　　把小孩抱在怀里，罗朝向歌声来处出发。路飞虚弱地哼唧着：“老婆婆……歌……歌……”罗看着怀里抻着脖子向前方看的小孩，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又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不多一会儿，能看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随着歌声摇晃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老婆婆坐在高高的岩石上面，歌声戚戚呜咽，向着晚风来处悲歌。
　　罗抱着路飞伫立在几米之外，不忍出声打扰。月下悲歌，愁肠百结，万转千回，这或许是在思念故人吧。路飞深吸了一口气，超大声对老婆婆喊：“老婆婆！你在唱什么？”罗两只手都抽不出来阻止他大喊，一脸尴尬无奈。刚才，差点用不太好的方式堵上他的嘴了。啧。
　　老婆婆转过身，瘦小佝偻的身躯正在圆月之下，月色中看不清面容。苍老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两人身边：“许久不见生人了，老太婆我真是被你们小夫妻吓了一跳。”路飞爽朗大笑着说：“哈哈哈果然很有趣啊！老婆婆，你在唱什么？”罗想解释，看看路飞，还是没有说话。
　　无人应答，夜风吹过，带来不时布谷的鸣叫。罗和路飞两张脸整整齐齐面对着老婆婆，老婆婆半晌才说：“年轻人，容易错过的人才会找到老太婆我。要不要听听老太婆我的故事？”罗：“您请讲。”路飞：“不要。”
　　罗低头看路飞，小孩也看着他，大眼睛眨啊眨。罗：“草帽当家的，你想知道婆婆在唱什么就得听。”路飞：“为什么？我不要。”罗咬着牙盘膝坐下，反正这任性的笨蛋小孩也跑不了。把人放在自己腿上，脱下自己的帽子扣在路飞头上，盖住了大半张脸。手托着路飞后脑，让他能舒服点靠在自己的胸前。
　　“老婆婆，您请讲。”
　　老婆婆笑了笑，和蔼地望着两个年轻人的来往。干枯的脸上写满了愉快。她说，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老太婆我，总是在错过。十四岁送他上了战场，约定三年后回乡成亲。十七岁，他没有回来。我被父亲许给士族的老爷，嫁为人妻。十八岁，他凯旋而归，已经是率领军队的头目。他得知我嫁人，回到了战场继续厮杀。我心知他心有我，从士族家拼死逃离，前往沙场寻他。他却战死他乡，我二人再难相见。
　　“老太婆我一生都在错过，后半生只好一直唱着这首安魂曲，告慰恋人，漂泊在国家各地。”罗望着高高岩石上的老婆婆，不知如何开口。低头看看路飞，不想看到了他鼻尖儿上晃悠着的鼻涕泡。这小孩居然睡着了，还是完全没听人家讲话啊！
　　“年轻人，能看见老太婆我的人啊，都一定要珍惜眼前人。不要落得和老太婆我一样的下场。”罗听着老婆婆的话，却看着路飞的睡脸入了神。珍惜眼前人，草帽当家的吗？他差点就在战斗中死了。要不是罗在，未必能救回来。
　　路飞大半张脸藏在罗的帽子的阴影里，小小的鼻涕泡从帽檐下伸出来。月光照在他尖削的下巴上，整个人都显得瘦小羸弱。罗还是很困惑，为什么那天路飞要挡在他身前。一个所有人都想保护着的人，却保护了他。罗空闲的左手抓了抓一头乱发，又给路飞把衣服拢紧。
　　罗再看老婆婆时，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好像有哪里不对。罗想了想，上一次战争是在二十年前，按年龄来看，老婆婆所说的大概不是二十年前那场战争，至少是再上一次战争。那是，二百年前？！罗后脊发凉，暗暗摸了摸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