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色炼狱 ...
-
周齐静的真实实验室日记：“以前我看过古地球的报道，讲的是奥斯维辛集中营，我想应该和这里差不多，如今我算是真的‘身临其境’了。”【注1】
周齐静的光仓实验室日记：“在这白色的炼狱里，我有我的专属阳光。”
---
Alpha们排队的速度并不算慢，一次进去五个人，等这五个人出来之后又进去五个。
周齐静也很快被轮到了。
史笛温往里面望过去，发现每个人都各站在一个仪器上，先是浑身上下被白光迅速地扫描一下，然后后背被迅速地穿刺了一下，整个过程就算完成了。
每个检测后的Alpha都被领到另一个白色的房间去，并没有人给他们包扎，血色在白色的衣服上蔓延。
似乎在这里，没有人把这些被强行带过来的Alpha当做是“人”，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他们被粗暴地对待，就像他们是待宰的乳猪或是没有生命的玩偶。
就算是真正的没有生命的实验材料，在周氏药企的实验室里都会得到最妥帖的看护和照料，而在这里，有生命的却被当做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荒谬得可笑。
但没有一个Alpha提出抗议，他们的脸上是疲惫的、麻木的，像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并已经绝望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们的眼睛是能反光的玻璃球，没有生的希望，没有对未来的向往。
周齐静坐在一堆佝偻着的Alpha之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色的实验服里伸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头发短短碎碎的披在脸颊旁边，有一种颓然的美丽。
史笛温心里有点害怕——不是害怕这个他曾经也经历过的白色实验室，而是害怕周齐静也变成那样木然、没有生机的样子——他飘过去，挨着她。
“静静，你还好吗？”史笛温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仔细地看着周齐静，不想错过她一点点的面部表情。
周齐静的眼珠动了动，转了过来。
因为旁边有很多人，所以周齐静只是眨眨眼睛，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小弧度。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弧度，让周齐静从苍白的画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史笛温安安静静地靠在周齐静旁边，用手虚虚地摸着流血的背部，希望自己的“冰袋”功能还能有用。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很多实验室的人员突然涌进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听说我们这次搞到了一个S级Alpha？”
“那太好了，我从来没有在S级Alpha身上做过实验，这回能给实验带来新突破了！”
“事先说好，你们解剖室可不能提早下手，我们耐受组得先来。”
“好说好说。”
“哎呀，看上去还是个漂亮孩子呢！我超喜欢对漂亮的孩子做实验了~”
……
实验人员闹哄哄的，兴奋得像是过节。对话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141号出列。”
周齐静看了看自己白色实验服上141号的牌子，平静地站了起来，虽然血色已经把整件衣服的背后都染红了，但她的脊背挺直，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这个“141号”也不是她作为实验材料的编号，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动会，她作为班级的代表参加跑步比赛的编号。
“141号，你是S级Alpha？”实验人员里一个看似是领导者的人问道。
“我是。”
这下子跟在后面穿着信息素隔离服的实验人员们就更兴奋了。
突然有一个Alpha喊道：“既然有S级Alpha，能不能把我们其他人放了？我们都是A级、B级和C级的，对你们的实验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意义！”
房间里的其他Alpha也抬起了头。
史笛温陪着周齐静站起来，此时他环顾四周，发现刚才还颓然麻木的Alpha们，此刻的眼神里燃起了生机。
但那生机并不是团结起来的生机，而是“太好了，有人可以替我们去死”的生机。
这生机和实验人员的兴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更让人恶心和恐惧。
而这些，在十年前，是真实发生过的，是周齐静一个人静默地走过的。
酸意涌上鼻头，史笛温吞了吞口水，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压抑和对周齐静的心疼。
不行，静静已经这么压抑了，我要做她的小太阳，我不能哭。
“想出去呀？可以啊，你们问她。”那个领导者嗤笑一声，戏谑地朝周齐静扬了扬下巴，“她放你们，你们就能出去呀。”
周齐静的裤腿突然被近处的一个Alpha扯住了：“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
“是啊，你反正已经要死了，不如让我们活下来，我们会记住你的！”
……
场面很讽刺，一群受害人求着将要成为最大的受害人的人，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是周齐静造成的。
周齐静笑了，笑得很复杂，但眼神又很冷静。她抬起头，与那个领导者目光相接。
“我猜，就算我肯让他们出去，你们也不会放他们出去吧？”
闹哄哄的Alpha们沉默了下来，看着两个人的对视。
那个领导者散漫地拍了两下手，像是在为周齐静的冷静鼓掌：“真聪明。”
他看向那些坐着的Alpha，脸上带着猖狂的病态的笑容：“急什么？你们都能出去的呀！都能……横着出去哈哈哈哈哈！”
他抬抬手，往后瞟了一眼，后面的几个实验人员和打手点点头，按照报告单上不同的等级结果，把那些Alpha分成多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A级、B级和C级的Alpha。
他走近到周齐静身边，揽着周齐静的肩膀，一边指着不同的小组：“你看，我排列的是不是很科学？嗯？这两个小组做毒气实验，这两个小组做发热期实验，这两个小组做康复力实验……”
周齐静抖抖肩膀，把他的胳膊甩掉，冷淡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嫌恶溢于言表。
那个领导者“啧”了一声，晃晃脑袋：“哎，科学之美，看来不是人人都能懂的。我好寂寞。”
周齐静从鼻孔短促地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介于不屑和嘲笑之间的表情。
那个领导者又伸手摸了摸周齐静的脑袋，也不恼：“我喜欢你这种漂亮又傲气的实验……孩子。”
周齐静伸手打掉那个领导者的手，又嫌恶地把接触到他手的皮肤往身上的实验服上蹭了蹭。
“科学是美的，但你们，是丑陋的。”
放狠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次周齐静付出的代价是被康复力实验组剜去手上那片皮肤。
那个领导者被康复力实验组的实验人员叫做“赛可”。
赛可是这么说的：“既然你这么嫌弃我碰过的皮肤，不如就挖掉重新长好了。”
轻描淡写之间就给周齐静安排了第一个实验。
周齐静被扔到了一个新的单独的房间里。
环境不算糟糕，各处都用干净柔软的材料包裹着，可能是担心周齐静伤害自己。毕竟，她可是个难得的“实验材料”。
史笛温看着周齐静血淋淋的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论说什么，都好像不合时宜，都苍白无力。
周齐静的嘴唇比原来还要苍白，只有嘴角被自己忍痛时咬出的牙印在慢慢地流出血来。
她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额头上汗涔涔的，短发靠着脸颊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汗沾湿，黏在脸颊上。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蜷缩着，显得有点狼狈。
周齐静费劲睁开眼睛，看见史笛温脸上的表情，用力地扯出了一个笑。
“听说你们Omega都喜欢看吸血鬼文，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白得像吸血鬼。”
史笛温又哭又笑，鼻子里冒出了一个鼻涕泡：“Omega哪里都喜欢吸血鬼文啦，明明我们都喜欢霸总文。”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周齐静点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齐静突然声音轻轻地问史笛温。
“幻觉，你说我能活下来吗？”
史笛温虚虚地抱着周齐静，眼泪从下颌角滑到了脖子上。
“都说了我不是幻觉了。”
“周齐静，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你能活下来的，你以后还会活得很好的。”
周齐静笑了，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终于因为筋疲力尽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白色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