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8、宠幸 不如去月离

　　赵文禛走得近些，闻到菱儿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不似王宗敏喜欢的牡丹香气，白衣女子身上的香气让他想起冬日漫天飞舞的雪花，凛冽的香。
　　菱儿闭着双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假装没有察觉到站在她身旁的赵文禛。而赵文禛终于听清了女子所念的内容，“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
　　“贵妃。”赵文禛开口。
　　菱儿佯装惊讶，睁开双眼，眼神慌乱，却不胜娇羞。盈盈欲拜，被赵文禛拉住胳膊，“入秋已有些日子了，你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赵文禛语气温柔的能化成一汪水，让菱儿恍然间以为她大婚那日，扔下她转身就走的薄情男子竟是别人。
　　说起来，那日赵文禛虽扔下菱儿就走，却也仍清晰的记得她的容貌，她的娇俏可人。一年未见，菱儿消瘦许多，他竟也一眼能认得出来。比起许美人，他更愿意宠幸菱儿，毕竟许美人是赵世景送来的，菱儿虽是敌国公主，可只身一人，全无背景，无需忌惮。王宗敏贤淑恭婉，有一国皇后的端庄贤德，可是多少有些刻板无趣。男人的专一，无非是没有选择罢了，如今菱儿自己送上来，他若是还那样不知趣，岂不是辜负了贵妃的一片好意？
　　“陛下也穿得这样单薄，不如。。”
　　“不如去月离宫暖暖吧。”赵文禛接话。
　　菱儿羞红了脸颊如同天边的晚霞，轻轻点头。
　　赵文禛拉了菱儿的手就往回走，随侍赶忙跟上，剩下雯儿和春杏面面相觑。这也太迅速了？只是不知道贵妃是唱的哪一出？一年多拒不出门，怎么会突然，怎么说呢，特意在此处等皇帝上钩？那这皇帝也太容易上钩了。
　　月离宫这一年多，不过只余下菱儿带过来的八个丫鬟和春杏，至于春杏为何留下来，菱儿当然知道，她是赵文禛的人，留下来监视用的。连王宗敏都没有眼线，她以为，皇宫一直会是她的天下，可她怎会知道，朝廷势力容不得一家独大，赵世景不行，王清黎也不行。等赵文禛斗倒了赵世景，那王清黎自然也不会是他的倚仗。
　　到了月离宫，除却中间铺好的路，周围的花园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花卉了，只有郁郁葱葱的杂草，看到赵文禛皱眉，菱儿笑笑，“我也不爱那些花，只是没有人打理，夏天蚊子多些。”赵文禛吩咐跟着的魏无纯，“明天，不，现在找人把这些杂草都清出去，明天再种上新的花。”
　　魏无纯还没来得及答应，被菱儿抢先，“陛下，杂草清理了便好，留下空地我想种些菜。月离宫的菜总是不太够，雯儿她们都吃不饱。”远远跟在后面的雯儿暗暗咋舌，贵妃这状告得，皇帝不处理都不行，要是真让贵妃在自己宫里打理菜园子，传出去不被笑掉大牙才怪。
　　果然，赵文禛虽知道菱儿是在夸大事实，但却只能佯装讶异。不过据春杏说，虽不至于吃不饱，但是一年到头都是素菜倒是真的。话说到这儿，身后跟着好些侍从，赵文禛只得接着吩咐魏无纯，“去！问问皇后，怎么回事？”又转身对菱儿说，“以后供应上的事儿，朕让魏无纯盯着。”菱儿微微一笑，露出嘴角一个浅浅的酒窝，“多谢陛下体贴。”
　　两个人进了屋，就有丫鬟端上茶水和点心。两人边喝茶边聊天，竟难得能说到一起去。赵文禛从小困在南阳，登基之后，连皇宫都没法轻易出去。而菱儿呢，自小跟娘亲在山林里长大，后来去了青林观，再后来回到西夏，这一路上的见闻，听得赵文禛向往不已。说起来，两个人都是可怜人，同样是母亲抚养长大，同样是处处受制于人的境地。说到最后，两人有了些惺惺相惜的念头。
　　“说道霍林，朕小时候还见过他。出征的时候，朕还年幼，却为他的风采所倾倒，可惜，英雄都是马革裹尸，不能长寿。”提起霍林，赵文禛缅怀道。
　　菱儿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说起来，她连父亲的画像都没有见过。“陛下，马革裹尸是父亲的宿命，也是他的选择。虽然我有时候会遗憾自己没有见过父亲，但是保家卫国是男儿的志向所在，父亲不会后悔。”
　　赵文禛微微点头，可惜，若是霍林还在世，当今的朝局当不会如此。菱儿身为武将之女，可以成为他有力的臂膀，又怎会像如今这般，处处受赵世景牵制。
　　赵文禛留在月离宫到了亥时一刻，菱儿有些困倦了，强撑着与赵文禛说话。赵文禛不想走，都这个时辰了，去皇后那里已然不合适，可是贵妃却没有留他的意思，于是两人就较上劲了。菱儿强忍着睡意，却绝不说留他，赵文禛想留，却开不了口，总觉得自己可能亏欠了贵妃。他虽贵为一国之君，但难得遇到菱儿这样说得上话的人，他不想强求。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还是赵文禛先认输，“时候也不早了，朕，就先回去了，菱儿你也早些休息吧。”赵文禛起身说道。
　　“恭送陛下。”菱儿同样随着赵文禛起身，将他送至宫门外才回来。
　　给菱儿铺床的雯儿忍不住问，“公主，今日为何？”后半句雯儿没有说出来，但是菱儿也明白。
　　“我们总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此后的几日，赵文禛日日过来，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赵文禛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那句话。“陛下，不如，今日就留在臣妾的宫里歇息，可好？”
　　“好。”赵文禛笑得开怀。只要他想，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子，草原上的公主，也会沉迷在他编织的温柔乡里。
　　浓情蜜意自然无需再提，却说正阳宫里的王宗敏几日不见皇帝，早就气得牙根痒痒了。“看不出来，这西夏的公主倒是有两把刷子，把陛下迷得团团转。”
　　身旁一个叫翠竹的丫鬟接话，“皇后娘娘不必动怒，陛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用不了几日就会厌弃的。您可是正宫娘娘，何况，朝堂上还有丞相呢，陛下会回心转意的。”
　　“嗯。”王宗敏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要是她有了身孕，就好了。“让秦太医来给本宫诊个平安脉吧。”
　　“是。”门口的小太监领命去了。
　　秦太医是王宗敏入宫以后特意打点的太医，算是整个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了，不过人有些贪财。这几年，王宗敏一直吃他给的方子调理身体，希望能早日怀上龙子，请平安脉不过是个借口，王宗敏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不妥呢？
　　秦太医很快急匆匆过来了，照例把完脉，说道，“皇后娘娘不必心急，您还年轻，陛下也。。”“行了。”王宗敏一抬手，神色有些黯淡，这样的话她听了有百八十遍了，她是年轻不假，可这宫里，总会有更年轻更讨陛下喜欢的。让小丫鬟送上一小包银子，打发他走了。
　　两日后的下午，王宗敏做了莲子百合粥，让翠竹给陛下送去。虽然陛下最近对她颇冷淡，但是她身为皇后，又怎能表现出善妒呢？
　　只是翠竹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王宗敏只以为陛下没有要她的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淡淡说了一句，“怎么了？陛下没要，那就算了。”
　　“不是，娘娘，陛下收了您做的粥，还说多谢娘娘惦记，只是，”说到这里，翠竹的眼神瞟向周围的丫鬟，王宗敏会意，翠竹是她的心腹，有些话，她们主仆二人说就可以了，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