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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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榫於此时的心情复杂,毕竟已经在楼下等她好半天的人是当红偶像,国民爱豆。
为了赴约,她早早的准备好一切,却在临出门前退缩了,也不是她矫情,换作是其他人早就抱上蔚衾大腿了,可她却避犹不及。
榫於是个热爱音乐,热爱作曲的人,前几年她因为爱情而放弃了它们。
现在她的爱情破碎,又打算重拾它们,她虽在音乐上有天赋,可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也未取得什么成就,唯一一首有热度的歌曲还是在她大学刚毕业,对生活充满感悟与热情的时候,为蔚衾写的那首歌。
现在她也没打算能成名,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作曲,却偏偏在有了这样想法的第二天遇上蔚衾,她算是安生不下来了。
她不知道蔚衾的用意,可若是被拍到照片传了绯闻,要忙活的也必定是他。
榫於虽感激他昨晚的相救,却也因为一时冲动的答应而后悔。
她垂了垂眼睫,浓密的睫羽低落下来汇了一片阴影,鸦黑色的细密眼睫微翕,看起来极具脆弱的美感,连明丽的五官也弱化几分。
榫於闭上眼又睁开,入目的是蔚蓝的天空,夏日的清晨并不太热,体质原因,初夏也会感到冷,于是便着了件长裙,外套了层雪纺上衣,在床上坐了会儿便出门了。
蔚衾在音乐方面的造诣高超,年纪轻轻便奖项不断,是无数作曲作词家想合作的对象,其中还不乏一些流量歌手。
榫於虽不指望能让自己写的歌大卖,赶上潮流,但若是能和蔚衾这样的人做朋友,对她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有大腿还不抱吗?
这还是别人羡慕不来的金大腿。
榫於忽然转变了想法,停了会儿,便推开门了。
酒店附近是个广场,她一下楼去,便被这明亮的阳光刺了眼,广场开阔洪亮,有些许白鸽立在地上,纷纷扬扬的张着离去的翅膀。
蔚衾在广场正中央的喷泉旁,他侧对着榫於,口罩遮住他的半边脸,榫於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从萦绕在他周身的气质来看,他是淡漠的。
好似什么也入不了他的脸。
他眉眼清朗,气质斐然,就仅仅是站在那儿,什么动作也无,却依旧吸引人的视线。
榫於看了他一会儿,就在准备和他打招呼的时候,蔚衾却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他冲她挥舞着手臂,面上露了个灿烂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般,那股淡然的气质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青年人的热忱与天真。
与之前判若两人,叫人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他真的很矛盾,她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淡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缓步走过去,微风带起她的长发,黑色发丝扬起,与她恬淡的笑揉杂在一起,彼时,岁月静好。
榫於有些好奇的开口,脑袋不自觉往前凑了凑,“你在看些什么?”
她脑袋毛茸茸的,显然并未精心打扮过,只是随意的套了件舒适的衣服出了门,相比起蔚衾正式多了的白衬衫,凌乱许多。
只是那张明艳的脸蛋藏在几缕发丝里,平添几分娇憨,让人心中柔软一片。
蔚衾此时只想道一句,榫於长在他心坎里去了,一双上挑的眼,迷离且迷人,冷艳又清高,谁见了不称一声妖精,却偏偏当事人不知,或者是知晓也不在意。
他手指蜷缩弯曲了会儿,定睛望着身旁柔和的女人。
榫於等了半天不见回答,她面上含着犹疑,细长的眉轻轻皱起,蔚衾转了眼,轻声道,“我在看硬币。”
他声音有些小,混着清风落入耳中,含糊不清,“嗯?”榫於没听清楚。
“我在看喷泉底的硬币。”
榫於这回听清了,可平白觉得有些好笑,她淡望着喷泉底,那些零零散散落在泛着水汽泉底的硬币除了在阳光下发出浅浅金光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蔚衾声音带着冷感,“其实我觉着扔硬币许愿是件很傻的事情,与其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来安慰自己倒不如再多努力努力。”
榫於扬了个笑,“那你扔过吗,”她侧了侧头,“曾经,不是现在。”蔚衾此时也回了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她的侧脸在光斑下模糊不清,蔚衾眨了眨眼,哑然失笑,“扔过。”
“我猜肯定没实现吧?”
“嗯”,蔚衾点头,神色却似凝固住般,陷入回忆中,榫於直觉他这幅神情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果断转移了话题,“我小时候梦想是当个歌者。”
蔚衾果然来了兴趣,“可你现在是作曲家。”
“我后来发现作曲比唱有意思些,在有了这个想法后就转型了,其实也不算转型吧……都是与音乐相关的。”
榫於把玩着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这是余意送给她的,上面还刻了她二人的名字,意味着感情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想到这,她觉得很讽刺。
“其实你可以当个创作型的歌手,我觉得你嗓音条件还不错。”蔚衾认真道。
他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套,榫於的嗓音与她的面庞相符,都是偏绸丽,她的嗓音总是带着钩子,尾调上挑像调情,又像是撒娇。
但自昨天认识她后,蔚衾就知道她性子并不同她外表看起来那样,她十分冷静,昳丽外表下有着一个镇定的灵魂,她的从容,她的温柔,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蔚衾不可控制的想到。
她很迷人。让人想一探究竟。
蔚衾顿了会儿,“你是不喜欢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吗?”
他侧过头,却望见榫於忽然猛地将手链拽下,握在了手里,细碎的珠子间相互碰撞,发出轻微响声。
他注意到榫於的手越握越紧,却在过了一会儿后松手,将它扔进垃圾箱。
蔚衾皱皱眉,有些不解,“那个……是怎么了吗?”他指着垃圾桶里的手链问道。
“前男友送的,忘丢了,”榫於理了理发丝,“刚刚说到哪了……对了,其实我也挺喜欢唱歌的,但那几年特别不顺,”
榫於停顿了下,蔚衾静静候着,等她的下文,“我嗓子坏了,说不了话,过了一段时间才好的,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才开始作曲,后来好了以后也不想唱歌了,怕有后遗症,再也说不了话,你是不知道说不出话的痛苦,我还是一个人生活,每天出门就得在手机上打字,买东西也是,在学校上课也是。”
“根本做不了正常的交流,我之前唱歌还挺好的,自从嗓子发不出声音以后,导师和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说,真可惜,她这辈子都完了。好像认为我没了嗓子就成了废人似的。”
“所以就是这时候你才开始作曲的,”蔚衾问道,“对啊,我特烦他们那种表情,但事情也发生了,我只能想办法去解决它,而不是一味沉沦,我得向上看。”
榫於笑着道,蔚衾却隔着那抹浅淡的笑看见她的坚韧。
蔚衾张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此时只能够沉默,那种痛苦他并未体会过,理解不了,而一切都已过去,她早就不需要安慰或是同情。
榫於见他眼神复杂,知道他在想什么,扬了扬手中导航,“该走了,去艺术馆逛逛。”
*
“这幅《多坦的岁月》讲述的是画家弗洛尔在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后,一人独居多坦的岁月,弗洛尔年轻时是个贪图享乐的贵族,在经历一场变革后失去了所有,包括家人,妻子,父母,脱离了贵族头衔,他什么也不是,只能靠以往被自己当做爱好的作画为生。
他在画这幅画时已经年老,病痛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着他,能够握住画笔已是极限。”
“可这幅画的意义非凡,他耗费所有心力在十几天内完成,而在这幅画的结束他也陷入了疾病,从此远离人世。”
解说员在一旁道。
眼前这幅画色调鲜明,出生的太阳散发金色的光辉,照亮了人世,而多坦的人民正在度过忙碌的上午,处处彰显了生的希望。
却又在细微处加以点缀,不论是角落枯败的野草,亦或者空中隐隐散落的秋叶,平淡中显出的是内心的荒芜。
榫於不免凑上前去,图案在眼中放大,鲜艳色块的排列混乱却不使人眼花缭乱。
她摸了摸脸颊,沉吟片刻,这幅画是不错。
榫於接着看了会儿,余光却没发现蔚衾的身影,扭头向四处望了望,在画廊的另一半边看见了蔚衾。
她走了过去。
蔚衾正在看一副画,这幅画比起《多坦的岁月》要黯淡很多,色调偏灰,雾蒙蒙的天,要落不落的雨,以及被风吹得扬起的窗帘给人的感觉都挺压抑的。
她看了眼题目,《别》。
蔚衾在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见她看完了画便道,“我知道这幅画,了解过背后的故事,你要听吗?”
榫於点点头。
蔚衾沉吟片刻后道,“女生有一个交往了八年的男友,他们非常相爱,后来她男友出国了,他们约定好一年后归国,结果男友却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来,于是女生为他们的分别画了一幅画。”
“所以,就是这幅?”榫於问道。
“不是,”他故意停了下,吊着人胃口,“是另一幅,故事还没完呢,女生在遭遇了男友的背叛后对男人产生生理上的厌恶,在一年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可就在她们在一起的三年后,她接到了一个跨洋电话。”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人,可就是这个陌生人告诉她,她的男友出车祸了,女生很冷漠,说他已经不是她男友了,出了车祸也与她无关。”
“可是她却从中了解到当年的实情。”
“然后呢?”榫於有些急切,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当初男友不是故意不回来来背叛她,而是在意外中失去了一根手指,认为自己身体残缺不敢面对女生,所以才没有回来,也不敢联系她。
女生听了他的话后很是气愤却也无奈,她觉得男生很傻,她根本不会因为他失了一根手指就提出分手。”
“陌生人又告诉她,这个电话是男生让他打的,他想再听听女生的声音,可他已经进手术室了,所以他就先打过来了,然后女生和他一起等啊等,等了好几个小时,去等来了男友逝世的消息。”
榫於听完后默了默,过了会儿,才缓缓道,“这真是个恶俗的故事。”
蔚衾轻笑了声,那笑里无端含着些恶劣,“可它是真实存在的,故事源于现实,故事的最后是那个女生作了这幅画,”他伸了伸手,隔着空气在画上划过。
“其实这幅画画得不是很好,犯了很多基础错误,你看,”他指了指,“这里,这里,线条都有些杂,而且色彩分布不均匀。”
“但它被很多人追捧着,《别》被视为描绘爱情的最高境界,寓意着生死不渝的爱以及难以吐露的真言。”
“我觉得他们都没有多爱对方。”榫於歪着头笑了下。
如果是真爱,女生为什么不会去国外找男生问清楚,男生又怎么会因为失去手指而毁约。
在女生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就算到死,也要给女生当头一棒。
“也许吧。”蔚衾含糊道。
他只喜欢听故事,但对研究这些男女情爱没什么兴趣。
他们又陆陆续续的看了几幅画,在听完解说员的讲解后顿时生了恶寒。
“我觉得这些人的命运都挺多舛的。”榫於实在是想不通,这些人个个不是死了伤了就是身边人死了伤了。
蔚衾想了想,才缓缓道,“也就是这些磨难才让他们的画流传千古。”
“也许他们知道自己在死后成名了还会很高兴。”
榫於没发表意见,“可能吧。”
“不过我觉得我看完这个艺术馆后都可以写首歌了。”榫於缩着脖子道。
“好啊,我到时候可以帮你唱。”蔚衾半开玩笑道。
“算了,还是不了吧,我歌写的不好。”榫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哪里有,”蔚衾道,“我昨天回去听了你的歌,我觉得挺好的,不过偏小众一点了,才没火。”
榫於的歌早期是流行音乐,在中后期就热衷于蓝调,曲子不错,可演唱的歌手名气太小,关注的人不多。
“哎呀,别提这方面的了,”榫於走出了艺术馆,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提着脚下的鹅卵石,“我前几天发曲子给制作人他还骂我呢,”她抬头望了望正午的太阳。
“你饿了吗,我们去吃午饭吧。”
“好,”蔚衾点点头,“就去那家吧,那边近些,逛了一上午,懒得再走远了。”
“嗯。”榫於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