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卧老牛》玫瑰刺伤的小猫

8、我害了相思病

　　“葛朗台”的结果就是我顶着黑眼圈，沐浴在北京火辣辣地太阳下，变得越来越像卖菜的大婶。

　　今天特意戴一顶意式风格的遮阳帽，穿一条银黄雪纺裙，有些像跳芭蕾舞的金色小鞋。
　　打一把阳伞，一进公司大厅招来不少注视的眼光，男士大有撞电线杆的势头。
　　但是让我很不爽的是那个男人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钟就移走了。
　　我哼哼，装，你就装吧，别装出病。

　　晚上五点多钟，正寻思肚子的着落，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
　　“你好，这里是周氏公司周总经理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我自己都为我的专业热烈盈眶。
　　“我是周维，我落了一份文件在桌上，你帮我送过来，到西单美爵酒店。”
　　说完挂断了，我又不是卖身，这算不算加班。

　　风风火火地打车过去了，“师傅把票给我。”
　　迈着轻灵地步伐到了美爵，门口竟然没有人，他没有出来等我，奴隶猪。
　　“周总，我已经到了，在门口。”
　　“你到十一包厢。”
　　服务生领我到了包厢，厢里都是烟，一时看不清几个人。
　　“这边。”
　　我终于看清周维的面孔，今天他穿着不那么正式，运动衫，牛仔裤，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出众，这个男仔气场很大。
　　周围人给我让出一个位置。
　　我递上文件。
　　“这，这，谁——谁——，给——给——介绍——介绍——一下。”
　　这一连串的声音发自坐门口的一个男人，我瞅过去，这个中年男人长着一个大饼脸，脸上堆着一副眼镜。
　　“代替小孙的临时助理，周婉。”
　　那个人又拖腔拉调起来，“您手下这都是——是——美——美女啊。出门这给您——您长不少脸——脸啊。”
　　周维只是干笑。喝下眼前的酒。
　　我这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大家都看着我。
　　“周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那先生还来劲了，“周小姐，您坐——坐会儿。”
　　我看周维，“要是没什么事，就坐下来吃吧，我们也刚开始。”
　　本来我想坚决不能被诱惑了，但是看看桌上的山珍海味，一只火鸡，一条石斑，野味虾，我就走不动了。
　　又不是鸿门宴，我一屁股坐下了。
　　左边是周维，右边是一穿gucci的窈窕美女，再过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皙斯文的男人，再旁边是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制服熨帖在身上，显得精明能干，然后就是那个范先生，别人都这么称呼他，周维旁边是公司副总张志和，在公司也见过几次面。
　　听来听去，范先生和中年女人是一家。范先生预备在周氏公司投资一批长年广告，正在谈合同、资金投放问题。
　　周维把我带来的文件递给范先生，“这是我们预期投放资金，以及播放时断，宣传推广的方案，范先生拿回去定一下，我们就开始准备前期工作了。”
　　“好说——好说——。今天是——是——联——联络感情，工作再谈，再谈。”
　　然后把文件递给了中年女人。
　　我低着头吃饭，这种饭局就是折磨人的，大家都只看不吃，我这筷子没动几下，眼前的菜我又不喜欢吃，那转盘也没个人转。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去啃肉夹馍。
　　我把一个油滋滋的茄盒放进嘴里，范先生来了一句，“周小姐是哪里人？”
　　我这个炯，满嘴都是油，大家都看着我，“我是上海人，范先生查户口的？”
　　我这一句没大没小地反到逗乐了范先生，“不查，不查，好奇，周——周小姐，喜欢北京？”
　　“喜欢，北京人好，北京男人特绅士。”
　　一顿饭下来，差点没让我消化不良。
　　九点多才从酒店出来，大家各自取车，gucci女上了斯文男的车，剩下的都有车，只我一个人傻愣着。
　　“周小姐住哪，我送你一程。”
　　“不用，我住学校，打车回去也很近。不麻烦范先生。”
　　“那以后联——联络，周小姐。”
　　我看看旁边的周维，“周总再见。”
　　“我送你吧。”
　　酷男就是酷男，直接把车门打开了，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飘。
　　受宠若惊，天色黑，看不见扑棱的鸟从天上折下来。
　　坐在车上，华灯初上，夜色真好，树一排排地往后退，有钱的赤佬挽着长腿美女进进出出。微风拂来，夜好男人好，看看旁边专心开车的俊男，偷瞄了几眼，我这心就蹦蹦地，太丢人，丢人丢到份了。我想得转移注意力，要不然我怕自己兽性大发了。
　　车里放着低缓的音乐，男人磁性的声音，跟这样的静谧不谋而合。
　　“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我喜欢男人抽烟，我不是变态，在我眼中抽烟的男人性感。在那烟雾的吞吐中，烟在空中飘散，形状各异，身边的男人也陷入一种沉思。
　　书上说像他这样的男人，都开保时捷、穿阿玛尼、喝路易十三、抽哈瓦那雪茄、听意大利咏叹调、吃俄罗斯鱼子酱，都带着巴尔干半岛的美女去迪拜的帆船酒店度假……
　　我使劲用鼻子吸了一下来自他的烟的气息，“这首歌叫什么？”
　　“不知道。”
　　“我能看一下吗？”
　　默许。I will be a virgin。virgin？
　　“Virgin什么意思？V、i、r、g、i、n？”问了之后，我就后悔地想撞南墙。
　　他看了看我，看地我脸红心跳，“处女。”
　　我死地心都有了。一路上我安静地坐着，面红耳赤，这个男人定力好极，非我之流。一路上想了很多问题，他为什么让我作助理？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他究竟要干吗？
　　十分钟就到了学校，我下车。
　　车停下来，反而没有开走。我过去敲车窗，“上次在我们学校作报告，你是不是早认出我来了？”
　　这个男人幽暗地看我，没说是没说否，“范先生非我朋友，他要是私下找你，你可以拒绝。”
　　黑色宝马狠劲地一发动从我眼前消失。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回去了。

　　穿着性感睡衣的桥桥在卸妆，看见我的红番薯脸，问我是不是思春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先是憋着，后来又狂笑，摸了摸心脏，跳动地太真实了。
　　“桥桥，如果我见到一个男人会脸红心跳，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桥桥过来摸摸我的头，又摸摸自己的，“真恋爱了？”
　　我摇头，“单相思呢？”
　　我又摇头，我得静下来想想，首先这个男人多金，其次这个男人长得俊，再次我是一个既好色又好钱的女人。所以我头脑发热是正常的。

　　这几天周维出差，已经一周没回来了。而我心神恍惚，做什么错什么。那个爱与不爱的结论被我否定了两百遍，又肯定了两百遍。
　　想他，是的，想他，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像小虫子爬过一般啃噬着我折磨着我。我被自己吓到了，我爱上了这个相处不到一月的男人。爱情这玩意就是这么不靠谱，喜欢上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逃避，不能假装。

　　这样的男人理应享用这世上的一切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开最好的车、住最好的房子……以及，尤为重要的，娶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女人会带来最好的爱情和最好的婚姻，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翠花中午过来叫我吃饭，“咋了，这么憔悴？还是害了什么病？”
　　我扒着米饭，眼睛无神，“相思病。”
　　翠花不信，左看我右看我，“思谁啊？”
　　“周维。”
　　“真的假的？”
　　我耷拉着脑袋，丢了一句假的。
　　翠花不信，“宝贝，你真的喜欢上那个极品男？”
　　我点头，“魂不守舍。”
　　翠花艰难地信了，“一物降一物。”
　　我眨巴着眼睛，“我怎么办？”
　　“他有未婚妻。”
　　没有失望，我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男人不结婚但是绝不能是单身。
　　“男未婚女为嫁，谁规定的有未婚妻就不能追了。”
　　“我不做小三，不厚道。”
　　翠花笑，我也笑，“宝贝，三年了，你没心没肺的样子我都习惯了，你这突然整忧郁了，我适应不过来。”
　　翠花说，好男人多得是，前面等着我钓的鱼多着。
　　被我驳了。现在有钱有色还有品的男人太少了，看见一个是幸运，看见两个就是撞鬼了。即使有，也早被圈养了。
　　后来，她教我一个方法，强制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的办法就是，想他在背地里是个很猥琐、很邋遢的人，可能是变态，也可能是性虐待，也可能是家庭暴力。
　　那样思念就会变成恶念。我尝试了，还是很管用。
　　我是打不倒的小强。

　　“小呀么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哼着小调来到办公室。一下子就看到开门的周维，几天不见，这个人又清瘦了很多，不苟言笑的，更显幽暗的魅力。
　　“周总回来了。”
　　“恩，这几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有事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和副总汇报了。”

　　翠花的方法还是很管用，我走开几步，离他八丈远。
　　离这个男人太近，我就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如果是我一个人心跳我觉得我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