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34、丰鶴的师父

　　“师父？”凌枭想了想，问,“那个消失的道人？”
　　“如果那个道人就是布下此处阵法的人，那他就是我师父了。”丰鶴双手一拍，脖子却差点碰上不厌，“额，凌枭，能先把你的钢爪挪开不，我会好好坦白的。”
　　凌枭回头看顾筠析，顾筠析微笑:“你自己决定。”
　　凌枭转回头，咧嘴一笑：“你还是就这样‘坦白’吧，放不放手，全看你的诚意。”

　　“其实呢，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阴谋，也不复杂，我的师父跟我一样，也是云游四方的一介普通散修，师父他幼年时家境不好，他上头还一个姐姐，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就把身为女子的姐姐卖了。”
　　“本来不过是修道前的俗世过往，但师父他老人家似乎特别介怀，认为自己有愧于姐姐，因为这个心结，师父她修为都滞塞了，等把我养得抗揍后，他就扔下我去找他姐姐了，不过，逢年过节地还知道给我捎个信，直到四年前，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凌枭问：“你师父最后出现的便是在陈家村？”

　　“嗯，毕竟是养我育我的师父，我想着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也开始到处浪迹，寻找师父的踪迹，几个月前，我打听到四年前曾有个极似师父的人在祈平镇打听陈家村，又一路寻到了陈家村原址，见到了那株大槐树······”
　　说道这里，丰鹤哽咽了一下，他闭了会眼睛，调整好情绪后才继续道：
　　“想也知道，我师父毕竟是个修道人，能让他出事的地方，绝不简单，我对着大槐树研究了好些时日，仍摸不着门道，刚好三年一度的三省会快到了，我便想着借宗门世家之力，帮我找到答案，便有了那一封委托信。”
　　“误闯小境界后，见到了陈伯，听他提起那个道人，我就猜是我师父，直到刚刚和你们一起被魔傀追杀时，我感觉到了师父的气息，追寻而来，就看到了这个残缺的阵法。”
　　“这个我得跟你们道歉，当时我叫你们跟我走的时候，确实怀有私心，我并不确定我师父是不是留有一手，我修为低微，没有你们在，很多事情都做不成······”

　　顾筠析忽然道：“你之前那一手灰盾，可不是修为低微的人能随随便便用出来的。”

　　丰鹤立即变回吊儿郎当的表情，睕了他一眼：“这个，无可奉告，谁还没个底牌了。”

　　这个“无可奉告”可没多少说服力，但凌枭还是放下了不厌：“暂且信你一回。”
　　丰鹤对他眨了下眼睛：“谢谢凌枭。”

　　凌枭打了个寒颤，突然理解姜毓为何这么不待见丰鹤了。
　　果然，见凌枭放过了丰鹤，姜毓怒了：“姓凌的，少当烂好人！如果他师父没有留下这个半残的阵法，我们跟着他瞎跑，说不定我们已经变成魔傀了！”
　　“我没有说完全信他，现在的情况，你不得不承认，现在保护我们的法阵是丰鹤修复的，全靠他的法力支撑着，如果他真的想害我们，他跟着我们一路过来，有的是机会下手。”
　　凌枭看着丰鹤，认真地道：“我知道你还瞒着什么，但我相信你的隐瞒对我们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丰鹤挑挑眉，没有说话，姜毓又自己一人到一旁生闷气了。

　　顾筠析曲起食指放在下巴上，回了凌枭那一句后他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没再说过话，魔族、惨死的怨灵、村子的过往……诸多事情纠结在一起，让原本单纯的除魔任务变得错综复杂。
　　而丰鹤的话，在一团乱麻的线索中给了他一点飘渺的灵感，每次他想伸手抓住，灵感又总是从指尖溜走，真相近在眼前，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揭开真相的迷雾。
　　这让他有点烦躁。

　　陈家村的诅咒、惨死的孙氏夫妻、诡异神秘的阿汉、阿汉的娘、寻找姐姐的道士……

　　“陈伯说过，阿汉的娘是买来的……”

　　顾筠析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丰鹤却很快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说我师父的姐姐就是阿汉的娘，没这么巧吧······兴许只是我师父寻亲路过，路见不平想帮着斩妖除魔，没想到自己却载在这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顾筠析抬头打量了一圈屋子“你师父为什么要在这里布下法阵呢？”
　　“八成是他老人家也被魔傀追赶，在这里布阵自保，没想到，最后法阵还是破了……”
　　说到最后，丰鹤的声音慢慢变小。

　　屋外，魔气的叫声与撞击声不断，环绕着屋子的光芒开始明灭闪烁，屋里的四人都明白：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哪怕还有一种可能：这屋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它可能是你师父藏的，或是你师父本来要找的······”

　　除顾筠析外的三人沉默了一瞬，忽然齐齐动起来，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这屋里没有任何斗法的痕迹，魔傀肯定不会闲着来收拾屋子，师父他即使修为再不济，好歹也修行了几十年，躲在阵法里坐以待毙确实说不过去，肯定有别的事分散了他的精力。”

　　这件屋子应该很久没人住了，桌椅盆具倒了一地，上面挂满了蜘蛛网，灰尘厚的碰一下能扬起一片。

　　凌枭打开一个小柜子，这个小柜子被放在屋子角落，和它旁边东倒西歪的椅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应该是屋子里的女主人陈放小杂物的柜子，针线、剪刀、头巾、木簪等女性常用的物件都有。
　　最吸引凌枭注意力的是被压在针线下的一个红色的东西，他拿起那东西 ，都掉上面的灰尘，发现是常见的、用来给小孩装附身符的荷包，还只是个半成品，一条红线巍颠颠地连着荷包和柜子里的一根细针，荷包上歪七扭八地绣着两个小小的字，凌枭眯眼仔细辨认：
　　“陈汉？”
　　凌枭的第一个想法：陈汉是阿汉的全名吗？

　　“这是什么？”
　　姜毓叫了一声，顶着满头灰从灶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他直起身的时候，头上的簌簌地往下落，姜家小太爷的脸黑得快跟环境融为一体了，也是难为他了。

　　一般人家即使再穷再却柴火，也不会把这么一个小木盒扔进去烧火，所以这木盒必有蹊跷。
　　其余三人都围了过来，确定了木盒没有危险后，才打开它。
　　木盒里面郑重地放着一根小小的、毫无特色的、红色的簪花。

　　——“我的簪花掉下来了，我捡起后戴到了头上，然后阿汉就不对劲了······”
　　——“我好像听到了阿汉喊‘阿娘’······”

　　进入小境界后所遇到的事，每个人说过的话一一在顾筠析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线索都找到了他们对应的位置，错综复杂的线团终于被捋成了一条直线。
　　顾筠析缓缓道：“也许——我们的调查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

　　凌枭刚想追问，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其中夹杂着几句叫骂声，听着像贾寻安的声音。

　　四人放下木盒，忙跑出屋外，撞击法阵的黑烟少了很多，因为他们有了另外的目标。
　　阵法不远处，大量黑烟环绕成一个圈，隐约可见圈内有两人正辛苦抵御魔傀和魔气，此二人正是贾寻安和宁心，但最让人意外的是，魔傀中带头跟二人对阵的居然是宁冰！

　　贾寻安见到了跑出来的四人，大喜过望：“太好了，你们都在，快来帮忙，宁冰被控制成了魔傀了！”
　　来不及多问，四人忙赶过去帮助他们。

　　“得先控制住宁冰，我才能帮他驱赶魔气，你们谁还有多余的定身符或绳子吗？”
　　“我还有一张。”凌枭拿出一张符，递给贾寻安，“定住宁冰后，你带她进结界里，魔气侵扰不到你们。”
　　“小枭儿，你也来帮我。”贾寻安定身符推回去，“把魔气从人体内赶出来后，必须马上灭了它，我要专心驱魂，到时只能靠你了。”
　　凌枭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宁心还在和宁冰纠缠，与亲生姊妹刀剑相向，宁心自然犹豫又痛苦，对上被控制后毫无顾忌使出全力的宁冰，周围又有魔气环伺骚扰，自然节节败退，幸好顾筠析等人及时赶来帮忙，才不至于也被控制变成魔傀。

　　和凌枭快速计划好后，贾寻安冲宁心大力挥手：“宁心，把你姐引到阵法附近啦！我来救你姐！”

　　听到贾寻安的话，宁心精神大振，在顾筠析等人的配合下，一点点把宁冰诱导至阵法附近。
　　见宁心等人一直在退，魔傀宁冰似乎很得意，猛地尖啸一声，剑光陡然雪亮，剑尖朝宁心直刺而去。
　　宁心侧身避过，持剑的手腕暗施巧力，软件缠上了宁冰的剑，再陡然发力一扯，宁冰被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身形有片刻的不稳。

　　瞅准这个空档，凌枭将早已关注满法力的定身符疾射而出。
　　符箓贴到了宁冰身上，立刻定住了她的身形。
　　凌枭和贾寻安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宁冰，在顾筠析、宁心的掩护下带着宁冰跑回了阵法里。

　　被定住的宁冰双目圆睁，眼球充血，脸颊的肌肉因为不得行动而发颤。
　　“哎，要是让那些暗恋你的师弟们见到你这样，可要心疼死。”
　　贾寻安叹着，扶宁冰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凌枭站在一旁，紧紧扣住钢爪不厌。

　　贾寻安打开折扇，缓缓松开手，扇子发出朦胧的光芒，悠悠飘立在两人之间，背面向贾寻安，正面向宁冰。
　　他挤出一滴指尖血印在扇面上，血丝自动飘散成一个婀娜的红色人形，但头、胸、腹却有三块黑团，无数血丝在驱赶着黑团，把三块黑团赶到一起，堆到人形脖颈的位置。
　　此时，凝神诵诀的贾寻安双掌猛地一推，折扇陡然翻转，宁冰也想受了冲击一样，身体前倾，嘴巴不由得张开，一团黑烟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黑烟翻滚着咆哮着，似乎很不甘被揪了出来，跃跃欲试要再冲回宁冰身体里，被凌枭灌注了干脆利落地一爪消灭了干干净净。

　　宁冰又吐出一口血，倒在贾寻安怀里，过了一会，才悠悠转醒，见到贾寻安的那一刻，她脱口道：
　　“快去救凌越！她被阿汉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