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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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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4年对我来说,充满了绝望的味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一年浑浑噩噩了许久,我茫然的游走在校园里,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去想,齐望曾说那时的我跟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喘气。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时我们正忙于期末的考试,迎接寒假的到来,焦头烂额的人大有人在,去年因为非典考试简单了许多,所以这学期教授像是商量好一般,通通把题目出的奇难,连我这个一向被他们认定的好学生都有些信心不足,玩命的啃书,这没能阻挡考试的来临,当我刚走教学楼,忽然手机响起来,我以为是哪个找我考试中“帮忙”,结果号码却是王秘书的,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往身体上蔓延,接通电话,王秘书只简单地说些话,裴越晗,希望你能冷静听完我的话,你妈妈今天早上突然不行了,你现在无论在做什么,马上赶到103医院。听完这番话,我脑海一片空白,身边的人仿佛都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茫然了片刻,我就不顾一切地逆着人群冲出学校了,好像有人在叫我,可我却没有回头的意识,只是拼命的想赶去医院,坐在车上,我只是吐出医院的名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唰”地就流下来,我想控制住,却无能为力,只是增大了哽咽的声音,的哥大概也猜到我的情况,一句话没说,只是加大了马力赶往医院。
这一天我知道迟早会来的,可我一直自欺欺人认为,不会那么快,妈妈这么爱我,她一定不会舍得我,一定是医院小题大做了。
我扔下钱,跳下车,刚跑到医院门口就被人拉住问:“你是裴越晗?”我立刻站在那里傻了,因为我知道他是王秘书派来的人,居然主动派人来等我,那……
那人大概也看出来我就是,没跟我废话一把我拉进去医院,我不知所措的跟着他跑,他把我领到一堆人中,王秘书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裴越晗,你……进去看看你妈吧。”我傻傻的看着病房门,却一动不动。到这时,我仍然不相信我妈妈真的走了,仿佛只要我不进去那个病房,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她就还好好的活着,只是在离我不算近的地方疗养而已,我虽然不会有太多的机会见到她,但总是可以看到她,看到她的笑,看到她对我疼爱。
我缓缓摇头,止不住眼泪,哽咽的说:“不,我不进去!我妈妈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她说过,她要等我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王秘书转过头不想看我,他带来的人就无所顾忌的硬把我推进了那个比地狱更让我恐惧的病房,病房内消毒液的味道让我一阵阵恶心,我被他们硬拖到母亲面前,医生冷漠的看着我歇斯底里的反抗,轻轻的掀开白色的布,非要让我亲眼看到母亲失去生气的脸庞,她就像安静的睡着了一般,我咬紧牙,强忍住哭声,因为母亲睡眠一直很轻,我不想吵醒她,更怕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更加担心我,那一刻对我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被扔在病房的角落,王秘书通过别人授意把母亲的尸体送出去,然后他进屋对我说:“你暂时留在这里,明天举行葬礼。”
我“腾”跳起来,冲上去就是一拳,再后来就被那帮人给拦住了,他们不敢打我,却像扣押囚犯一般将我按在地上,王秘书用纸巾捂住被我打中的脸,很愤怒的看着我:“你居然敢打我?!要不是我们提供治疗机会,你妈早死了!”
我几次想挣脱,却都被人狠狠地压下去,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表情,估计不会比厉鬼好看,我的牙都被自己咬出血:“姓王的,有种你连我一起弄死!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王秘书阴霾的看着我,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我想大概是李xx打来的,因为他没有当着我的面接电话,那晚我是在他们的监禁下度过的,没有虐待也没有殴打,只是控制我的自由,他们居然连我都怕。我当时竟一点都不怕死,甚至觉得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对我的人生彻底绝望了,母亲的去世带走了我生活中那唯一一点支撑。
可他们似乎觉得弄死我也许成本太高了,不值得。第二天按照计划举行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葬礼,十分得当。我抚摸着母亲的遗像,那是她年轻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春风满面,谁也想不到棺木下的她是什么样子。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溅落在相框上,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葬礼上具体做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那天我一直在流泪,仿佛把我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最后眼睛疼得睁不开,可我始终不肯放开母亲的照片,为了说服我,王秘书不得不同意将母亲的骨灰搁置到父亲的旁边。我完成了心愿之后就失去知觉。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眼睛根本睁不开,嘴里干的连口水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有一种冰冷的液体流入我的身体,他们怕我身体不支,给我打了点滴。我能听到护士在一旁小声的议论:“这孩子怪可怜的,都昏迷了一天。”
“嘘,他的背景可不敢小觑,你最好别乱说话。”
等可以活动之后,我强硬的要求出院,可当我晃晃悠悠的走出医院,才发现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再也没有人会无私的爱我了,我很难受,就像胸口的空气被抽干般的窒息感,可却哭不出了,大概泪腺过度使用了,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火车站,我买了一张d市的票,可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早在几年前就没有了,我所有的春节都是在b市的医院陪着我妈一起过的,可现在我连个可以陪的人都没有了。
下了火车,我看着那个古老而破旧的城市仿佛在这几年之间变得我都不认识了,眼前不断有人招揽着乘车,可我却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站在d市的火车站,感到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了。这时,有个女人走过来搭讪:“要住店吗?”我茫然的看着她,仿佛想了很久,她都有些不耐烦的打算走开,才开口:“多少钱一晚上?”
她立刻满脸笑容的扭过来:“不贵,一晚上35,咋样?”
我点点头,摸了摸我并不厚的钱包,能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因为我已经不打算回b市了。
“你知道哪里有收购二手手机的吗?”我问女人。
女人倒是有问必答,立马花枝乱颤的说:“人民路那边很多,需不需要……”
“不用了,”我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怎么去。”
就这样,我把手机换成了现金,拿着那几张红票子,我开始苦笑,漫无目的的在这座我本来再熟悉不过的城市里游荡,它曾经是我的归属,可现在我却在这里找不到我的家,我的精神很疲惫,可却很怕睡觉,怕梦里享受的幸福在醒来那一霎那全都烟消云散。
我走到一家小卖部,买了几瓶酒和一包烟,想找个地方坐坐,偶然间路过我的小学,那会儿已经快过年了,学校早就放假了,连值班的老头都不在了,我仰头看着那在我印象中很高的墙,居然是那么的矮小,我轻轻一翻就能约过去,那时的我大概永远也想不到现在自己的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