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马甲掉了。》雪一程

23、为你割舍过去

　　程颐言曾经设想过关于叶缕云和自己的无数种结果，也许情投意合，也许终究陌路，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一种结局，那就是，某一天，叶缕云会率先弃他而去。
　　科技部的旋转楼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氛，阳光一缕又一缕的切割空气，缓慢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程颐言站在不远处，看着叶缕云卧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无比信任，全然依赖，甚至微微仰起脸，献祭的姿态。这是他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出现过的画面，有人割下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而他做不到从容微笑。
　　他加重了脚步声，叶缕云慌慌张张的从怀里挣脱出来，两只手捏着衣角垂着头。那个男人很自然的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了手。“你好，岳西然。”
　　那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最适合握死神的镰刀，不过程颐言觉得，如果那只手现在放在镰刀之下，会更符合他的预想。
　　他的唇角向上勾起，最熟练的假笑弧度，但是完美的假面破裂了，这让他的表情显得略有狰狞。岳西然愣了一下，犹豫是否要缩回手，但是程颐言已经先他一步握了上去。
　　“你好，程颐言。”
　　都说十指连心，岳西然的手传来一阵痛楚让他大脑里的痛觉警报器都几乎爆表停工。
　　“程先生，这是只搞科研的手，很贵的。”岳西然想要拯救自己的手。
　　“哦？是吗？这是只握枪的手，也挺贵的，”程颐言觉得岳西然在挑衅炫耀。
　　叶缕云觉得他们两个是要握到天荒地老，火花乱溅。
　　“你们，手不累吗？都握这么久了？”
　　程颐言瞬间收回手，嫌恶的拿纸巾擦了擦。然后把纸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岳西然脸上有些挂不住，绞尽脑汁的想要缓和气氛。
　　“额，是这样的，我是缕云的朋友，他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要不我喊您程哥吧。”
　　“别乱认亲，咱俩谁年纪大还不一定呢。”
　　“您对我敌意有点大，是不是误会我了？”
　　“呵，是不是误会还不一定呢。”
　　“我是真心对缕云的。”岳西然赔笑。叶缕云惊大了眼睛，拿胳膊肘撞岳西然，“你他妈说什么呢？！”
　　“不是，说少了，我是真心和缕云交朋友的。”
　　程颐言拿眼睛瞥他，冰冻三尺。“我信你是想和他交朋友，交哪种朋友就不一定了。”他把叶缕云拽到身后，说道“我现在要带小云儿回去了，岳先生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程颐言扭头就走，叶缕云慌张跟上，岳西然还在给他疯狂使眼色“上啊，刚上去。”
　　·····
　　叶缕云像只鹌鹑一样卧在副驾驶，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绞的指缝发白。
　　程颐言绷紧了脸开车，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啊？”叶缕云惊慌抬头，疯狂摇头。
　　“不管你喜不喜欢他，我，不，准。”程颐言握紧了方向盘，一踩油门，又上了个速度。
　　“哥，哥，你先冷静，我不喜欢他，真的！”叶缕云被车速带的猛地一个前倾，心惊胆战的紧了紧安全带。
　　程颐言看了他一眼，见他疯狂摇头，神色不算作假，慢慢的放慢了速度。叶缕云呼出一口气，绝对，绝对不能让有情绪大波动的人当司机。
　　到家的时候还没到正常的下班时间，门猛地一开把屋子里的清洁机器人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按响了警报。
　　“淡定，我们回来了。”程颐言把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皱着眉头坐在扶手椅上，然后眼神示意叶缕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去。
　　叶缕云在心里估量了一下他哥哥动用暴力的可能性，经过对以往的分析，可能性是零，顶多产生言语攻击。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
　　小机器人端上来两杯解暑的柠檬茶，不好喝，充斥着一股人造果茶的味道，让叶缕云小小的皱了下眉头。
　　程颐言似乎被这个微表情伤到了，他用手臂蒙住眼睛，躺在椅背上，因为身材不算魁梧，就像整个人都颓靡的陷了进去。一个大男人了，显得可可怜怜。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张口说道“我有一个前男友。”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知道的？算了，不管这个，关键是，我喜欢男人。”
　　“嗯，这个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曾经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了十年。”
　　叶缕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努力的张了张口，问道“他不喜欢你了么？”
　　程颐言自嘲的笑了笑“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有十年时间，都没有来的及告白。”
　　叶缕云没有答话，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
　　程颐言也没有等叶缕云答话“我太怂了，我爱一个人爱的太怂，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我的生命里。这太痛苦了，却是我自找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在我的面前说你有多爱另一个男人，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因为我不想再怂下去了，沉默的爱毫无用处，我只想要现在就开始疯狂。”
　　“你要去找他了吗？也许，也许他身边已经有人了。”为什么你不能看看我呢？
　　“找他？不，小云儿，我只是想说，我曾经错失过一个人，所以我不想再错过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叶缕云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他一时间忘记了如何去反应。
　　程颐言苦笑一下“我，我知道也许你现在已经放弃我了，也许你觉得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比我更好。我只是，不想再违背自己的本心了。不管你现在还爱不爱我，我可以宣告我爱你。”
　　程颐言心想，他又错过了。在爱情的道路上，他似乎永远搭不上正确的车辆，不是被彻底的丢下，就是错过了换车的时间。这个世界上没有给怂人设定的爱情神话，他们只有自作自受的结局。
　　他这样想着，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么大的男人，哭出来太不像样了，但是他没有办法，眼泪自己掉了出来，不听他的指挥。
　　叶缕云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哭了，他觉得很新奇，虽然他也在久违的哭泣。
　　他轻声问道，诱哄似的“所以，哥哥，你爱我吗？想和我在一起吗？”
　　程颐言有些难堪，但他依旧乖乖的缩在叶缕云怀里，耍赖似的搂紧他的腰，闷闷的回了一声“嗯。”
　　叶缕云简直欣喜若狂，虽然他已经喜极而泣。他以为哥哥已经改变了航向，逃离了海里的冰山，却原来哥哥最终慢慢靠近，心甘情愿的撞毁，沉入他的海底。
　　他说“哥哥，我也爱你。一直，都是。”
　　“那岳西然呢？”程颐言翻倒的醋缸子依旧没有拾起，咕嘟咕嘟的向外冒酸水。
　　“只是一个有点沙雕的自来熟朋友。”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挨得那么近？”
　　“只是我头发上沾了点化学用品，他帮我弄掉而已。”
　　“好吧。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程颐言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
　　他没有听到叶缕云说话，回应他的是一个吻，这次叶缕云也没有打招呼，但这次他也没有躲开。
　　相反，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彻底扼杀了那个只敢在飞机升空后酒吧买醉的自己。也许从他见到叶缕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定会变成全新的自己，然后去爱一个新的人。
　　从此以后无论是在梦境还是在白天，他的人生里没有景林，只有叶缕云。
　　我爱你，耗尽我所有的勇气，割舍过去，也不管将来。
　　撞毁的船只只能沉入海底，无处可逃，却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