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巧儿经过舟车劳顿,在车里因为晕车反胃而吐了好几次。她来到冷茉荼的家时,已经是筋疲力尽。
冷茉荼在房间里听见屋外连续的喇叭声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看见司徒解缙的车就停在自家门口。她兴奋地拿起床上的长款针织衫外套,边穿边跑去开门。
司徒解缙抱着巧儿走进冷茉荼的家时,巧儿无力地趴在司徒解缙的肩膀上,嘴唇泛白。
冷茉荼见巧儿脸色这么难看,便说:“巧儿,你怎么了?”
司徒解缙回答道:“她最近感冒了,加上刚刚晕车,在车上吐了好几次了。”
冷茉荼从司徒解缙手里接过巧儿说:“来,姐姐抱你到房间休息一下。”
冷母听见冷茉荼说姐姐时,心里一愣。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李南怡因为不满司徒解缙亲自开车来找冷茉荼的举动,所以把冷茉荼是司徒巧儿亲姐姐的这个事实告诉了他们。过了一会儿,冷母看着站在客厅里担心焦虑的司徒解缙时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冷茉荼的这声姐姐也提醒着冷母,要时刻记住和李南怡的约定,尽力地阻挠冷茉荼和司徒解缙之间的感情,不然,那即将到手的几十万就要付诸东流了。
冷母开口向司徒解缙说道:“解缙啊,你对我们家茉荼真上心,大晚上的还特地开车赶过来看她。是我们茉荼对不起你啊。她就不该看上别的男人吵着要和你分居,我已经说过她了,可她就是不肯回去,还吵着要和你离婚,你说这孩子,也真是不让人省心。”
司徒解缙皱着眉,怀疑地问:“你说什么?她看上谁了?”
由于事先没有想过司徒解缙会向自己问这个问题,冷母有些不自然地吞吞吐吐回答道:“就是,就是我们村子,隔壁在,在那个,那个......”
冷母还没编完,大家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冷茉荼惊慌的叫声:“巧儿,巧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姐姐。”
司徒解缙连忙跑到房间,看见巧儿握住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好像要晕过去了一样。
司徒解缙赶紧抱过巧儿,然后对冷茉荼说:“走,送巧儿去医院。”
冷茉荼说:“好,我给你指路。”
看着手足无措的司徒解缙和他怀里,痛苦地按压着心脏的巧儿从身边走过时,冷母站在客厅里若有所思,然后犹豫地,在冷茉荼身后也跟了过去。
李南怡的车开得比较慢。一路上,她吃力地跟在司徒解缙后方。
李南怡刚到冷茉荼家门口准备熄火下车时,看见司徒解缙抱着巧儿惊慌地从冷茉荼家里走了出来。而且,冷母和冷茉荼也跟在后面。李南怡看见在司徒解缙怀里的巧儿,一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好像晕了过去。李南怡感觉到有事情发生,于是便开车跟了过去。
来到医院,医生在病房内给巧儿做检查时,司徒解缙、冷茉荼和冷母都在病房外等候。李南怡紧跟着他们来到了医院,此时也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消息。冷母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正怨恨地瞪着自己的李南怡时,眼神有些躲闪。她低头把脸撇到另一边,不再看李南怡。
李南怡对于冷母的无能感到非常的失望,在心底里责备冷母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李南怡看着不远处互相安慰的司徒解缙和冷茉荼,顿时觉得心里憋得慌。她在后方不怀好意地瞪着他们俩,心想:既然无法拆散他们,那一会儿就找准机会,把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出去,彻彻底底地扰乱他们的正常生活。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后问:“病人之前是不是因为生病吃过什么药?”
司徒解缙回答:“她前几天感冒咳嗽,吃了从医院那开回来的一些感冒药和止咳药。”
医生继续说:“病人可能是因为之前吃的药物产生了副作用,加上疲惫所以呼吸困难晕了过去。家属知道病人有什么病史吗?我们想了解清楚,以便尽快安排病人做进一步的检查。”
李南怡看准机会,开始向冷母逼问:“伯母,你应该知道巧儿有什么病史吧?”
冷母眼神闪烁,慌张地说:“李小姐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李南怡立马反驳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巧儿的生母,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司徒解缙和冷茉荼同时惊讶地看向冷母。他们从冷母慌张的神情中知道她肯定有所隐瞒。
李南怡向冷母施压说:“伯母,知道什么你得尽快说,到时候耽误了救治的时间,你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冷母支支吾吾地说:“巧儿她,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冷茉荼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什么?”
医生在一旁责备道:“病人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什么之前就医的时候没有在病历上写清楚?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不可以服用某些带有□□的感冒药或者某些会影响心律的抗生素,因为它们会造成血管收缩或者是心律失常,对心脏病患者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我先安排病人做一次全身检查,别的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家属请先到旁边收银处缴费。”
司徒解缙接过医生手中的处方单时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他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拿过处方单后,他用比以往低沉的语气对医生说:“好,谢谢医生。”
司徒解缙在帮巧儿缴费时,冷茉荼拉住妈妈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她直接问道:“妈,当年我上高一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流产,孩子是不是还在?”
冷母坦然地承认道:“对,你也知道的,你奶奶很不喜欢女孩,我要是再生一个女孩,不仅会被你奶奶叨叨,还会加重家里的负担。而且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钱去给她做手术啊。如果是个男孩还说可以到处去借钱,为了个女孩花这么多钱实在没必要。”
冷茉荼听着母亲的话,低声地呐喊着:“妈,别说了。”
冷母好像没有听见,继续说道:“如果这次老天爷能把巧儿带走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连累你和解缙,也不会连累我们了。”
冷茉荼眼里噙着泪,愤怒地瞪着她,大声喊道:“妈!”
冷母被冷茉荼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随便说说。这么多年来,巧儿的心脏病从来都没有发作过。能够在被收养的家庭中,无忧无虑地一直活到现在,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妈,你自己打车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照顾巧儿。”
说完,冷茉荼头也不回就走了。她不想再向母亲解释些什么。这种深入骨髓的观念又怎是自己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冷茉荼一边走,一边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巧儿病房时,她听见医生对司徒解缙说:“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一般先天性心脏病最佳的手术年龄是在三到五岁,病人现在已经七岁了,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现在动手术的话风险会很大,但鉴于病人情况非常危急,如果不做手术,只是保守治疗,病人基本上不会痊愈,而且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们家属之间商量一下,尽快决定。”
尽管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司徒解缙还是努力地平复着自己,淡定地说:“好,麻烦了,医生。”
当司徒解缙看向门口时,发现冷茉荼就站在那里。他看见冷茉荼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一直往下掉。等医生走出病房后,司徒解缙来到冷茉荼身边,抱住她说:“不要哭了,巧儿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冷茉荼哭着问:“巧儿是不是一定要做手术?”
“嗯,医生说虽然手术风险很大,但是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巧儿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
“那你尽快去跟医生说我们决定要做手术了。”
“好,你去看着巧儿,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巧儿醒过来后,看着满眼通红的姐姐说:“姐姐,我好难受。”
巧儿看见姐姐哭,自己也忍不住的掉眼泪。
冷茉荼努力地平静自己说:“巧儿乖,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冷茉荼带着颤抖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念着:
“莎拉阁楼的旁边是一个空房子,隔壁的窗户紧挨着她的窗户。后来,隔壁的房子住进来一位印度绅士。他曾遇到很大的不幸,差点破产。这个打击差点使他死于脑膜炎。虽然后来他又交上了好运,全部财产又都回到了他的手中。
其实,他就是那位与莎拉父亲一同开矿的人。他为了寻找莎拉而心力交瘁,因为他既不知道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的姓名,更不知道她其实就住在隔壁学校的阁楼里。
这名印度绅士从别人口中得知莎拉的善良和独特以及她在学校受到的严苛和不公平待遇后想要悄悄帮助她。尽管不知道莎拉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这名印度绅士依然热心地安排了自己的男仆和秘书悄悄从天窗进入莎拉简陋破旧的阁楼,并记下阁楼里需要置办的家具,并趁莎拉在熟睡时偷偷通过天窗搬进来。
一天饥饿的夜里,莎拉醒来之后,看见壁炉里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炉子的铁架上有一把呼呼冒着蒸汽的黄铜小水壶;地板上铺着一块红红的厚地毯;壁炉前有一把支开的小折椅,上边还有柔软的垫子,旁边是一张打开的小折叠桌,上面铺着白桌布,摆着小盘子、一只杯子和一把茶壶;床上有一床新褥子和鸭绒被,床头放着一件丝绸睡衣和一些书,床下是一双厚拖鞋。她为了证明这不是梦,还将手伸向炉火,炽热的火焰吓得她向后猛地一缩。她激动地邀请住在隔壁的贝琪一起吃桌子上的三明治、苏打饼、烤面包片和热气腾腾的汤。”
巧儿听得入了迷,一边听,一边看着天花板想象阁楼里的模样。
“第二天,莎拉干完活后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已经睡了,再次回到阁楼时,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她不知道昨晚看见的那些家具是否还在。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魔法再次显灵了,甚至比昨晚更灵:壁炉里的火比昨晚更旺。在一张小桌子上,晚饭已经摆好。屋子里还多了几个大得可以当座位的垫子,放在一个木箱上,就像是一张沙发。”
巧儿向冷茉荼发问:“姐姐,你说我会像莎拉一样重新过着美好的生活吗?”
“一定会的,对于姐姐来说,你就是公主一样的存在。”
“但是姐姐,我好难受,连呼吸都觉得很辛苦。”
冷茉荼撇过脸,忍不住地任由眼泪流了下来。然后,她又快速擦掉眼泪,挤出笑容,看着巧儿说:“你还记得莎拉重新过上这美好的生活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巧儿点点头。
“巧儿挺过这个手术,肯定会有很多神奇而又美好的事物等着你的,姐姐答应你,到时候,一定,会,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
冷茉荼说话时忍不住地哽咽、抽噎了好几次。她温柔地摸摸巧儿的头发,深吸一口后继续说:“别多想了,今天故事就讲到这里,快点休息吧!剩下的,等你手术出来之后,姐姐再讲给你听。”
巧儿握着冷茉荼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会出来听你讲故事的结局的。”
巧儿闭上眼睛后,冷茉荼又难过地哭了起来。等司徒解缙再进来时,她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了。司徒解缙给她递了张纸巾,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然后难过地看向巧儿。
第二天,巧儿在做手术时,司徒解缙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来的时候顺便给我买些日用品。”司徒解缙知道冷茉荼此刻一定想要在手术门外等巧儿的消息,所以,他用买日用品的借口把冷茉荼打发走,让她回家去休息一会儿。
回到家后,冷茉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巧儿回家了,而且,正坐在她的床边上。冷茉荼看见巧儿后,赶紧起身,来到巧儿旁,高兴地抱住她。冷茉荼有些激动地说:“巧儿,你回来啦!”冷茉荼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巧儿的温度。那一刻,她以为巧儿手术成功了,所以双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抱紧巧儿。但是,突然之间,冷茉荼的双手握空了。她环顾房间四周,喊着巧儿,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突然,冷茉荼听到一声巨响。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抽痛,像被子弹穿过一般。再次抬头,冷茉荼发现之前看到的房间已经全部消失了。眼前,冷茉荼只看见远处暗红色的血液由一个小小的圆点飞快地弥漫开来,扩散到四周,变成鲜红色,逐渐清晰,然后,迅速地充斥自己的全部视野。冷茉荼努力地想要看得更清楚时,突然,眼前又恢复成以往的黑暗。
冷茉荼睁开眼睛,用手捂住胸口,发现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甚至,由于心脏过于强烈而迅猛地收缩和舒张,她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作痛。捂着自己的心脏缓了一会儿后,冷茉荼正打算给司徒解缙打电话时,手机响了,是司徒解缙。
“喂,巧儿她怎么样了?”冷茉荼赶紧问道。
“巧儿她,手术失败。她,走了。”
听完司徒解缙断断续续的回答后,冷茉荼脑子里一片空白。
挂断电话后,冷茉荼坐在床上,回想起巧儿曾经纯真的笑容,以及她经常,乖巧听话地黏在自己身边的画面,但是,这些画面却再也看不到了。
冷茉荼没有哭,又或许是忘记了要伤心难过。她赶紧收拾好自己往医院赶去。
由于已经到了夜晚,医院已经没有什么人来往,冷茉荼一个人进了电梯。在电梯里,由于恐惧,她有些心跳加速,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电梯门打开后,她立刻走了出去,在一旁扶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跑向巧儿所在的房间。当她从玻璃窗外看见巧儿的身体时,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巧儿的脸是那样的惨白。她的嘴角用力地抿着,眉头稍稍皱起,好像独自在手术台上忍着疼痛。她的身体是那样瘦小,裹着白色布匹的身子大概只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一。她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就像她被遗弃的出生一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巧儿仍然是独自一人--独自一人在一群陌生的医生护士面前默默地承受着,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然后独自一人,走上那条不归路。她弱小而又让人感觉坚强的身躯是那样令人怜惜,令人心痛。
冷茉荼心想:巧儿,你不是答应我会撑过手术的吗?你不是说手术之后会听我讲故事的结局吗?故事还没有讲完呢。你知道吗?莎拉最后和她父亲的好朋友相认了,她获得了他一半的财产,并且带着贝琪离开了那个寄宿学校。如果我当时把结局告诉你,你会不会有更多的力量撑过来?故事已经结束了,莎拉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公主,可为什么你已经不在了呢?巧儿,虽然你是我心中一生的牵绊,但是,安心地去吧!以后都不会再有痛苦了。
司徒解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巧儿,皱紧了眉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揽着冷茉荼的肩膀。
冷茉荼平复下来之后,感受到司徒解缙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想起李南怡之前的百般阻挠,觉得,上天或许就是在惩罚自己,偏偏让巧儿死于家乡附近的医院里。上天似乎在警告着冷茉荼:不要妄图一切不属于你的东西。既然你从别人手中得到了司徒解缙的真心,那就势必要搭上自己亲人的性命来作为交换。
司徒解缙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多关心关心巧儿;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一直以来身体虚弱或许是因为她先天性的疾病;为什么没有在她吃了感冒药以后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因为李南怡的离开而出去拼了命地工作,或许巧儿就不会受到保姆的虐待;如果当初自己对巧儿上点心,或许他就会早点意识到巧儿每次跑几步路就会气喘吁吁;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早点发现巧儿在吃了感冒药之后的异常,或许她就不会心脏病发作,更不会这么突然地离开这个世界。司徒解缙站在冷茉荼身旁,懊悔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