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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司徒解缙在家里对冷茉荼说:“你都嫁过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回去过你妈妈家,要不我们这周末带上巧儿回去看看?”
      “回我妈家?”
      “对啊。”
      冷茉荼一点也不想回去,她也相信家里没有人盼着她回去,与其回去看着自己的父母在司徒解缙面前丢脸,还不如不回去。
      冷茉荼试图劝说司徒解缙:“如果你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的话,就不用勉强了。我过阵子,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没事,我想去看看爸和妈他们。”
      冷茉荼心里想: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们只看得见钱。

      周末,司徒解缙一家三口来到冷茉荼家。
      冷母:“哎呀,解缙啊,你拿这么多东西来看我们,真是谢谢了。就你还挂念着我们,不像我们茉荼,嫁出去半年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没空回家好歹也寄些什么东西回来孝敬孝敬我们啊。还是我们这个女婿好,知道孝顺我们。”
      冷茉荼低着头没有说话。
      司徒解缙替她开解道:“是我考虑不周到。你看,我们这一有空不就来看你们了吗?”
      冷母接过大袋小袋的水果说:“快进来坐。”
      冷茉荼叹了口气,拉着巧儿也进去了。

      冷茉荼进屋时,看见自己的房间已经变成一个杂物房了。这个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家庭,几乎已经没有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了,好像自己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冷茉荼的弟弟冷杜涛也在家,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冷茉荼的到来。

      吃饭时,冷茉荼妈妈说:“茉荼啊,你也嫁了一个好人家,平常不愁吃穿的,你弟弟现在上高二了,花销也挺大的,你爸的工作也赚不了多少钱,你每个月得给家里寄点钱,我和你爸饿着了没关系,但是你弟弟上高中了因为这些琐碎的事情影响了学习可不好。”
      冷茉荼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冷杜涛手里的iPhone X,鼻子一酸,除了说知道了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高中时,冷茉荼开始住宿,父母每个月只给她200块钱的生活费。200块钱只够她在学校吃半个月,剩下的钱她需要想尽办法在周末做兼职获取。
      周五一放学,她就要到邻居家辅导一个小学生做功课。周六日,如果附近的便利店老板刚好要去进货,需要一个人来看看门店的话,冷茉荼便会在便利店帮忙整理货架并在前台收银。晚上有些开到很晚的大排档如果需要人手来洗碗,冷茉荼也会去帮忙。但她也不是每个星期都能够遇上这些活儿。当生意惨淡,便利店和大排档都不需要人帮忙时,她得到更远的地方转悠,以便凑齐自己的生活费。
      她的校服一般都会穿很多年,有时候太旧了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继续穿下去时,她才会打算重新买一套新的校服。为了省钱给自己买校服,她会连续一个月不吃晚饭,然后等到晚修下课时再跑到饭堂。这时饭堂会提供白粥和馒头当宵夜,白粥五毛钱一碗,馒头五毛钱一个,冷茉荼便买两个大馒头和一碗白粥吃。

      上小学之后,冷茉荼生病了都是去校医室,不管症状多么严重,她都是在校医室里开药吃。但高中之后,校医室里的药是要给钱的,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生病,有空就拉着玛琪一起到操场跑步。因为,如果她由于感冒而开了一盒感冒药,那么,她月底就可能没有钱吃饭了。她还记得有一次得了急性肠胃炎。玛琪陪自己去校医室。校医在读卡器上输入要缴的金额后,玛琪顺手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校园卡什么也没说就帮冷茉荼缴了费。冷茉荼当时非常感激玛琪,想着如果以后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一定会为她两肋插刀。

      高中时冷茉荼用的还是父母不要的按键手机,她的手机除了打电话和发信息也没有什么别的功能。而且也不会有人联系她。但是,她还是坚持每天将手机装在书包里,好像是在证明自己不是无家可归、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上大一时,冷茉荼好不容易攒到钱,买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电脑。放假时,她将自己的电脑从学校拿了回去。
      当时,还在上初二的冷杜涛对冷茉荼说:“姐,我学习的时候需要查资料,你电脑能给我用吗?”
      “你要用就用呗。”
      见冷茉荼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冷杜涛接着说:“你去学校把电脑拿走我就没得用了。”
      在一旁择菜的冷母听见冷杜涛的请求,便对冷茉荼说:“你弟要你的电脑你就给他。到时候你自己做兼职再买一台就行了,别那么小气。”
      冷茉荼看着冷杜涛手里父母给买的最新款iPhone,大声地对母亲说:“我不!他要电脑为什么要把我自己买的拿走,你不会给他买吗?”
      说完,冷茉荼回到房间,用力地关上房门。当天晚上,冷茉荼就在网上找到一份实习。实习的地点离学校不远。她买好火车票,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家。

      司徒解缙看出了冷茉荼的不开心,心想:早知道当初冷茉荼说不想来时就不来了。
      冷茉荼在给巧儿夹菜时,冷母正眼瞧了瞧司徒巧儿。从冷母的角度看过去,她觉得司徒巧儿吃饭时的样子竟然和坐在旁边冷茉荼的样子有点相像。冷母看着司徒巧儿碗里的饭菜,像座小山似的一点一点被挖空。巧儿先吃着冷茉荼夹的蔬菜,并且在碗里留了好几块肉。
      冷母记得冷茉荼以前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吃靠近自己那半边的米饭,直到半边的米饭被吃完,见到半个碗底,并且让剩下的米饭呈垂直状,她才慢慢向前推进。冷茉荼以前不喜欢吃蔬菜,所以她总是会把蔬菜先吃掉,然后把肉留着最后吃。冷母心想:或许是两个人呆久了所以习惯有些相似吧。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边吃一边对冷茉荼说:“你嫁过去了就赶紧给别人生个孩子,第一胎不是个男孩就生多几胎,总能生到男孩的。”冷茉荼瞪着自己的母亲,但是她母亲假装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司徒母亲是喜欢男孩的。你别光瞪我,生了男孩你在人家那里才立得住脚,才有地位。你看,要是巧儿当初是个男生,他们当初肯定也不会离婚了。”
      冷父看司徒解缙脸色不太对,便阻挠冷母说:“行了,就你话多,赶紧吃饭吧!”
      吃完饭后,冷茉荼带着巧儿在外面到处走走,司徒解缙在屋里和冷父聊着天。

      冷茉荼和巧儿正要返回家里时,看见司徒解缙出来找她们。巧儿跑过去想要搂住司徒解缙时,没有看清台阶便滑倒了。司徒解缙连忙跑过来看巧儿有没有伤到腿。冷茉荼看见巧儿摔坐在地上,愣在原地,一下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十几二十年前。

      小时候,由于家离幼儿园很近,冷茉荼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每次回到家里,等待她的都是空荡而黑暗的房子。母亲由于要挣钱填补生计,需要到离家挺远的工厂上班,而且晚上加班工资是白天的双倍,所以她便没日没夜的在工厂里上班。父亲在一家公司上班。前两年,公司的老板将他调到外省去调研,并让他在当地协助新公司的成立。由于不想浪费来回的交通费,所以父亲一般只在放年假以及春节时回家。冷茉荼也习惯了总是自己一个人的状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有时甚至在睡觉之前母亲都没有到家,她也只能在黑暗中抱着一个娃娃睡觉。那个娃娃是幼儿园为庆祝六一儿童节组织学生自己亲手制作的。没有玩具的她,娃娃就是她孤独与害怕时唯一的陪伴。夜深人静时,一阵微风便会吹得外面的东西沙沙作响,发出没有规律的声音。每当这时,她都害怕会有鬼神的降临。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抱着娃娃,用力地闭上眼睛,祈祷着自己快点入睡。
      早上,母亲发出的杂音总会将她吵醒。因为母亲需要做好饭菜打包拿到工厂去吃。有时母亲会给她留点,当她的晚餐,但大多数情况下,她什么也没剩。晚上,冷茉荼回到家,如果看见厨房的锅里有剩下的饭菜,便会不加热地直接吃掉,因为母亲嘱咐过她不要随便用煤气煮东西,以免发生意外。而母亲经常在她睡觉时才回到家,所以她也只能将就着吃。母亲没剩饭菜的时候,她便会从口袋里拿出在幼儿园里偷偷多拿了一块的下午茶,然后猛地灌水,让自己有一种果腹的感觉。有时候实在太饿了,她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翻找,看在哪个角落里是否还遗留下亲戚过节时送的零食。有一次,她在沙发下的某个角落看见了一块布满灰尘的月饼,那块月饼大概是去年中秋节,舅舅来家里做客时送来的。
      当时表哥也来家里玩了。大概是那时,哥哥拉着蹲在地上的冷茉荼的双手在客厅里玩,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月饼,然后冷茉荼在被拉着快速滑行时,不经意间用脚,将掉下的月饼踢进了沙发角落里吧。尽管月饼的颜色跟往常看到的不太一样,但由于太饿了,而且好不容易发现了新的食物,所以,冷茉荼一口气把它吃完了。

      晚上睡觉时,她肚子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然后又是呕吐又是腹泻的。直到凌晨两点,母亲回来发现了她的情况后才赶紧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冷茉荼是因为吃了过期长霉的食物所以得了急性肠胃炎,需要打点滴然后再开点药回去吃。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斥责冷茉荼:“你怎么回事?偏要别人知道我们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你才开心吗?长霉的月饼你也敢拿来吃,你怎么那么死蠢。”说着还拿手指用力地点着冷茉荼的脑袋。骂到十分气愤的时候,母亲甚至用手掌拍打着冷茉荼的脑袋。“你知不知道你看一次医生我半个月晚上加班加点赚回来的钱就没了,你是要气死我吗?”
      接着,母亲停下脚步,提起冷茉荼的手就在她的手臂上一下比一下用力地连续打了三下,然后甩走她的手。
      冷茉荼终于忍不住放声地哭了出来。她从出医院的门口就开始哭,泪珠不断地往外流,母亲每打她一次或骂她一句难听的,泪珠就流得更快一些。母亲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她也只能屁颠屁颠地跟过去,泪水模糊了眼睛让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用手臂来回把眼泪抹掉,然后才继续向前走。冷茉荼一边走,一边抽泣。这时她们正要下几节台阶,母亲看她走得这么慢,在台阶处等着她,还在她下楼梯时生气地从后面连续地推了几下她的肩膀:“你怎么走那么慢,腿断了还是怎样?要不要干脆把你的腿也打断?”母亲推冷茉荼时,冷茉荼暗暗地想:你最好再推大力一点,最好把我推到重伤昏迷,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但是母亲并没有如她所愿。前几下,她勉强地稳住自己的重心,最后那一下,她踉跄了几步,摔坐在最后一格台阶处。由于母亲没有推得很用力,而且她也只是重心有些许不稳而摔到地上,所以只是稍稍擦破了一点皮,她坐在地上,无声地哭着,由于哭得太伤心,中间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抽噎着,哆嗦着,颤抖着。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和被口水呛到喉咙的咳嗽让冷茉荼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不会感到呼吸困难。她正控制着自己不要哭,试图深呼吸时,母亲揪着她的耳朵让她从地上站起来,推了推她的后脑勺,说:“快点走啊!还想我抱你回去吗?就为了处理你这点死破事,我现在还不能休息,明天上班迟到了还得扣工资,你个没用的死人东西,又死贪吃,还死要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怎么不去死呢,死泥团!!!”她站起来,委屈无助,上气不接下气地边咳边哭,双腿麻木地往前走,还时不时挨着母亲的拳打脚踢。

      终于,她回到自己黑暗的房间,钻回自己的被窝,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蜷缩成一团,慢慢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调整过自己的呼吸后,才觉得自己变得安全。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永远都呆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不与别人接触,这样就不会惹母亲生气,也不会挨骂挨打了。哭着哭着,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给她煮了些粥并给老师打电话请了一天的假。去工作之前,母亲叮嘱冷茉荼:“不要乱吃东西,饿了就喝白粥,先吃锅里面的,吃完了晚上再吃保温盒里装着的,知道吗?”她乖巧地点点头,畏缩的眼神怯生生地望向母亲的眼睛,便看见母亲侧着眼恶狠狠地瞟着自己,眼白占了一大半眼眶,嘴里无声地说着:“不让人省心的死人东西。”冷茉荼觉得母亲每次只带气声的“si”都格外刺耳。
      母亲煮白粥,给冷茉荼请假并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女儿,而是不想她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除了麻烦和包袱什么也不是。

      司徒解缙抱起巧儿,走到冷茉荼旁边问她:“你,还好吗?”
      冷茉荼回过神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好让眼眶里的眼泪快点挥发掉,然后说:“没事,走吧。”

      汽车在回家的路上驶过一个幼儿园,司徒解缙问:“这是你以前读的幼儿园吗?”
      冷茉荼说:“对。”
      “你还记得你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吗?”
      “不太记得了。”冷茉荼回答道,其实她都记得,只是不想再次拨开自己的伤疤。
      司徒解缙回忆着说:“我以前幼儿园的时候可快乐了,每天都玩滑梯、玩秋千,不肯回家。我以为读书一直都会这么快乐的,上了小学之后发现不是这样的,还嚷嚷着我妈让她送我回去读幼儿园。”冷茉荼笑了笑。
      “你给我讲讲你在幼儿园里的故事啊。”在司徒解缙的一再追问下,她向他回忆起自己的幼儿园时光。其实或许有一些快乐的回忆吧,但都不太记得了,记得的都是不太好的。

      冷茉荼回忆道:“在幼儿园,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更多的时候,我都是躲在一个角落里,看别的小朋友成群结伴的一起追逐着,打闹着。有一次,新转来的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两块积木,向我走来,将其中一块给了我,并对我说:“我们一起玩积木吧。”我抬起头正开心地想要去接住时,另一个小朋友走了过来,拿走那个小女孩手中的积木,牵走她的手说,‘走,不要跟她玩。’走远了之后,又悄悄对新来的女孩说,‘我妈妈都不让我跟她玩,不然回家我就要挨骂了。’那个小女孩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地边走边往回看,然后慢慢地走远了。我凝固的笑容和握空的手掌好像在提醒着自己:我是多余的,我就适合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在角落里呆着。
      放学之后,看着有父母来接的小朋友。刚开始,我眼里总是闪烁着羡慕甚至哀恳的目光。但后来,每次我都是快速地穿过人群,径直地往家里走去。我不想要在别人的温馨与美好中驻足停留。因为有一次我跟着班里那位主动和我一起玩的小女孩走到校门口时,她的母亲用一种审判的眼光打量着我,接着拉过自己女儿的手,用我完全可以听得清楚的音量说:‘宝贝,以后不要跟这个小朋友玩啊。’然后赶紧走了。这时,我环顾四周,大人们都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隐隐约约听见别人说,‘这个小孩怎么总是没有人接啊!’
      ‘是啊,她父母从来不来接她,好像家里也没有人管她。’
      ‘哎呦,你看看那身衣服,脏兮兮的,一片油渍一片灰尘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快点走吧!待会还不知道会不会向我们做些奇怪的举动呢。’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我爸妈不喜欢我,在冷落或者刁难我。只是觉得他们工作忙所以没有时间关心我、疼爱我。但直到我读大班时,母亲生了一个弟弟,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弟弟想要什么玩具妈妈都会买,而我弄丢了一个橡皮擦想再买一个妈妈都不舍得花钱。我有时候在教室打扫卫生时看见别人掉到地上的橡皮擦会捡起来用。有时候捡到一个漂亮一点的橡皮擦,我得用尺子把它分成很多段,因为如果别人看见我用一个这么好看的橡皮擦,肯定会以为我是偷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买不起。”

      说着,冷茉荼在车里眼泛泪光。司徒解缙拍拍她的肩膀时,她说:“我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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