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波子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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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阳光、鲜花连同自我都从她眼中消失，只剩下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离新的一年还有七天，她揣上一把刀坐上电车，翻过山越过海，将一路的风景来回看了三遭……”
摊开的书本唰地被合上，我竖起书本挡住半张脸，拖长腔问他：“世界上最——厉害的名侦探大人，你猜最后结局会是什么呢？”
江户川乱步撇撇嘴，无趣地说道：“又要名侦探大人像笨蛋一样一步步掰开给你讲啊？结局当然是终于知道真相的她把以前的恋人给杀了。真是个无聊透顶的故事，我听到开头就猜到结尾了！”
我有点失望，却好像又在预料之中，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名侦探一眼看不穿的呢？
“我猜完了，你快来帮我把这里面的红豆沙馅剥出来！”
能看穿一切的江户川乱步却并没有看到我的小情绪，从头到尾都在和一盘大福作斗争，明明手笨的要命偏只吃里面的一口馅料，刚捏着鼻子回答完就迫不及待指挥我去帮他，像交易一样。
突然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我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翻开书本看那个“无聊”故事的结局。目光顺着字迹一行行逡巡，接下来是不出意料的久别重逢，之后是……我的手指凝滞在书的尾页。
“不对。”
闻声他依旧没有看我，低着头不满地小声嘟囔，显然是因为我刚刚的无视生气了。我没有向往常一样去哄他，只心情很好地翘起唇角，轻飘飘扔给他一句后抱起书走人。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我吧，江户川乱步。”
02
江户川乱步生气极了，一回到侦探社就拉开椅子重重在自己位子上坐下。
恰巧今日侦探社成员外出的外出，偷懒的偷懒，屋里除了几个事务员只剩下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白虎。
将江户川乱步从大街上接回来后，中岛敦惴惴不安地偷瞄了他一眼又一眼，眼前的不是机智敏慧的名侦探，而是易燃易爆炸的火药桶，关心了怕点燃那根导火索，不关心又觉得良心作痛。
反复纠结半天，中岛敦才下定决心怯怯地问：“乱步先生是和小姐吵架了吗？”
“她太过分了！”江户川乱步气急，翻出一堆零食也不吃，一个一个把包装袋给拍爆，“名侦探什么时候出错过？明明就是她太笨了！约了我出去居然还把我一个人留到大街上！”
中岛敦苦苦思考这种情况该怎么安慰人，还没等他想出来，江户川乱步已经把零食全拍碎了，气呼呼地下了决定：“前天我拒绝的那个北海道案子我接下了！名侦探绝不会认输去找她！”
中岛敦的嘴开开合合最后还是闭上，算了，反正又会是那位小姐过来哄他。
03
如果江户川乱步是一只猫，那我一定是位无比资深的铲屎官，哪怕他只是转下眼珠我都能猜到他想要什么。
可是任劳任怨干了三年的铲屎官想辞职了，铲屎官也想当猫。
做猫多幸福啊。
甩下狠话的第三天，我得意地想着他肯定在等着我去认错哄他，我按下不老实总犯相思的心脏，强行关掉自己的一切联系方式。
甩下狠话的第七天，我终于忍不住换了个小号偷偷登上推特，扒到了他发的风景图，定位北海道，时间是和我分开后的第二天。那天我没出门也破财了，损失金额是一个手机。
甩下狠话的第一个月，我开始有点后悔。其实他对我也很好，会和我分享最爱的零食，拉着我的手很温暖，翡翠绿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虽然总需要我照顾他的情绪。只要他来见我我就原谅他，就算，还是有点委屈。
第二个月，最近侦探社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他是不是太忙了？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他会不会……果然不喜欢我了？我忽然感觉很冷。如果他还来，我会向他道歉认错。
第三个月，我再等一个月。
第四个月，我躺在沙发里，疲惫到只剩下发呆。我谈了一段失败的恋爱，告白的是我，记住每一个纪念日的是我，吵架第一个认错的是我，只因为我喜欢他。他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总忍不住怀疑，他喜欢我是像他喜爱的零食一样，还是出于异性的心动，我分不清，也感受不到对等的喜欢。
第五个月，一个人的坚持太累了，我等他到圣诞节。
04
江户川乱步终于相信了这世上还有水逆这种不可理解的事情。
先是同往常一样的约会莫名其妙变成吵架赌气，自己居然被一向和气温柔的小姐扔到了大街上。接着去北海道解决一个连环杀人案，案件很简单但凶手却太能跑了，他不得不在四个大岛间奔波折腾了一个月。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侦探社，那位魔人又不安分了，害得他一不小心就受了伤，就算有与谢野医生，他也不得不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多天。
但江户川乱步这次真的生气了。
他的小姐一直都不来找他，甚至连他住在医院都不来，看来不但是个笨蛋还是个骗子，以前满口喜欢他，现在看看哪有啊？他可是连自己最爱的零食都愿意分给她。
他跳着脚在侦探社宣布除非她亲自来否则自己绝不去见她。这口气一赌就是两个多月，惹得侦探社的人们诧异不已，连太宰治都嬉笑着夸他说他长大了。
等了两个多月，江户川乱步坐不住了，可又不愿在侦探社里认输，他悄悄离开侦探社找他的小姐，堂堂名侦探怎么可能连路都找不到！
可惜最后还是侦探社的人将他接了回去。
江户川乱步耷拉脑袋窝在椅子里，连被塞进手中最爱的薯片也没有心思拆开吃。
一旁的与谢野晶子叹口气：“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找她？”
“不要”，江户川乱步闷闷拒绝，“明明、明明是她的错……”
“五个月了啊”，与谢野晶子简直被这对小情人吵架的方式折服了，她想了想，直接问道，“你喜欢她吗？不是你喜欢零食的那种喜欢。”
“我……”江户川乱步下意识就想说喜欢，可脱口的那瞬间又迷茫了，这两种有区别吗？他喜欢零食喜欢了二十多年，现在他喜欢小姐。
“你的那包薯片快过期了哦！”闷头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太宰治将盖在脸上的自杀手册挪开，掀起眼皮看了江户川乱步一眼，随口说完就又把书盖住脸睡去。
零食是有保质期的。
喜欢也是有保质期的。
05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在大冷天外出，窝在家里盖着被炉剥桔子吃不香吗？可也不知道是为了所谓的仪式感还是心中莫名的坚持，我跑到了海边。
真冷。
我哆哆嗦嗦在长椅上缩成一个团子，头上圣诞帽帽顶的绒球哐的砸到我脸边，三年前的圣诞节天气多好啊，带顶帽子暖和的手心都能热出汗，哪像今天这么个鬼天气。我在心底不住诽谤，怨念丛生。
我想着吃点东西增加点热量总会好点吧。我颤巍巍伸出半截指头把放在长椅旁的薯片撕开，夹出一片吃下。早知道买个热水袋带上好了，没想到才三年不用我居然都忘了这个出门必备物品了。
天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海边的风呜咽着奔来，却被行人毫不留情甩开。我吃完了最后一袋零食，看着不远处的站牌下车的人群由少变多又变回零星数个。
最后一班电车结束了。
我拧开带来的唯一一瓶波子汽水，一口凉意从喉咙窜入肺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抱些什么可笑的希望。
他怎么会坐电车呢？那时还是我带他坐的，从熙熙攘攘的城市到宽旷的海边，风景飞快地从窗外褪去，像极了我的心跳。如果海风识声，每一缕都知我心意，听尽了我的告白。
凉意将我拽回现实，我打了个寒颤揉了揉模糊的眼睛，迷蒙中却看到一个朝我狂奔而来的身影，歪掉半截的圣诞帽，衬衫领带被不耐烦地扯散，棕色大衣上的扣子整整齐齐掉了一排。
“笨蛋！大笨蛋！”
江户川乱步喘着粗气站在我面前，先声夺人地指责我，又小心翼翼地捂紧我的手温暖我。
“名侦探可是个长情的人，波子汽水都能二十多年，你比波子汽水更重要。”
我忍不住想笑，却又想哭。
“世界上最聪明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才是个大笨蛋。”
06
汽水还剩最后一口，一切都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波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