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日沙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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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雅与希米尔二人骑的那一匹马，在这落日沙漠中横穿将近半个月之后，即便是据说萨撒防卫点耐力最好的马，终于也不支倒地了。
那匹马的名字？
抱歉。
在那位芙拉雅都忘记名字，只见过一面的大胡子叔叔将马交给自己的希米尔叔叔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一句话。
自然是不知道它的名字的。
只是将自己付出辛劳的身躯，埋骨在这片自己为人类效劳了一辈子的沙漠里面。
而二人所谓的埋葬，只是尽量将马匹身上的肉给寻找最能入口食用的那一部分，给用那把希米尔的单手长剑——艾俄罗斯的垂怜——割下来。
很残忍，但是为了活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用面对那双水润的眼睛，硬生生的杀戮。
没有必要的杀戮，那就是屠杀。
无法避免的，必须要承认的屠杀。
而至于那其中的含义自然是——
不能将感情，倾注于一个注定将会比自己先死去的生物身上。
这个是所有高等、但是数量稀少的种族的一向交友。
君不见，那个困在冰封森林，宣称这一生，都将所有进入这里的图谋不轨者赶尽杀绝的十二阶冰霜巨龙——奇科亚斯，正是因为遇到了当时的九位贤者之一——米西堤尔，这位以其卓越的连龙族都为之惊讶，而好奇的接近，最终成为挚友的冰系最高操控能力和亲和水准的法圣——没有之一。
甚至在后来——也就是现在的冰系魔法师里面，她同样是一位传奇的人物。
是的。
——她。
那位凭借着自身卓越的令龙族都能放下原本固执的高傲，折腰下交的才华；那在画像之上，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将所有亵渎其娟丽容貌的人给不用吟唱咒语或者是瞬发，都能瞬间冻住的女子。
正是奇科亚斯这十二阶冰霜巨龙的挚友。
但是人类的寿命，怎能和龙族这种自有父神所创造出来第一类生灵的悠长寿命所媲美？
只不过是硬生生的将一颗心，在挚友死去之后，随之埋葬而已。
而那位冰之法圣——米西提尔的尸体，则埋在那篇辽阔的冰霜森林里面。
赶尽杀绝一切意图对他英年早逝的挚友，所留下的一切笔记、研究魔法，所图谋不轨的生物。
“好悲哀的爱情故事……”
芙拉雅听完每天晚上例行的床头故事，这一次是这个感慨。
“爱情故事？”
希米尔的脸色在黑暗的夜空中略微显得扭曲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亦或者是这个想法永远与众不同的侄女，脑子里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不是吗？”
芙拉雅眨眨眼睛，看着他，笑得天真无邪，甜美无比。
“希米尔叔叔，这个分明就是跨种族的爱情故事。女主角因为是人类，而比起男主角先死去。男主角在女主角死去之后，用其余下的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寿命，来守护女主角的坟墓。”
“真是……”
对于这种歪理，希米尔虽然在前面已经领教过了，但是不得不说，她的想法，即便和无数权威学者说做出的论调相驳，但是却在某种意义上，更加符合隐藏在其中的含义。
看着希米尔眼中一闪而逝动摇的光，芙拉雅在心里偷笑。
看吧，希米尔叔叔，你在内心深处，也是这样子想的对吗？
很快，你就会站在我这边了对不对？
原本是孤立无援的求救者，当发现了自己所思考，所做的事情，和这个世界的主流观念相悖的时候，只要有人伸出手，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抓住。
假如他也是被那所谓的主流观念所影响，那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对方一点点的，转化思想，改变成在自己的身边。
这个愿望，人都是自私的，如果身边有这样子一个人的话，谁希望被别人夺走？
所以没必要鄙视这种行为。
芙拉雅的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很可惜，她的心太急了，甚至可以说是被一进这个沙漠就遭到阻击，而后风平浪静的让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而忽略了，这里是落日沙漠。
亡命之徒的天堂。
沙盗，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而他们二人，只不过是过客而已。
伊扎克等他们二人放松戒备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火狐沙盗团，在这个落日沙漠中也算是笑傲一方了。
原本他一直追随着毫无血缘关系，但是比起这个血缘纽带更加亲密的大哥的脚步，但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火狐沙盗团的原本初衷就改掉了。
酒、色、财、气。
这四样已经毁掉头儿了。
是的。
现在那个抱着美艳的女人，一脸色鬼样子的贪婪的男人，只是头儿，不是那个豪爽一诺千金，有着自己原则的火狐沙盗团的头儿了。
以前的那个大哥已经死掉了。
以前的兄弟也一个个离开了，但是自己，却不想走。
再怎么样，自己都是被头儿捡回来养的。
如果没有他，也就不会有伊扎尔这个人了。
以前的自己什么样子？
不就是被作为商人的父母随团带着，结果却被另外一群沙盗袭击，最后幸运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吗？
这个在三岁之后，耳熟能详的被大哥讲述的身份。
眼神坚定，潜伏在一小片莎木下。
莎木是沙盗们最喜欢潜伏的地方。
前提是，这个沙盗是作为探子一类的存在。
莎木是落日沙漠里面独有的一种乔木。
低矮，茂密，但是最多只能容得下三个人藏身。
或许这种在落日沙漠随处可见，走不到一百米就能再次看到的植物，也没有多少人能费心费力的去检查是否有人藏在里面。
至少眼前的这两人，是没有那个劳动力检查的。
真的有那个能力，早就选择从天空之城到达东大陆，或者是搭乘商船走水路了。
天空之城，这是千年来无数贤者之塔聚集起来的炼金术师们耗费无数的心力、人力、物力和财力所建成的。
那分明就是一个天空之上的永恒的要塞。
所有的建造参与者，哪怕只是捐献了一块砖，一根木头，一块矿石，都会有人专门记录下来，将你的名字刻在天空之城的墙上。
而且无分，身份贵贱、种族差异。
你可以在一个和工整差之万里的白精灵的名字边上，歪歪扭扭的看到一个血精灵的名字。
这两个种族都是视优雅从容，华丽而闻名于这块比斯娅大陆上的。
你可以在一个矮人工匠的名字边上，看到一个地精。
前者和后者，是矿场的守护者和偷盗者之间不可逆转的死敌。
你可以在一个闻名天下的骑士名字边上，看到一个暗夜帝王暗杀者的名字。
前者光明磊落，即便要杀死敌也会递上名帖，说明来由，约好时间地点一决胜负；后者从来以出其不意杀人于无形而以此为傲。
……
这是只属于贤者之塔，这群站在人类智慧最顶尖的智者们，无分国界，种族，性格的差异，一律因材而用的最高智慧的结晶。
投入使用两百年来，只要是一般的小资阶级家庭，都可以上这天空之城，享受“三不”的最高法律。
一．不许动用一切私刑。（包括武力魔法和语言□□之间的接触以及非接触的攻击。）
二．不许做出任何让他人自身利益受到损害的事情。
三．不许侵犯到天空之城的声誉。
以及最终法规：所有违反者，一律受到贤者之塔的追杀。
不死不休。
这是大陆上，从九大贤者，佣兵之王，魔法皇帝陆续从历史舞台谢幕之后，由第一个组织发起的不死不休的宣言。
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事情的时候了。
伊扎尔摇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仿佛如黑暗中潜伏的狼一样。
寻找着猎物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眼睛瞳孔猛地缩小。
等到了。
心里一动。
这是最好的时间。
拔出匕首，将在沙地上的前进的优势放大到最大的迹象。
眼睛里只有目标的位置。
一击即中。
不中则——
死！
从来没有觉得死亡和自己接触的如此之近。
三岁之前那场变故，记忆太模糊，没有印象。
三岁之后，如此接近死亡，这是头一次。
那把反射着月光，锋利无比的剑，就这样不知道何时抵在伊扎尔的脖子上。
希米尔早就发现了这个一直跟随自己二人的家伙。
但是没想到如此有耐心的跟着自己二人将近半个月的人，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外表的人。
根据在沙漠中生存的人实际年龄，要比真实的小，大概要比此刻看到的外表预估的还要小。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有这种耐心。
或许真的是一种天赋吧？
做沙盗的天赋？
别开玩笑了。
嘴角的弧度拉大，露出嘲讽的表情，剑下被抵住的少年脸上一闪怨恨的表情。
只是那一闪而逝，就可以看出是少年心境。
但是也是那一闪，可以看出他本人的克制力。
情况不对。
芙拉雅看着二人在黑夜的沙漠里面，在月光下的对峙，表情凝重。
希米尔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年纪而手下留情。
他的剑上的鲜血，一定，绝对，有孩子的。
她非常清楚孩子的威胁永远比大人要大。
就好像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对女性的歧视一样。
即便九大贤者里面有四位是女性也不能掩盖这个刻在骨子里面男人的所谓的傲慢，或说是一种另类，盲目的自信。
芙拉雅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也在饥饿难忍的时候，用自己的那张洗干净也很漂亮的脸，去贵族家的后门求厨娘带一点吃的给自己。
即便大人有罪，孩子是无辜的。
抱着这种想法的大人是众多的。
尤其是女孩子。
谁会对一个这样子明显手无缚鸡之力，年纪幼小的根本没有威胁的女孩子上心？
但是——
希米尔的眼睛里面，绝对不会是这种即便看上去坚定，但是内心却在动摇的。
自己做错了。
那么这个时候，赔上的，就是他的一条性命。
冷汗直流。
在对战中动摇，此乃死亡之神的最爱。
谢天谢地。
那个有着狼一样绿色眼睛的少年只是被希米尔不知道如何做到的，用剑背敲晕。
左手手臂微微弯曲，托住那个少年软下来的身体，右手提着剑，走回来。
“醒了的话，就上路。”
希米尔将那个少年扔在一边，眼睛没有感情的看着芙拉雅。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
跟上他的脚步。
既然做错了，就不要再做辩解。
尽力将后面的事情做好才是正途。
走了两个多□□（小时），当走路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条件反射的时候，身子一轻，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被抱在了希米尔的怀里。
“抱歉。”
略带哽咽的开口。
“不要任性了。”
希米尔皱眉。
无论是六岁还是六十岁，只要是雌性生物人类生物都一样麻烦。
“抱歉……”眼泪被这样子一说，鼻子一酸，彻底的掉了下来。
双手握拳，拉住他胸口的衣服。
“希米尔叔叔，你会不要我，将我丢在一边吗？”
这个笨蛋！
希米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停下脚步，左手握住那柄单手剑。
奇怪。
将头埋在希米尔衣服里面，低声哽咽的同时在思考。
刚才是右手，现在是左手。
但是那把剑放的位置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不要你的话，就根本不会把你带走了。”
希米尔解释。
这是他在除了床头故事之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至少不再是关于自己的母亲而说的。
芙拉雅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等你有能力端着碗的时候，再考虑锅里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的记忆，这句支离破碎的话冒了出来。
自己一开始的决定错掉了。
眼里的光，熠熠生辉。
那是看到目标，坚定信念的光。
连他的人都没有抓牢，差一点失去，竟然还希望他站在自己这边，真是可笑。
先抓牢他的人，然后在慢悠悠的改造好了。
我亲爱的希米尔叔叔，我们可是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磨叽的。
我绝对等的起。
但是——
那个站在二人面前的少年，那双倔强的如狼的眼睛。
即便你再如何的孤傲冷漠，不屑于对手的同情，但是——
心里面狠狠地握拳。
想和我抢希米尔叔叔，你在做梦吗？
他是我的！
从他牵起我的手开始的那一刻。
谁都不能将他抢走！
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更加的让芙拉雅有着挫败感。
似乎任何自己屡试不爽的定律放到希米尔的身上，就只能算是个笑话。
即便心里有些纠结，但是谁不希望自己重视的人，能与众不同一点？
芙拉雅不是圣人，她就一俗人。
还是俗不可耐的那种俗人。
所以有这种想要将这个人，炫耀给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心情。
但是很显然的，东大陆已经不需要她来炫耀了这是谁了。
不过至少现在，她又有了新的注意对象了。
希米尔叔叔，你分明就是一个男女通杀的存在！
当你洗干净，弄整齐了的话……
摇头，扶额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日沙漠（中）
